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旧纸张与墨香混杂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藏书楼内部极为宽阔，一排排高耸木质书架层层堆叠，无数泛黄的书卷、帛书、残破竹简整齐摆放。天光从高处雕花窗棂洒落，光柱之中浮起淡淡的尘埃。
几位长老取出两套卷宗，分开铺在中央宽大长木案之上。
一套是复刻的大胤朝廷官修史册抄本；另一套，则是玄天书院当年参战弟子亲手写下的秘藏私人手记，并不对外流传，千百年来只封存于藏书楼深处。
“这一部，是后世整理的朝廷正史抄录。”一名长老指着左边泛黄册页，沉声说道，“而右边这一叠，是当年奔赴北境的书院先辈私下留下手记，从不外传，记录许多朝堂史册刻意隐去的细节。岁月流逝，部分卷页虫蛀缺损，留存下来的，便是世间仅存。”
四人围在长案四周，俯身看去。
先翻开朝廷官修史册。
白纸黑字，记录万年前大胤末年的动荡：大胤末年，朝局暗涌。琅琊王察永安王私通异魔，搜得罪证，于金銮殿当庭举告。天子震怒，下旨将永安王打入天牢，党羽一一清算。永安王伏罪之事传入魔界，魔君昭冥大怒，大举调遣魔军破关南下，祸乱人间。北疆烽烟骤起，天子传檄天下，号召各派修士共赴边关御敌。玄天书院遴选门下精锐弟子，驰援北境。林晚望着这一行行文字，指尖微微发颤。
这就是第二世对外呈现的历史。她那个从毁灭命运回溯而来、夜闯王府密谈的自己，完完全全隐匿在正史的阴影之下。
接着，长老伸手，缓缓摊开右侧那叠玄天书院秘藏手记。
这是亲历战争的书院弟子私下笔录，只有书院内部世代保管。纸页边角磨损严重，墨迹深浅不一，是战火间隙匆匆写下。
这份私记之中，终于出现了她的踪迹。
手记开篇寥寥数语：祸乱初起之际，有一少女名唤林晚，来历成谜，于王府密室，向琅琊王示警永安王奸谋。琅琊王由此得启线索，方能搜获逆王罪证。此事为王府密事，绝不对外宣扬，故官史不录。读到这一句，林晚心口重重一缩。
原来，世间还有一处文字，记得那个跨越光阴归来的自己。也仅仅只留存于玄天书院不示外人的手记之中。
沈砚目光落在纸页上。这些都是他亲身亲历的过往，时隔万年，再看见先辈笔墨记录，心绪翻涌难平。
苏清鸢、夜烬屏息凝神，静静阅读纸上记载的万古旧事。
手记继续往下记述：
永安王既败，魔君昭冥失去内应，亲统魔军压境。北境城关岌岌可危。玄天书院大批弟子奉师命下山，奔赴北疆战场，与人族守军并肩御敌。沈砚为书院此行领军之人，亦随军北赴边关。那名唤林晚的少女，亦追随而至，留在军中，共抗魔祸。
读到此处，林晚呼吸不由得绷紧。
第一世梦境里北境血染黄沙、沈砚战死的画面不受控制在脑海闪过。她迫切往下看去，想要知晓，在这条被改写的命运里，北境的大战走向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