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临水照影镜双生(三)

姜蔓打开紧闭的屋门,姐妹修整一番,正准备返回。门外一身着玫红长袄的夫人背对她们站着,听见响动便回过头来,眼睛在这姐妹俩身上来回地看。

“娘?”赵冉泠走上前,亲昵地搀着林秀芳的手臂,姜蔓站在赵冉泠身侧,三人一同返回宴席。

林秀芳把姜蔓拉到另一边,正是左右手一边一个女儿,看上去一家子无比和睦。她却道:“我瞧见那南阳王世子往你们那地方去了,担心生事,便追过来了。”

姜蔓听见又是呼吸一窒:“怎、怎么会……”

“放心吧,我守在门前,他没过来,更没听见什么。”林秀芳此时笑了笑,眉毛上挑了一下,看着姜蔓,“剩下的,回府再议。”

【“替嫁”任务已完成70%,已解锁隐藏成就“姻缘天定”,奖励500积分,请宿主再接再厉!】

睡前,赵冉泠的脑海里传来系统的播报声。

还来不及开心,系统补充道:“宿主还没有完成替嫁任务,‘交换人生’的功能仍需积分维持,请问是否继续扣除积分?”

“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当然要继续维持!”赵冉泠觉得系统问了一句废话,它是一分不留就对了!

然而,相同的通知却没有出现在姜蔓的脑海中,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积分悄悄增长……

今年大年初一是个艳阳天,一夜之间,梅花都开了,开得比往年繁密,香气也比往年浓郁。

昨夜陪着皇上守夜,凌晨才回到赵府。天没亮,厨房最先忙碌吵嚷起来,要给主家宗祠做供宴。

“你家里也没比南阳王府好多少,过个年也是逮着下人劳累。”姜蔓坐在妆台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赵冉泠的监督下,练习画花钿。

“都是家生的仆役,一家子都在府上做事,可不算劳累。”赵冉泠早就梳妆完毕,紧紧盯着姜蔓,就怕她人一躺便睡过去。

今日有桩认祖归宗的大事,马虎不得。

姜蔓画好了花钿,又簪上和赵冉泠一模一样的发饰,没细想,脱口而出:“你倒是越来越像这个世界的人……”

赵冉泠整理衣裳的动作一顿,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姜蔓看她出神的样子,知道自己大约是说错话了,立即转移话题:“之前你说,范氏已有处置的办法,具体是怎么回事?”

赵冉泠解释道:“说到底,这支线任务是和我爹、范氏两人相关的,你说你要给范氏争个名分,但你马上要认我娘做母亲,不好出面得罪我娘……”

姜蔓嫌她啰嗦,打断她:“你说这些我知道。我就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在赵尚书面前哭,装可怜?”

“那倒不必。”赵冉泠有些不悦,但看在大年初一的喜庆日子的份上,不与她计较,“我保护我娘,你护好范氏,别被我爹打死了就成。”

这可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姜蔓那段时间病了,不知道那夜赵冉泠去见范氏都说了、做了些什么,不仅如此,后面还去了好几回,赵冉泠都不肯告诉姜蔓。

姜蔓惊叹道:“天呐……你出手也是够狠的!你娘知道吗?”

她和林秀芳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在这为数不多的日子里,体会到了林秀芳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全心付出。

对林秀芳而言,这本来就是一场无妄之灾。在赵冉泠的计划里,竟没有把她择出去吗?

“我没有亲口对她说过,但在这府里,尤其是内宅,所有人的动向都瞒不过我娘,她应该猜到了……”赵冉泠低着头,心里虽觉得愧疚,但父母是她达成目的最好的垫脚石,更何况,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必为此束手束脚。

这是赵冉泠的父母,姜蔓不便多加评价,只不过在心里,是不赞同她的做法。

正值卯时,赵文正手持三炷香,拜祭祖先,林秀芳紧随其后,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

“父母在上,儿赵文正自宗族脱出,自成一家,不愧祖先,授正三品尚书,光耀门楣,今率全家,谨以清酌庶羞、香楮祭品,敢昭告于赵氏列祖列宗之灵前:

赫赫吾祖,肇基朔方。

诗书传世,忠孝立纲。

积善余庆,瓜瓞绵长。

德泽流远,佑启我邦。

有女孙蔓,幼罹忧患,流落他乡。十五载风霜雨雪,骨肉两茫茫。幸赖祖宗默佑,鬼神鉴彰,使母女重逢,姊妹同堂。虽萍踪十五载,终得认祖归宗,重列门墙!”

赵冉泠携姜蔓跪于蒲团上,左手叠于右手,高举过头,弯腰伏拜。

姜蔓以为拜过便是,一抬头,身边的赵冉泠仍匍匐着,前面的高堂也还低着头,才知自己低估了礼节的长度。

赵文正不愧是礼部尚书,祭文信手拈来:“其形也,与嫡女泠如出一镜;其质也,温良恭俭,未堕我赵氏门风。此诚天地垂怜、祖宗庇佑之征也!

今率蔓儿,奉香火以告,跪先祖之灵旁:

一拜——告慰先灵,血脉归宗,香火得续;

二拜——叩谢祖德,垂怜护佑,使骨肉无伤;

三拜——伏祈先灵,灾消祸散,福寿绵长。

伏愿列祖列宗,纳此虔心,收此血脉。自今日始,蔓儿之名,入谱牒,列昭穆,承赵氏之香火,继诗礼之遗风。姐妹同心,互敬互爱;内外和睦,永振家声。

尚飨!”

