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场梦

春色错落,日光清浅,天色愈发澄明。垂柳缱绻,花树葳蕤,甬道旁落英缤纷。三月份的H城,没有往年的春寒料峭,倒已然是一派奇丽景色。和熙的春风中夹柔着花香,透过窗棂铺满了压抑的教室内。隔着一扇窗户,竟好似分割了两个世界。

“发什么呆,认真听课,柳枕月!”讲台上的教师敲了声黑板并厉声责问道。

刚刚还飘摇的思绪,现今如潮水一般涌回到教室内,刚刚还沉寂的氛围瞬间被这一声打破,教室内人头攒动,一股股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靠后一排的一个女孩子——柳枕月身上。

而后排的男生也不约而同发出了嘲笑声。

“怪胎又在想什么呢?”

“老师她就那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的学生似乎被这些男生的话逗笑了,整个教室被恶意的哄笑声填满。

所有的嘲笑声如同针一样刺进柳枕月的内心,而她只能选择低下头看着眼前的课本,整个人缩成一团,厚厚的头发将她的脸颊遮掩起来。

“肃静!肃静!再吵都出去罚站!”

话一落地,哄笑声慢慢停止,教师中前排同学的目光陆续离开柳枕月,而最后排的男生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噗呲”声音折磨着她脆弱的精神。

讲台上老师继续开始讲授书本上的枯燥知识,而所有的有声的、无声的恶意汇聚起来,压着她的脑袋一点点沉下去,仿佛这一刹那间自己的脖子上锁住了沉重的枷锁。

下课铃声响起,讲台上老师将课代表叫走安排课后作业,教室内人头攒动,三五个人围坐一团开始课间聊天,可是柳枕月的身旁只有一团空气作伴。

这样压抑难熬的日子,已经持续许久,似乎从自己上学开始,就因为某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被其他同学排除在外。

其实平时上课倒还好,大家只能听老师一人演独角戏。可一到课间、自由活动、周末休息这种个人时间,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大家却都不约而同地躲避自己,眼中不时还会流露出几分嫌恶。

每每想到此处,柳枕月都不免心口一闷。有不甘、有难过,有委屈、有痛苦.....

可是这种心情向谁诉说呢?

家里只会让自己将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甚至自己不说话父母都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每天只会将“你要感恩”“生你养你不容易”这种令人窒息的大道理挂在嘴边。

学校里,老师只管你学习好不好,谁会刻意做思想工作?自己本就不拔尖的成绩也使得老师对自己的关注不够,甚至一些老师也会故意忽略自己。

而同学们......

想到伤心处,柳枕月打断了自己的思绪,缓缓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头尽量压低,贴着墙走向了教室外的卫生间。

水流声响起,清水拂面,厚重的头发之下隐约浮现出少女白皙的脸庞,轻抬眼眸,镜子前氤氲的水雾中映着的脸,虽然被厚厚的刘海遮挡住,但是气质不免清新脱俗。

柳枕月洗了洗脸只觉清爽,好似将心头的烦忧事情抛之于九霄云外。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可以排解压力的方式。

可是忧愁并不会真的随着水流而离开,回到课堂内,只看到自己的书籍散落一地,并且新买的涂改带也被“肢解”,散落一地。

“这是这周第三次了......”柳枕月喃喃道。

她缓缓俯下身子,机械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

后排的男生发出阵阵嗤笑,而班里的其他女生也看着自己“滑稽”的样子,说笑起来。

可是这时却有人对柳枕月的表现不满起来,班级中最后排的一个高个子男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柳枕月旁边,一脚将她已经收拾好的书摞踢散,有几本书早已飞到教室门外。

柳枕月木讷的看着一地狼藉,心想:不用猜都知道,是秦阳。

秦阳不满地看着眼前的柳枕月,大声说道:

“你这是什么反应?拜托大姐,能不能做出一点让人高兴的反应啊!”

