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
颜玉睁开眼，看着那道在飘浮着的粉尘中愈发明显的光线，一时不知身处何处。
楼下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颜卿刻意拔高的娇笑，颜玉清醒过来。
她起身，换上一身简单的烟灰色运动服，将长发扎成马尾，洗漱完毕后下楼。
餐厅里，颜绍武已经坐在主位上看报纸，李青叶在给他盛粥，颜卿坐在李青叶下手，正拿着手机自拍。
颜绪坐在对面，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报纸上，却是游离状态。
"玉儿起来了？"李青叶抬起头，笑容满面，仿佛昨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声音也恰到好处地温柔，"快来吃饭，阿姨特意让厨房做了蟹黄包，味道很不错。"
颜玉看着她，唇角微微一动。
这女人恢复得真快。昨晚还咬牙切齿，满眼恨意，今早就又是一副慈母模样。这份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谢谢阿姨。"她在颜绪身侧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粥。
颜绍武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你就穿这个？"
"怎么了？"
颜绍武对李青叶说："你今天带她去买件礼服，明天唐家的酒会，总不能穿运动服去吧？"
"好的。＂李青叶把粥碗放在颜绍武面前，坐下来微笑着答应，＂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玉儿的。＂
颜绍武放下报纸，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推到颜玉面前，"你自己多买几件像样的家常衣服。"说着还看了看她的衣服，一副很看不上眼的表情。
颜玉看着那张卡，没有立刻接。
她当然有像样的衣服。师父虽隐居山林，却并非不通世情之人，也不缺钱。每年春秋两季，都会托人给她添置衣物。
她的衣柜里，有江南丝绸坊手工定制的旗袍，有苏绣大师绣的披肩，有京城老字号的羊绒大衣——只是这些，都不适合穿回颜家罢了。
"谢谢父亲。"她接过卡，声音平淡。
"姐，"颜卿放下手机，笑容甜美，"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对江城各大商场都熟悉，给你当向导。"
满满的优越感，可颜玉却听出了嫉妒的味道。
颜绪也取出一张卡，放在颜玉手边："喜欢什么就买，不用省。"
颜卿敛了笑容，低头喝牛奶，不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嫉妒却在生长。
颜玉默默将两张卡收好，吃饭，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早饭过后，李青叶带着颜玉和颜卿，直奔江城最高端的购物中心——"万象汇"。这里汇聚了全球顶级奢侈品牌，是江城名媛们展示身份的舞台。
"先逛逛，"李青叶对颜玉温声说，"有喜欢的就试试。"
颜玉"嗯"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橱窗，丝毫不在意自己随意的穿着与这条光可鉴人的走廊格格不入
"玉儿，你看这件怎么样？"李青叶指着橱窗里一条香槟色的礼服裙，笑容亲切，"很适合你，端庄大方。"
颜玉看了一眼。那裙子是某大牌的当季新款，剪裁中规中矩，颜色倒是温和，只是穿在她身上，会显得老气横秋——像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得体"的乡下姑娘。
"李阿姨眼光真好。"她微微一笑，"不过，我想自己看看。"
她转身，径直走向另一家店。
李青叶无奈，也只能和颜卿一起跟上。
那是一家以东方美学著称的品牌，店面不大，装修却极雅致，门口摆着一盆墨兰，香气幽微。
推门进店，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正低头整理货架。
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颜玉身上，微微一愣。
"几位好，里面请。"店员忙起身，热情招呼。
＂你好，"颜玉开口，左右打量了一番，"我想看看你们家的'云锦'系列。"
店员眼睛一亮。"云锦"是他们的镇店之宝，用南京云锦手工织造，每一件都是孤品，价格不菲。寻常客人连听都没听说过，这姑娘一开口就点了出来。
"您请稍等，我这就去取。"遇到懂行的，店员不敢怠慢。
李青叶和颜卿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不多时，店员捧出几件衣裙，小心地一一摆在展示台上。
几件衣裙各有特色，其中一件，月白的底色，银丝绣的疏疏落落的竹叶，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领口是改良的立领，下方一个水滴形的镂空，斜襟处缀着一粒珍珠。整体感觉简约典雅。
"就这件。"颜玉说
李青叶跟上来，笑容不变，语气温婉："玉儿，这件……会不会太素了？唐家的酒会，去的可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穿得太简单，怕是会……"
"会什么？"颜玉回头，目光清泠，"丢了颜家的脸？"
李青叶一噎，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颜卿轻笑一声，挽住李青叶的手臂："妈，姐姐在乡下住了十年，审美自然跟咱们不一样。你就让她挑自己喜欢的吧。＂
话里是讽刺，眼里是等你出糗的笑。
