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先刮过了西北的鹰嘴崖,一路随着军报,吹开了东骁国的宫门。
“报——鹰嘴崖遇伏!三殿下所率前锋营深陷重围,死战不退,然敌众我寡,箭尽粮绝!”
暖阁里炭火正旺,龙涎香幽浮。
皇帝捏着那薄薄一张纸,看了良久,将其在烛火上停顿片刻,待火苗蹿上来后,扔进了一旁的痰盂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吞噬纸张的火焰在他深沉的眸子里跳动,映不出丝毫波澜。
“我儿玄晖啊……”
深夜里的一声龙息,顷刻传遍整个京城,所有人都在揣测,京城局势即将天翻地覆。
只是这局势尚未动荡,礼部尚书赵大人府上,却是被一妇人闹了个天翻地覆。
赵文正坐在正堂,单手扶额,听着下人传话,头疼不已。
今日,不知从哪里来了个疯妇,带着一女子,一到赵府门前,便大吵大嚷。
“民妇走投无路!特来求见赵尚书!”
正值街市最热闹时,这一嚷便叫许多好事着速速围来。
妇人见围观人数众多,眼眶一红,泪珠儿便滚滚不休,扯着嗓子哭喊:“端郎!我的端郎!求你给条活路吧!一日夫妻百日恩!蔓儿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围观者议论纷纷。
门前的门房守卫原本是想驱赶的,可同值的另一人偏说要家主和主母定夺,让他留在此处等等主人家发话。
可这回话尚未等到,便听见这妇人竟是编排起主人家来,顿时被吓住了。
被吓住的不止是那守门儿的,还有被妇人摁着跪在赵府门前的姜蔓。
姜蔓被喂了药,此时全身软绵,口不能言,只能任人摆弄。听了这疯妇的话,被惊得杏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看着妇人胡说八道。
她是那赵尚书的骨肉?!
她活了十五年,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儿呢?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给我解释清楚!”
【警告:主线任务‘攻略南阳王世子’发生未知错误……重新评估中……滋滋……】
姜蔓被妇人按在怀里,听她哭得撕心裂肺,胸腔的震鸣吵得她脑仁都要碎了。
可此时她动弹不得,任她如何呼唤,系统都没有再回应。
赵府的大门被人打开,出来一位穿着体面的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四个女婢。
“请这位夫人和姑娘进去。”
语毕,那两个嬷嬷、四个女婢便走下台阶,伸出手来,不知是搀扶还是抓挟。
“你们要干什么?!起开起开!当街杀人了!杀人了!”
妇人一手与那些婆子丫头推推搡搡,一手死死把姜蔓的头摁在怀里不外露,还能放出嗓子嚷嚷叫喊,当真是厉害。
“这般进府,我娘俩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叫主人家出来说话!”
“端郎!端郎!你怎么这么心狠?!要置我们母女于死地啊!”
街市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皆是被这妇人的哭喊声吸引过来的。
姜蔓虽然被喂了药,转头的力气还是有的,但她实在不敢往外看。
真是服了!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未如此丢人现眼过。
“系统!不是让我攻略南阳王世子周明玕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会跑到京城来?!”
啧……这破系统完全联系不上,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这位夫人,我家主母叫你进去回话。”赵府门内,站着一位身材丰腴的嬷嬷,语气不容置疑,“你大可放心,事情明白了,自然让你囫囵个回去。”
妇人还是哭喊着,确实不再挣扎,还是把身体软绵的姜蔓抱在怀里,在嬷嬷、女婢的包围下,一路踏进了赵府。
一到正堂,那几个嬷嬷女婢突然发力,把妇人和姜蔓摁住,迫使两人跪下。
端坐在正堂的人,伸出的手颤着指向妇人,听得出是气狠了,气息急促道:“把头抬起来。”
妇人抬起头,豆子大的泪珠就悬挂在眼眶上,神色哀戚,再没了刚才的泼妇模样,嘴唇颤抖地唤了一声:“端郎。”
这一声,像是蜘蛛精吐了丝线,裹得人浑身不适。
赵文正气的胀红的脸变得青紫,闭眼别开脸,多见一面都觉得脏眼。
正堂另一高座,坐着当家主母林秀芳,绞金错银的头面边上插着一支珍珠流苏,轻摇之间的光辉映照着她凌厉的眼色,如帘幕后的暗器,正中妇人的身上。
“是个脸熟的。”林秀芳一动不动,对比丈夫的失态,她显得十分镇定。
“夫人!奴与端郎是两情相悦,真心实意……”
一掌拍案声震惊四座,赵文正起身,铆足了全身力气,怒斥道:“住嘴!”说罢,便捂着胸口,大口喘息顺气。
妇人那豆子大的泪珠儿滑落下来,在脸上划出一道痕迹,伤心道:“端郎,难道你以前都是骗我的?你说我唇似樱果,最喜欢我穿矮襟短袄……”
越说越不像话!
“住嘴!住嘴!”
