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番外3[番外]

番外3 平行时空·如果

如果那个秋天的夜晚,医生没有被打断话语。

如果那份完整的诊断报告,在十六年前就被送到了温家人的手中。如果黎晚在听到那句“长子幼时无恙,十岁后急速恶化;幼子幼时危重,后期会逐步自愈”时,没有歇斯底里地打断医生,而是安静地听完了后半句。

如果温奕在拿到那份报告时,没有选择把它塞进抽屉深处,而是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妻子说:“我们可能搞错了。”

如果那些被忽视的体检报告、被遗漏的转诊单、被随手扔掉的药方,都被一一捡起,被认真对待。如果那些年少的夜晚,温以初在哮喘发作时,有人能及时递上喷雾剂,而不是翻个身继续睡去。如果他在每一次骨折后,都能被送到医院,得到妥善的治疗,而不是被丢下一句“你自己会好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词语。

那么,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在那个被改写的平行时空里,温以初十岁生日那天,桌上摆着一个完整的蛋糕,插着十根蜡烛。黎晚蹲在他面前,第一次认真地端详这个长子的脸——他瘦瘦小小的,眉眼像她,鼻子像温奕,其实和诺诺有七分相似。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以初,许个愿吧。”她说,声音有些生涩,像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温以初愣愣地看着面前那个插着蜡烛的蛋糕,又看了看母亲那张带着不自然笑容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从来没有许过愿,甚至不知道许愿的时候应该闭上眼睛还是睁着眼睛。

“快许呀,哥!”温以诺在旁边急得直跳脚,“蜡烛要烧完了!”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那个愿望很短——他希望这个梦,不要醒得太快。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十二岁的温以初第一次住进了医院,不是为了急救,而是为了系统的治疗。医生制定了详细的方案,药物治疗、物理治疗、营养支持,一项一项地落实。黎晚每天守在他的病床边,笨手笨脚地给他削苹果,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的,像被老鼠啃过一样。温以初接过那个奇形怪状的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温奕在下班后也会来,坐在病房的角落里,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有时候温以初醒来看到他,他会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然后问一句“要不要喝水”。温以初摇摇头,他又沉默一会儿,然后说“那好好休息”,起身离开。

他们的相处依然生涩,依然带着多年隔阂留下的痕迹。但至少,他们在尝试。像两个刚刚认识的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的边界。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十五岁的温以初没有拄拐杖。他的骨骼虽然依然脆弱,但在精心的治疗和护理下,已经能够支撑他正常行走。他依然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参加剧烈的体育运动,但他可以自己走去学校,可以在课间和同学们聊聊天,可以在体育课上坐在树荫下,帮同学们看管衣物。

他有了几个朋友。不多,但都是真心的。他们会在放学后一起走一段路,会在课间分享零食,会在考试前互相加油打气。他依然不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人,但他不再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影子了。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十七岁的温以初参加了高考。他的身体依然不好,考试那天还发着低烧,但他坚持考完了所有的科目。放榜那天,温以诺比他还要紧张,一大早就在电脑前刷新页面,刷到网页都崩溃了。当成绩终于跳出来的时候,温以诺尖叫着冲进他的房间,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哥!你考上了!你考上了!”

他被弟弟摇得头晕眼花,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像是阳光穿过云层,照亮了整片天空。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二十岁的温以初在大学校园里走着。春天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整条小路。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的腿依然不太好,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满足的神情。他要去图书馆还书,然后去食堂和弟弟碰面——温以诺考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兄弟俩约好了每周一起吃顿饭。

他走过樱花树下,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去它,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那些在春风中摇曳的花枝,眯起了眼睛。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阴冷的杂物间,那扇漏风的窗户,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那些记忆已经变得很遥远了,像是上辈子的事情。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它们确实发生过。只是他已经不再被困在其中了。

他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诺诺发来的消息:“哥,我到食堂了!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快来!”

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温以初活到了很老很老。他的身体一直不算好,需要长期服药,需要定期复查,需要小心翼翼地生活。但他活下来了。他看到了弟弟结婚,看到了侄子出生,看到了自己种的栀子花一年又一年地开放。他的人生平淡而缓慢,像一条涓涓细流,没有惊涛骇浪,却一直向前流淌着。

在他七十岁那年的一个午后,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茶。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他有些昏昏欲睡。温以诺坐在他旁边,头发也已经花白了,正在给他念当天的报纸。念着念着,温以诺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停了下来。

“怎么不念了?”他闭着眼睛问。

温以诺没有回答。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哥,”温以诺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谢谢你活下来了。”

他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弟弟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那双眼睛,和七十年前一样,依然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爱意。他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弟弟的手。

“也谢谢你。”他说,“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两只布满皱纹的手交握在一起,像七十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两个孩子在窄窄的行军床上,手牵着手,互相取暖。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阳台上的栀子花开了,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这个梦,他做了七十年。但愿它永远不要醒来。

——但如果终究只是一个“如果”。

在那个真实的、无法被改写的世界里,温以初没有等到十岁的生日蛋糕,没有等到系统的治疗,没有等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没有等到樱花树下的漫步,没有等到七十岁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他在十七岁那年的深秋,在一间冰冷的ICU里,在一群陌生人的围绕中,安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在他离开之前,他收到了此生最珍贵的礼物——一颗橘子味的硬糖,一串手编的蓝色手链,一个温暖的拥抱,和一句从未说出口却从未消失过的——“我爱你”。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他拥有了一切。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他拥有了最重要的东西。也许,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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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坠落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