她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换好衣服出来，在镜子前站定。
李青叶看了一愣，颜卿的笑也消失了。
月白色的云锦衬得颜玉肤若凝脂，银丝竹叶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流转，像是真的有风吹动了竹林。
立领勾勒出修长的颈项，水滴镂空处，恰好露出那块古玉，风格出奇地一致，仿佛本就是成套的设计。
斜襟的剪裁流畅自然，极好地收束了腰身，呈现出内敛的曲线美。
"真好看。"店员忍不住赞叹，"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专门为小姐您量身定制的。
颜玉也对着镜子微笑，这件衣服，正合她意。
"哟，这是谁呀？"门口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店里尴尬的气氛。
颜玉转头，看见三个年轻女孩推门进来。为首的一个穿着粉色Rich套装，踩着细高跟，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盛气凌人。
她身后跟着两个女孩，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名媛"。
"晓雯？"颜卿亲热地迎上去，"你们也来逛街？"
"卿卿，这么巧？你和阿姨在买衣服吗？"
"嗯，我们陪我姐姐来买件礼服。＂
＂姐姐？＂那个叫晓雯的女孩，上下打量着颜玉，虽有一瞬的惊艳，还是撇了撇嘴，"这就是你那个从山沟里接回来的姐姐？"
"山沟"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颜卿故作嗔怪："晓雯，别乱说。我姐姐是在……秀水村，对，秀水村养病的。那地方风景可好了，山清水秀的。"
"养病？"另一个女孩捂嘴轻笑，"我听说，是犯错被送走的吧？啧啧，十年啊，那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吧？怎么活的？"
"就是，"第三个女孩接话，"听说还要嫁给时家那个私生子？卿卿，你姐姐可真'幸运'，一回来就攀上高枝了。"
几人都压低了声音，但又是低到颜玉也刚好能到的程度。
时清墨是私生子？这倒是她第一次听说。颜玉垂下眼帘，心中冷笑，水越来越深了。
不过，看这架势，这几个女孩是特意来"提醒"她的吧。
"你们别乱说，"颜卿假意阻拦，眼底却闪着幸灾乐祸的光，"时少爷可是弘兴集团唐家的外孙，一表人才，能力出众。谁能嫁给他，都是福气。"
"福气？"晓雯冷哼一声，"这样的福气，谁会要？谁不知道…… ＂
"晓雯！"李青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威严，"别说了。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的流言，当不得真。"
她转向颜玉，笑容温和："玉儿，你别听她们瞎说。时少爷年轻有为，是江城多少名媛都想嫁的人物。"
颜玉看着她，忽然笑了。
颜玉静静望着李青叶滴水不漏的温和笑脸，心底已然透亮。一场刻意安排的偶遇，几句拿捏分寸的流言，无非是想借旁人之口，让自己知难而退，或者对这门亲事产生抵触情绪。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附和。
"李阿姨说得对，"她点点头，语气真诚，"流言蜚语，确实当不得真。"
李青叶笑容一僵，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颜玉转身，对店员说："这件我要了，包起来。"
"好的，您请稍等。"
颜玉走向试衣间，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
经过颜卿身边时，颜玉的脚"不小心"带了颜卿的裙摆一下。
那是一件拖地长裙，颜卿为了展示"优雅"，特意在店里晃来晃去。
"啊——" 一声惊呼。
颜卿惊叫着向前扑去，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手里的咖啡杯飞出去，褐色的液体泼了晓雯一身。
"卿卿！"李青叶惊叫着，连忙去扶颜卿。
＂卿卿！＂"晓雯！"另两个女孩想去扶颜卿，又想去帮忙晓雯，一时到不知该帮哪个了。
颜玉回过头，看到颜卿两人的狼狈，眼睛闪过一丝快意，面上一脸无辜："颜卿妹妹这是怎么啦？你没事吧？"
颜卿被扶起来，左脸红了一片，鼻子好像都歪了，眼泪汪汪的。
她瞪着颜玉，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是你！是你踩了我的裙子！"
"我？"颜玉眨眨眼，＂踩到你的裙子？不会吧？哎你说是就是吧。唉，我们乡下人少，我不看路走习惯了。真是对不起，你放心，我回去就到父亲哪儿领罚。"
"你——"颜卿直气得浑身发抖。
李青叶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领罚？怎么罚？罚她回秀水村吗？她巴不得呢吧！
忍了又忍，李青叶只得说："卿儿，去洗手间收拾一下，你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别计较了。玉儿，你换好衣服，咱们去别家看看。"
颜卿气得跺了跺脚，狠狠地瞪一眼颜玉，去洗手间了。
颜玉点点头，转身进了试衣间，唇角浮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的笑。
旁边被无视了的晓雯实在忍不了了：＂阿姨，我…… ＂
李青叶转头，只见晓雯粉色的套裙从上到下沾满了咖啡渍，那一杯咖啡可一点没浪费，全泼上去了。
李青叶揉了揉眉心：＂你也先去洗手间收拾一下吧。真是对不起，回头让卿儿送你一套香奈儿，当做赔罪。＂
晓雯脸上不满没有了，露出一些喜色：＂谢谢阿姨！＂飞快地向洗手间跑去。
唐家的酒会，设在弘兴集团旗下的一座大厦顶层。
