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从天刚擦黑起，鞭炮声便此起彼伏，整个京城都弥漫在一片欢庆之中。
晨起，林秀芳便操持着，府内上上下下都清洗了一通，把厨房里那些旧碗旧碟整理出来，由主人家一一摔碎。
“岁岁平安！”赵文正大呼一声，带头摔了第一个，女眷们跟着摔，顿时，四只碗落在地上，碎成几瓣。
返回正堂，赵文正和林秀芳端坐，赵冉泠提起裙摆，跪在地上磕头：“祝爹爹福寿康健，娘亲吉祥如意！”
赵文正越看越满意，连连称赞，从袖子里拿出早就备好的红包，放在赵冉泠的手心。
姜蔓接到赵冉泠的眼神示意，跪到她的身边磕头，嘴角上扬，声音平静：“祝老爷夫人新春大吉，万事胜意。”
赵文正也放了个红包在姜蔓的手心，颇为遗憾道：“孩子，慢慢来，今后都是好日子！”
林秀芳一脸慈祥，今年她没有准备红包，倒是叫人打了一对金镶玉的镯子，分予两人各一只，柔声说道：“都是我的女儿，不好偏颇心意，这镯子你二人各自一只，上面刻有你们的名儿，要时时记得姐妹一体同心，互相扶持帮衬。”
赵文正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秀芳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而嘱咐道：“今晚上除夕宴，咱家被皇上钦点入宫，你二人需跟在夫人身边，少言慎言，切勿乱跑。”
“入宫？”姜蔓看向赵冉泠，见她也是一脸茫然。
赵文正点点头，继续说道：“三皇子远在西北……四皇子八岁，其余皇子尚且年幼，加上今年南阳王携妻儿进京，局面有些复杂。我是放心泠儿的，只是不放心蔓儿……”
林秀芳握住赵文正的手，轻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老爷放心，都是我的女儿，自然是要看顾的，两个孩子都要挣个好前程！”
赵文正反握住林秀芳的手，两人跟没事人似的，不知道，真当二人是夫妻情深、恩爱非常。
姜蔓忍不住咂舌，就是学上两辈子，也学不来这样虚伪的嘴脸。
赵冉泠用手肘撞了一下她，提醒她收敛些，然后恭顺地向父母汇报：“爹娘放心，女儿已经教过了，蔓蔓只管称自己姓‘赵’，等初一拜宗祠的时候，再改个名字就是。”
林秀芳的笑容挂在皮肉上，就着女儿的话头，补充道：“蔓儿八字弱，自小在庄子上住，生生挨过了劫难才回到府中，是个可怜孩子，我这个做母亲的会多加照拂。”
赵文正越看这个女儿，越觉得满意，对夫人说的话也是欣慰不已。
回到毓秀院，姜蔓再是忍不住，对赵冉泠倾诉道：“我与你好歹商量了这么些日子，才知道怎么个应对。你爹娘这些日子都是分房睡，一刻不曾商量过，说话做事竟如此默契……真是天生一对！”
赵冉泠听了，恼得把手上的绢帕扔姜蔓脸上：“都叫你谨慎些，怎么还是想什么说什么？！怕是要给你下一剂哑药，我才能放心。”
“别生气呀。”姜蔓笑着讨饶，她想问南阳王进京的事，不知怎的，那三个字缠绕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转而提起旁的人：“你说要打发谢修竹，想好法子了吗？”
霜露递上一只雕刻精美的漆盒，单是看这盒子就知道造价不菲。姜蔓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丹脂，颜色鲜艳，味道寡淡。
“这就是法子。”赵冉泠把人摁在妆台前，拿起妆笔，蘸了这丹脂，在姜蔓的右眼眼尾画了五点，又换一只笔蘸墨，在五点中间点了一下。
“现在能区别你我的，只有我这耳后的痣，和你胸口的伤疤。”
姜蔓还不知道她有痣，好奇地看向她耳后，那痣藏得深，又被发髻遮挡，若非亲近之人不可看。而自己这伤疤就更**了。
“还有武功呢？”姜蔓让她摸摸自己手上因为习武堆积的茧，还有手臂上紧实的肌肉，这可不是一日之功。
赵冉泠指了指天上：“积分换呀。”
“你不是没有积分了吗？”姜蔓刚说完就反应了过来，这是让自己换。
“系统？听见没？吱一声。”姜蔓叫了半天，只听见几声“滋滋” 的电流音。
赵冉泠也听见了电流音，与姜蔓对视一眼，默契地想到一块去：两人同在时，系统不会做出应答。
她转头把点给姜蔓的两个丫鬟叫进来：“茂芙，蓉薇，进宫是见庄重的事，蔓蔓的这身衣裳不得体，你带她回房换一件。”