赵文正清廉端正的名声一向响亮,此刻气得浑身颤抖,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
府中的下人们着急忙慌,扶的扶,端水的端水,叫大夫的叫大夫,真是忙做一团。
林秀芳只扫了丈夫一眼,岿然不动,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赵文正的确是身正的君子,可惜还是被墨染了一点,留下一生擦不去的污迹。
这污迹便是眼前这妇人,范如烟。
“行了。”林秀芳端起茶盏,用茶盖拨弄茶叶,轻抿一口,继续道,“这个家是我在当,话是我说了算。”
“范氏。”林秀芳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那响动吓得范如烟抖了一下。
“当年我年轻,没胆量收下一条人命。今时今日不同,你若是心术不正,多的是法子处置!”
范如烟爬到林秀芳的脚边,抓住她的脚踝,哭诉道:“主母宽容,是奴心术不正!当日主母生产,其实生下的是双生女,是奴心怀怨恨,偷走了其中一女,都是奴的错!”
林秀芳一脚踢开她:“混账东西!我自己生的孩子,难道不知是生的是一个还是两个吗?!门前说是老爷的私生女,门后又说是我的双生女,如此反复,意欲何为?!老实交代,如此败坏我家名声,究竟是受谁指使?有什么目的?!”
“夫人,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出门横死!”范如烟单手指天发誓。
林秀芳冷哼:“一个疯妇发的誓,能信?”
她手一扬,命令道:“都捆了……”
话未完,范如烟的膝盖便在冰冷的地面滑动,双手托起姜蔓的头,端她的脸给诸位看。
“夫人,奴没有说谎!”
姜蔓的头被人托起,面容暴露在赵府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毫无防备,倒吸一口凉气。
像!真是太像了!
若非是这范氏带来的,恐怕连林秀芳都会以为,那是自己养育了十多年的女儿躺在地上。
院子里的池塘水面平白无故地酝起一圈涟漪,很快恢复平静。一女婢着急地在小路上奔跑,踩了一脚泥也浑不在意。
“大小姐。”女婢在毓秀院的主屋门前停下,“奴打听到了!”
主屋的门骤然打开,又骤然关上。
那人回转身来,散着一头的青丝,露出和正堂上那女子一样的面容,双目有神地看着女婢,问道:“如何?”
“大小姐。夫人把那母女请进来了,说那姑娘是您的双生姐妹,那妇人吵着叫着说知错悔过,要让那姑娘认祖归宗呢!”女婢激动万分,话口一开,便倒豆子般从头讲了一遍。
赵冉泠听后大喜,笑容是藏也藏不住:“真的?当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真真的!”女婢也是头一回遇上这般奇事,兴奋不已,“奴亲眼见了,要不是知道小姐在屋里,还以为站在那儿的是咱们赵府的大小姐呢!”
赵冉泠开心地在屋子里蹦跶两下,坐在妆台前,拿起梳子梳理头发,眼睛却仔细地端详自己的面容。
“我右眼眼尾下面有颗很浅的痣,她有吗?我、我右边耳朵后面也有一颗大一些的痣,她是不是也有?”
“奴站得远,看不得那么仔细。”女婢摇头道。
赵冉泠回头瞪了一眼这个败兴的:“再去,务必看仔细,还有没有哪里是和我不一样的。”
“是。”女婢也好奇这等奇事,领了这差事,一溜烟跑了。
女婢一走,主屋就只剩下赵冉泠一人。
她再是忍不住,激动地直拍桌子:“系统系统,我成功了!”
“恭喜宿主。”冷硬的机械音传入赵冉泠的脑海中,“三皇子尚且生死不明,宿主确认现在就要更换攻略对象?”
“你不是说他九死一生吗?赐婚的圣旨都下了,他一死,我得结冥婚做寡妇,就算当了皇子妃又有什么用?我输了!”
“对方选择的攻略对象也是南阳王世子,世子妃的位子只有一个,这样一来,两位宿主就需要争夺女主之位。”系统再次确认赵冉泠的选择。
“我知道选同一个攻略对象,就意味着两个穿越者要相互竞争,这不是我倒霉嘛,一开始就没选好……也怪你,只说三皇子英武盖世,将来要继承皇位,没说他会战死沙场呀。”
赵冉泠的话匣子被打开,滔滔不绝道:“我这一计真妙!不仅能让对手顶替我的身份嫁给三皇子,打压得她从此困于皇宫,再也出不来。还能助我金蝉脱壳,远赴信城去见南阳王世子……我真是太聪明了!”
她拍手叫绝:“她输了,我赢了!”
赵冉泠和姜蔓是同时被系统选中的穿越者,说是有两个世界不知原因被合并,所以需要穿越者介入,修正互为冲突的剧情。
这当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攻略两位男主,分别占据女主身份。
她们一人选择了三皇子玄晖,一人选择了南阳王世子周明玕,一南一北,井水不犯河水。
未料,三皇子先出了岔子。
原本三皇子的故事,应当是英勇退敌,光荣凯旋,迎娶心上人。不知怎的,收到的却是生死未卜的军报。
“你查到是哪里出问题了吗?”兴奋之余,赵冉泠觉得还是应当问一问,毕竟花费了积分,没得个答案可不划算。
系统滋滋啦啦响了半晌,这才回复:“应当是两个世界合并时,敌军将领的数值发生了变化,超过了三皇子,这才造成现在的结果。”
“那就是说,两个世界合并后,三皇子就不是最善战的那个了。照这样说,原小说的剧情肯定也变了,那你还让我跟着原剧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