姜蔓顺应祭文,朝着牌位连磕三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念有词道:“赵家祖先,对不起啊,原本就不是我的主意,你家姑娘非要拉我入局,替她嫁给三皇子,做个寡妇,算是替你家姑娘挡灾了,现在占点你家香火,你们也不吃亏!”

赵冉泠跪于一侧,用余光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祖宗在上,因缘际会非我所控,实在是前世执念不休,不能承继此生,愿祖先宽宥!”

烟散香烬,一家人再拜。姜蔓的名字正式改为“赵蔓”,赵文正亲自执朱笔,写在了族谱上。

朱管事笑得,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恭喜老爷夫人!如今府中花开并蒂,真是别家求不来的福气!”

赵文正和林秀芳喜笑颜开,这笑容是连日来少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一干下人见状,纷纷拱手拜向主家,向主家讨喜。

“端郎!”黏腻的声音从宗祠的门外传来,范如烟被一女婢搀扶着,一脚踏进来,踩碎了赵府的欢喜和宗祠的肃穆。

李嬷嬷一向声如洪钟,此刻不得不压低声音,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宗祠重地,让一个外人闯了进来!快快赶出去!”

两个刚要婆子上前,范如烟灵活地往地上一跪,爬着越过了她们,爬到赵文正的面前,抓住他的衣摆,哭喊道:“端郎!我是你的妻啊!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不能把我活命的念想都夺走了呀!”

范如烟摇晃着赵文正的衣裳,险些将他的腰带扯下来。一阵你推我攘后,范如烟抓住赵文正的两只手,两只眼睛瞪着他:“你若不让孩子认我这个亲娘,我便一头撞死在赵家的祖先面前!”

赵冉泠用手肘碰了姜蔓一下,姜蔓见她的眼神往赵文正去瞟了一眼,知道正是考验自己表演的时候到了。

姜蔓抿了抿嘴唇,清清嗓子,上前两步,扑通一下,跪在赵文正面前、范如烟的身边,哭喊起来:“爹!我与母亲一路风霜,如今我能得您垂怜、认祖归宗,可是我的亲娘无名无份,哪有认了爹就不认娘的道理?!您要是不认她,这赵家小姐,我也不做了!天涯海角,我都要跟着我娘!爹,求您给我娘一个名分吧!”

“二小姐莫要胡说!你与大小姐是一母双生,岂能认一个外人做母亲?”朱管家见派去监视的小厮这会才跟来,便知道是他坏事,赶紧出声遮掩。

“她林秀芳算什么母?!”范如烟走上前,一把抱住姜蔓,怒视着林秀芳,朝着她“呸”了一声。

“林秀芳,你夺我夫君,抢我孩子!毁了我的名声,把我赶出京城,如此黑心烂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一通怒火发完,范如烟转头朝着赵文正再次哭喊起来:“端郎!端郎明鉴!这毒妇根本就不能生孩子呀!所以才把我的孩子抢了去!害了我整整十五呀!”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赵文正脸上血色褪尽,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你、你说什么?!”

林秀芳的手攥紧了绢帕,指节泛白。

朱管事和李嬷嬷见状,知道这是主家的家事,连忙挥退下人,将宗祠的门换人。

赵文正看了看林秀芳,她面无表情,镇定自若,再看向哭得涕泪横流的范如烟,弯下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说清楚!”

范如烟此时跪着,却挺直了背脊,笑道:“清楚?端郎不是最清楚的那个人吗?”

“住口!”林秀芳终于出声,她向前一步,所有人都看向她,“范氏,祠堂重地,祖先在上,岂能容你撒泼!”

姜蔓只是用了帕子遮掩住半张脸,发出哭声罢了。此时听到范如烟说出这话,惊得抽噎一声,脑子里突然想到那张方子。

这话头不对,难道范氏不是想要名分?姜蔓看向赵冉泠,却发现林秀芳侧过脸,看向赵冉泠的眼神中万分复杂。

这母女俩……莫非……

范如烟从怀里拿出一张方子,还有一张容夙堂西风老道摁了手印的证词,交到赵文正手上。

“这是那张方子,还有、还有给药道士的证词!”

“端郎,当年这碗绝子药,被当做补药送到我屋里,正好你我相会,晨起送别时,我体恤你辛苦,便把这碗药给你喝了!”

赵文正这回是真的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停后退,跌坐在蒲团上。

一滴泪从他的眼中落了下来,迷惘之中,他看向林秀芳,气若游丝道:“夫人、夫人!你说句话呀……”

林秀芳依旧没有开口,仍然紧紧攥着帕子,端着当家主母的体面。

“哈哈哈……你不敢说!你心虚了……哈哈哈哈!”范如烟状似癫狂,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秀芳大笑起来。

赵冉泠站在林秀芳身后半步,正把藏在袖子里的东西往眼睛上一凑,登时双眼一红,泪眼盈盈的:“祖先在上,你、你在我赵家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是娘的女儿?你、你、你血口喷人!”

赵冉泠叫了一声“爹”,这一音节拉出好长一声,像一根丝线牵住了赵文正的心脏。

“老爷,夫人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还能不清楚生了还是没生吗?”李嬷嬷不顾朱管家的阻拦,插话道。

“滚!”范如烟冲上去推了李嬷嬷一把,“主人说话,一个下人敢插嘴!?”

赵文正眼神透出些慌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般,指望李嬷嬷说点什么力挽狂澜。

唉,赵家吵架,累的是我(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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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临水照影镜双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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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姝镜
连载中玟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