姜蔓捂嘴，掩藏笑声，起身时撞得妆台“叮铃哐啷”地响，知道赵冉泠又要啰嗦，赶紧跑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间非授权资源转移。】
这是第一次，系统积极主动地出现。
姜蔓反驳系统：“没有，没有这是为了完成‘替嫁’任务！我和她身材有差别，会被认出来不一样的。”
【警告！警告！当前行为不符合穿越者隔离协议，请宿主独立完成任务！】
“什么协议？”姜蔓一时没能听懂，“那我积分兑换总可以了吧。”
【警告！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违规操作！】
【规则重申：支线任务“一纸书”为独立任务线，任务目标不同，禁止宿主间共享任务进度、关键信息及积分道具。】
【当前行为已记录。首次警告，不扣除积分。】
姜蔓听见会扣积分，当即跳了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破系统真难用！
相同的警告也在赵冉泠的脑海意识里响起，她就不明白了，穿越之初并没有说世界会合并，合并之后也没说穿越者之间不能合作，现在这个规矩倒是一条一条蹦了出来。
姜蔓换了一身粉色的衣裳，和赵冉泠的穿着打扮一模一样，连发髻、头面都是。
赵冉泠对着镜子，在右眼眼尾画和姜蔓一样的梅花花钿，从镜子里能看见姜蔓的装束，无奈叹息一声：“只好这样了。”
宫里的除夕宴可谓是一年一度的盛宴，作为礼部尚书，赵文正早上摔完旧物，便已入宫。
林秀芳带着两个女儿，按照宫中规矩，申时入宫。入宫后，要依次拜见太后、皇后、妃嫔、大公主，然后在招待命妇官眷的储秀宫候旨，旨意到了，才能依次入席。
若是人的眼神是刀子，两姐妹现在只怕是尸骨无存。一路被无数人观赏打量，因为是做规矩做礼，不好闲话。
现在所有人都聚在了储秀宫等待，林秀芳和两姐妹被一干人团团围住，忍着不适，坚持端出一番姿态，不能丢了赵家的脸。
面对他人的问询，林秀芳显然是已经想透了，应对起来得心应手。
问起范氏，她只管捏着帕子，作出一副贤良的样子：“嫁于老爷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得老爷垂爱，不曾收纳偏房，其余半个子嗣都没有。若是老爷能再寻个可心的，生个一男半女，我才算对得起赵家的祖宗。”
倒也不是谁都买她的账，那兵部尚书的夫人王氏，记恨林秀芳的女儿占了准皇子妃的位子，听了这模棱两可的话，自然是不肯罢休：“听说那妇人带来的孩子，和你家闺女一般年纪，可不像是寻常纳妾，莫不是养在外面的打上门来！”
这就是当初眼红嫉妒的，现在谁都知道三皇子生死未卜，赵家姑娘多半是要做寡妇的，想来踩上一脚。
林秀芳用帕子捂住嘴，珍珠大的眼泪滴落在手背上，哽咽道：“男人们的事儿，总是他们决断，我这做主母的，除了听从又能怎么样呢？！”
林秀芳自有闺阁里的朋友、同为官眷的妯娌亲眷，其中一人没好气地瞪了王氏一眼：“他们两口子恩爱多年，和和美美，不似有的人家，家里十几个妾室，整日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赵尚书出行有度，每次宴会醒的醉的都要知会林夫人，休沐之时也多是顾家的，这在京中，谁不称赞夫妇伉俪情深？此时冒出个人来，若非是仇家寻仇，便是对头生事。我瞧着不简单！”
“也没什么不简单。”林秀芳见话头扯宽了，连忙拉扯回来，“实则是年轻时的阴差阳错，那时，是老爷心尖上的人，生了歹念，抱走了双生女其中的一个……”
所有人一片哗然，偏林秀芳在此时止住话头，惹得一干人浮想联翩，而她只管哭。
林秀芳的功力真是登峰造极，姜蔓佩服万分，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表情，转头去看赵冉泠的眼色，也只看见一双泪眼盈盈。
“我家蔓蔓真是受苦了……”赵冉泠和林秀芳同款帕子掩嘴，嘤嘤噎噎地哭着。
真是亲生的母女俩！
怎么办？姜蔓只好也学她们，拿帕子掩嘴，发出几个音节，哭自然是哭不出来的。
眼见三人哭成一团，继续下去，传到太后皇后处，怕是要被责问不吉，有人出面打圆场：“这大过年的，说些开心吉祥的，积点功德！”
其实，储秀宫的太监宫女们多的是各宫的眼线，此刻听了，纷纷回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