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暗沉淀,风雨将至

第40章黑暗沉淀,风雨将至

十七岁那年的秋天,温以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中度过。

他的清醒时间越来越短,从最初的一天能醒七八个小时,缩短到五六个小时,再到三四个小时。有时候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茫然,仿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辨认出自己身在何处。他的记忆力也在衰退——他开始记不得今天早上吃了什么,记不得昨天来看他的是谁,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面前这个眼眶通红的少年叫什么名字。

“哥,是我,诺诺。”

“……诺诺。”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颗熟悉又遥远的糖果,嘴角会浮起一丝恍惚的笑意,“诺诺……我的诺诺……”

温以诺每次听到他这样叫自己,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能在哥哥面前哭。他必须坚强,至少在哥哥面前。

他开始疯狂地查阅各种医学资料,试图找到任何一种可能延长哥哥生命的方法。他在网上搜索各种偏方、疗法、临床试验信息,甚至联系了几个国外的医疗机构,咨询是否有新的治疗方法。但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太晚了,已经太晚了。

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尽头。

温以诺开始失眠。他躺在折叠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哥哥的呼吸声,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他不敢睡,因为他害怕自己睡着的时候,哥哥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宁愿自己熬着,熬到筋疲力尽,熬到意识模糊,也要守着哥哥度过每一个可能的夜晚。

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问题。长期的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让他的脸色变得蜡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体重掉了不少。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从班级前列跌到了倒数几名。老师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哥哥的情况。因为那是他和哥哥之间的事,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不需要外人来评判或同情。

温奕和黎晚依然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温奕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偶尔出来倒水,路过杂物间门口时会加快脚步,仿佛那里有一道他不愿跨过的界限。黎晚则彻底放弃了伪装,她不再掩饰对温以初的厌恶,也不再掩饰对温以诺的失望。她开始频繁地外出,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在家,把两个儿子扔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管不问。

有一次,温以诺实在忙不过来,请求黎晚帮忙去药店买一些止痛药。黎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没空,你自己去。”然后拎着包出了门,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温以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处方笺,指节泛白。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住她。他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杂物间,拿起外套,自己去了药店。

他已经不再对父母抱有任何期望了。他们早就不是他的父母了。他们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那天晚上,温以初难得清醒了一段时间。他靠在床头,看着弟弟忙碌的身影——温以诺正在给他准备晚上的药,把各种药片按照剂量分好,放在小碟子里。他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精确无误,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诺诺。”

温以诺回过头:“嗯?怎么了?”

“……你瘦了。”

温以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哪有,我最近吃得好睡得好,胖了好几斤呢。”

“你撒谎。”温以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眼下的黑眼圈很重,脸色也不好。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温以诺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对上哥哥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睡不着。”

“为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温以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我一觉醒来,你就不在了。”

杂物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不再沙沙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温以初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弟弟的手。那只手冰凉而瘦削,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诺诺,看着我。”

温以诺抬起头,对上哥哥的目光。温以初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我答应你,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是,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等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地活下去。替我看看那些我未曾见过的风景,替我走那些我未曾走过的路,替我体验那些我未曾体验过的人生。你要幸福,要快乐,要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

“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你能答应我吗?”

温以诺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握着哥哥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温以初笑了。那是温以诺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

窗外,月亮悄悄地爬上了树梢,洒下一地清辉。杂物间里,两个少年手牵着手,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他们都知道,分别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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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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