说罢,秦阳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柳枕月的耳朵,用力一拧。柳枕月吃痛,下意识用自己的双手攥住了秦阳的胳膊。

看到柳枕月“反抗”自己,秦阳略带愤怒地喊道:“你这个怪胎!你......!”

幸运的是,上课铃声在这时响起了。

秦阳的身后走来了一个女生,不用多想都知道是许棋,班上有名的交际花。她夹着甜到发腻的声音说道:“秦阳,快回来吧,一会英语课,老师又得让你讲题了。管她干嘛?老师喜欢的是你不是她,一会上课看她出糗就好啦。”

听到自己心上人的呼唤,秦阳松开了自己的手,好似一条狗一样巴巴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被“放过”的柳枕月只觉得眼前一阵黑,耳朵上的刺痛感击打着自己的脑袋,脚下一软,整个人跪坐在教室的地板上。

第二遍上课铃声再一次响起,柳枕月意识到老师马上要来了,如果自己不马上收拾好,接下来又是新一场的精神霸凌。

于是她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强忍着委屈收拾起地上的残局。踩着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枯燥的知识伴随着老师古板的声音,让人不免困乏,教室内哈欠声此起彼伏,位置靠后的柳枕月也没能逃过此等“魔音”,困意席卷,眼前的书本形状逐渐模糊,直至眼前一黑,完全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眼前却不是往日熟悉的教室,低头撑起身子,发觉自己趴在一片草地上,周围高大的灌木丛将自己的身影遮掩,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在这片灌木丛里发现自己的身影。

往上看,却发现彼时蔚蓝的天空竟变成了橘黄色。

“刚才不还是上午吗?怎么突然变成黄昏了?”柳枕月疑惑道。

虽然疑惑自己怎么突然出现在荒山野岭,但是柳枕月知道光呆在原地没有任何结果,于是她想着向前摸索一条道路。为了避免树丛中突然出现野生动物攻击自己,柳枕月半蹲起身子,猫着腰,试探着走出这片灌木丛。

柳枕月继续向前走,脚下的触感却渐渐的复杂起来,灌木丛内松软的腐殖土逐渐被盘根错节的树根取代,干燥的草木气息褪去,潮湿且阴凉的苔藓味道涌入鼻中。

回头看去,左侧是肆意生长的灌木丛,狭窄的叶片被照的橘黄。而右侧是幽森的森林,粗大的树干遮挡了向前的视线,而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加,将光线大部分隔绝在外,林下只留有几点稀疏的光斑。

她停下脚步,站在这条明暗的交界线处,一阵刺骨的寒风从森林中吹来,旁边的灌木丛向反方向摇曳,似乎想要告诉她前面有未知的危险,留在这里才安全。

待到寒风停止后,柳枕月站直身子,看了看前方的巨大森林,又看了看身后的灌木丛,这时本能的恐惧让她想回避前方未知的危险。

“我该怎么办啊...怎么只是在课堂上打个盹怎么变成这样了...”柳枕月喃喃自语道,“我到底在哪,我该往哪走,怎么周围没有人?”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可是她的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灌木丛,甚至连动物的影子都没有。

观察无果后,她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

“喂!有人吗!有人在吗!救救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波浪,却迟迟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唯一回应自己的,只有后方森林中传出的自己的声音。

“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这一定是梦,我只需要醒来就好了......对,没错,我只需要醒来就好了!”

怀抱着这种想法,柳枕月躺在了杂草中,用力的让自己从这个所谓的“梦”里醒来。

可是用尽浑身解数,每次柳枕月一睁眼还是橘黄色的天空,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动物,天地之间只有她自己一人而已。

时间失去了它原本的刻度,身体上的饥饿与口渴,精神上的孤独与绝望与她拥抱的越来越紧,死亡再也不是抽象的概念,也并非来源于具体的威胁,而是来源于无处不在的虚无。

坐以待毙,只会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双线异世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