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无声守护,血色代价
时间像流水一样淌过,转眼间,两个孩子已经三岁了。
温家的生活模式在这三年里固定成了一种畸形的惯性。温以诺是整个家庭的绝对中心,他的每一次咳嗽、每一声哭闹都能牵动全家人的神经。而温以初,则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存在于这座房子的边缘,不被看见,也不被期待。
温以诺的身体果然如医生所说,虽然出生时险象环生,但随着年龄增长,状况竟然真的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体弱,容易感冒发烧,但比起刚出生时的濒死状态,已经是天壤之别。
而温以初,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能吃能睡,从不生病,甚至连感冒都很少得。这让黎晚更加笃定——就是这个“抢养分”的长子,把弟弟的健康夺走了。
“你看看诺诺,三天两头吃药打针,再看看那个瘟神,壮得跟头牛似的!不是他克的还能是谁?”黎晚逢人便说,语气里满是怨毒。
温以初从不反驳。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恰当的时候消失,学会了在饥饿的时候忍着,学会了在寒冷的时候蜷缩。他甚至学会了一项特殊的技能——在弟弟哭闹的时候,悄悄躲到黎晚看不见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每次弟弟一哭,母亲的怒火就会像暴风雨一样降临到他头上。
“你又欺负诺诺了是不是?!你这个坏种!”
这样的责骂,他听得太多,多到已经麻木。
然而,三岁这年冬天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一切。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寒风呼啸。黎晚在厨房做饭,温奕加班未归。温以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动画片,温以初则安静地蹲在阳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忽然,温以诺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
“哇——”
黎晚扔下锅铲冲出厨房,只见温以诺坐在地上,捂着膝盖嚎啕大哭。旁边,一杯热水被打翻在地,冒着热气的水渍正缓缓蔓延开来。
“诺诺!怎么了?!烫到了吗?!”黎晚扑过去,一把抱起温以诺,疯狂地检查他的身体。
温以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哥推我……”
黎晚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阳台方向。温以初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根树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温以初!!!”
黎晚的咆哮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她把温以诺放在沙发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阳台上,一把揪住温以初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推弟弟?!你是不是想烫死他?!啊?!”
温以初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小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没有辩解。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那个方向,温以诺正趴在沙发上,哭声渐渐小了。而在温以诺的手边,分明还放着一个遥控器——刚才,是温以诺自己去够茶几上的热水杯,不小心绊倒了。
但温以初没有说。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在母亲眼里,错的永远是他。
黎晚见他这副“死不认账”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她扬起巴掌,狠狠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阳台上回荡。
温以初整个人被扇得歪倒在地,半边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却依然咬着牙,没有掉一滴眼泪。
“你还敢瞪我?!”黎晚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又是一巴掌。
就在这时,一双苍老的手突然伸过来,挡在了温以初面前。
“够了!”
是奶奶。
老人家刚从外面买菜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菜篮子“咚”一声掉在地上。她快步冲过来,一把推开黎晚,将倒在地上的温以初护在身后。
“你这是要打死他吗?!他才三岁!他还是个孩子!”
黎晚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冷笑道:“妈,你少管闲事!这个灾星差点烫死诺诺!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推诺诺了?!”奶奶气得直哆嗦,“我在楼下都听到了,明明是诺诺自己摔倒的!你问都不问清楚就打孩子,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黎晚被噎住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温以诺,小家伙已经停止了哭泣,正怯生生地看着这边,眼神闪烁。
但她还是不肯认错。
“就算不是他推的,那也是他站在那里碍了诺诺的眼!不然诺诺怎么会摔倒?!”
这番荒谬的逻辑,让奶奶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不再理会黎晚,弯腰抱起地上的温以初,转身就往屋里走。
“走,奶奶带你上药。”
温以初趴在奶奶的肩膀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身后的母亲。
黎晚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满脸不耐烦。她没有追上来,也没有道歉。
在那一刻,温以初心里最后一丝对这个“母亲”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奶奶把他抱到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擦拭他脸上的伤。温热的液体流过红肿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疼不疼?”奶奶轻声问。
温以初摇了摇头。
“傻孩子,疼就说出来,别总是忍着。”奶奶叹了口气,眼眶泛红,“你妈她……心里有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温以初低着头,没有说话。
“以后离诺诺远一点,别让她抓到把柄。”奶奶叮嘱道,“有什么事,就来找奶奶,奶奶给你做主。”
温以初抬起头,看着奶奶满是皱纹的脸,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温以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脸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白天发生的一切。他摸了摸枕头下面藏着的那根树枝——那是他在阳台上画的画,还没来得及画完。
画上是一家四口。
爸爸,妈妈,弟弟,还有一个小小的他。
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太阳底下。
他把那幅画拿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默默地把画撕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像他破碎的心。
从那以后,温以初变得更加沉默了。他不再试图靠近任何人,不再奢望任何温暖。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小的壳里,用冷漠武装自己,用沉默保护自己。
而那道被母亲扇出的掌印,在他白皙的脸上留了很久才消退。
就像那些伤痕,表面愈合了,内里却早已溃烂化脓,永远不会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