晚上十点四十五,女生宿舍。
晚自习一结束,许温澜东西都没收就回了寝室,简单洗漱后,直奔自己床位。
“你今天不洗衣服吗?”室友罗予钦边刷牙边问。
还没等她回答,一旁的蒋瑶就接了话。
“是啊许温澜,你以前回来就算不洗衣服,也得拿本书看会呢。”
声音混在水龙头的哗哗声里。
“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休息一下。”许温澜回。
两人没再追问,各自忙起自己的事来。
许温澜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柜子,摸出自己藏在深处的手机。
这周五得自己回家,妈妈不放心就让她把手机带上,方便联系。
开机后,她第一时间点开了那个绿色图标。
在一堆红点里,许温澜往下划了两页才翻到那个对话框。
上次对话竟已是两周前。
是文嘉一发给她的搞笑段子,她回了一串哈哈哈。
耳边没来由地响起那句“是吗?我都没注意”。
这话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有点害怕。
紧接着,眼前闪过一些被忽略的画面。
先是周二那个课间,自己心不在焉,把关心朋友的事忘了个干净。
但她望向教室外的那几秒里,门边的文嘉一只是盯着桌上的笔袋,一动不动。
周三下午,同学传话说英语老师找,她去办公室时迎面碰上文嘉一。
对方听到她说要去一趟办公室后,闪动的眼神垂了下去。
还有晚自习那次,自己跟方辰凌打闹的时候,瞥见过她拿着本练习册去了杭越那。
可以前...文嘉一有不会的题都是来自己这的。
......
场景一个接一个地压过来,许温澜的心也越来越沉。
她连忙叫停了自己奔逸的思绪。
怎么办呢?
变了的人原来是自己。
而她本人,居然今天才意识到。
自打熟悉以来,文嘉一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稳定的存在。
开朗、细心、可靠...
也正因此,自己好像总能心安理得地暂时离开。
但这段时间,文嘉一的心情又会是如何呢?
许温澜不敢再想下去。
寝室熄灯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月光在墙面上投下萧疏的树影。
辗转反侧中,伴随始终的是室友均匀的呼吸声。
许温澜却清醒得像个哨兵。
疲惫的身体和清醒的头脑古怪地撕扯着。
枕头变得又硬又烫,踹开被子觉得冷,拉回来又嫌重。
胳膊也不知该往哪放,像个累赘。
纹丝不动的黑夜终于渗进了一丝灰。
睡意也总算来了,虽然来得仓促又浅淡。
......
再睁开眼时,宿舍里已是一片洗漱的窸窣声,广播里轻柔的起床铃不知响了多久。
许温澜望着上铺的床板,半天没动,直到铃声越来越小,才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坐起来。
食堂里依旧排着长队,她拖着灌铅似的双腿,机械地向前挪动。
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白粥,就着几根咸菜囫囵吞下。
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跟文嘉一解释。
磨磨蹭蹭还是到了教室。
教室门虚掩着,里头只有几个人。
靠门第一排那个座位也是空的。
她回位子趴着,困意和心事在缠斗,耳朵却没法休息。
门口的响动接二连三。起初她还会抬头看一眼,几次以后,就连这种反应也懒得给了。
文嘉一进来时,早读铃快要响了。没往这看一眼。
上午很快过去。许温澜尝试过三次。
第一次,文嘉一在和同桌对练习册答案。
第二次,她趴在桌上睡觉。
第三次,对方正笑着和后排传纸条。
许温澜每次都被这些画面钉回原地。
下午第一个课间已过去五分钟。下一节是体育课,教室里空了一大半。
“你真不走?”方辰凌冲着纹丝不动的许温澜问。
“太困了,我想再睡会。你们先去吧。”许温澜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好了好了,让她多睡会吧。”露攸宁双手搭在方辰凌肩上,推着她往外走。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许温澜这才抬起头。
余光里,文嘉一正从书包里翻出校卡,揣在兜里。
随后便站起了身。
这寻常的动作在许温澜看来简直像倒计时。
她心一横,站起来追了上去。
在对方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许温澜拽住了她的袖口。
文嘉一回头,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怎么了?”语气匆忙中带着疑惑。
许温澜松开手,校服布料略显粗糙的触感也随之消失。
“你最近...怎么样?”准备好的话被她咽了回去,只挤出这么一句。
文嘉一被问得一怔,顿了顿才含糊回道:
“就那样吧。”
“和以前一样。”
许温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空气凝滞了几秒。
“我这段时间......有点忽略你,”旋即补上一句,“这两天才意识到。”
又是一阵沉默。
“...没事。”文嘉一挪开了视线,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
“你和她们一起,看着也挺好的。”
许温澜猛地抬头看向对方。
“不,不是这样的。”
文嘉一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反驳,呆愣地迎上她的目光。
这对视让许温澜有些招架不住,视线偏向门框的划痕处,重新组织起语言。
“就是......有时候会觉得,跟你待在一起好像更自在。”
她目光闪烁,声音越说越低。
“这些天没怎么找你,我心里其实...一直空落落的。”
许温澜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对面的人。
“所以,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
她顿了顿,试探性问道:
“以后...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文嘉一却没接话,瞥了她一眼,又看向门外。
“你说一起就一起啊?”
“我看起来很闲吗?”
对方语气依旧平淡。
但话中的刺足以让许温澜怔在原地。
她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只剩下窘迫与失落。
只能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文嘉一看着她迅速黯淡的眼神和垮塌的肩。
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推了推对面人的胳膊。
“诶,骗你的。看你这出息。”她嘴角勾起得逞的笑。
许温澜这才缓缓抬头,后知后觉地看向那双毫不掩饰的笑眼。
她顿时觉得自己周身的气血都在上涌。
“文、嘉、一,你要死啊!!!”
上课铃在头顶的广播炸响。
趁着许温澜反应的空挡,文嘉一提前跑出了好几步,回过身来继续挑衅:
“略略略,你可得跑快点,不然可就迟到咯——”
许温澜已然追了上去,几步就擒获了得意的文嘉一。
对方却像条滑溜的泥鳅,侧身一躲,反过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好了我错了!”文嘉一火速讨饶,笑得气息不稳。
“现在才知道错?晚了。”许温澜不依不饶,手却已松了力道。
不远处的操场,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
两人这才立刻松了手,小跑着往集合点去。
而这个学期,也就在这样的奔跑与追逐中,飞快地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