这座大厦是江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顶层宴会厅有三面是落地窗，几乎可以将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颜玉跟着李青叶走进大厅，穹顶水晶灯下，整个大厅亮如白昼，香槟塔在灯光下浮动着琥珀色的光泽。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样的喧嚣却让颜玉想起了秀水村的静谧。
颜玉穿着那件月白色的云锦礼服，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低髻，插着一支白玉簪。颈间那枚凤凰古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名媛相比，她素净得像是一株空谷幽兰。
三人一进门，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各种评头论足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多是对颜玉的赞美。当然也有笑话她是从乡下来的。
颜玉浑不在意，她的目光扫过大厅，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陈永欣。
她正一边朝她挥手。一边拉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向这边走，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像个小太阳。
那妇人正是张佑文。
颜玉心中一暖，迎向她们：＂张阿姨，永欣。＂
＂颜姐姐，我妈不让我去找你，说你晚上会来这里，我们准能遇到。我还不信呢，你果然来了。＂陈永欣抓住颜玉的手兴奋地说。
颜玉笑道：＂阿姨当然不会骗你。＂
＂嗯嗯，我知道。你今晚就和我们在一起吧，别人你都不认识，而且她们那些人，很没意思的。＂
颜玉说：＂恐怕不行，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总要去拜见几位长辈。＂
张佑文也说：＂欣儿别闹。你颜姐姐还有正事呢。＂又转头对颜玉说，＂你尽管去，别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陈永欣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颜玉也对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感激地看着张佑文：＂谢谢阿姨，需要帮忙时，我一定找您。＂
张佑文拍拍颜玉的手，没再说话。
李青叶走过来打招呼：＂陈夫人、陈小姐两位好。＂
张佑文颔首：＂颜夫人好。＂
陈永欣则眼往外瞟，不屑地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
颜玉则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就会装，老白莲花带小白莲花。
颜玉心中暗笑：这小丫头，还不傻。
这边李青叶又开始展示她的慈母形象：＂陈夫人慢待，我带玉儿去拜见几位长辈。＂
张佑文点头，看向颜玉：＂去吧。＂
＂颜姐姐再见，我明天去找你玩。＂
颜玉笑应着跟随李青叶、颜卿，穿过人群，走向大厅中央的一位妇人。
那妇人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珍珠耳环，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也藏着算计。
她身边围着几个贵妇，正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李青叶几人过来，纷纷让开。
"宋夫人，"李青叶满脸堆笑，语气恭敬，"好久不见，您越发年轻了。"
这就是宋文慧，唐宏正的继妻，时清墨名义上的"外婆"。
颜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这就是师兄说的，与李青叶暗中往来的人？
"青叶啊，"宋文慧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颜玉身上，带着审视，"这就是你那个……大女儿？"
"是，刚从老家接回来。"李青叶将颜玉往前一推，"玉儿，快叫宋阿姨。"
"宋阿姨好。"颜玉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宋文慧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颈间的古玉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青叶，你有福气啊。"
"哪里哪里，"李青叶连忙摆手，"玉儿刚回江城，不懂什么规矩，以后还要宋夫人多多提点。"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了一番。颜玉站在一旁，垂眸安静地听着。却感觉一道目光一直没停地在打量她。
"玉儿，"李青叶客套完了，又转向她，"来，见过时少爷的母亲，唐女士。"
颜玉看向那女子，正是刚才打量她的人。她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与颜玉的礼服倒有几分相映成趣。
她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像是一幅水墨画，与周围珠光宝气的贵妇截然不同。只是那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
唐彦昭。时清墨的母亲。
"你就是颜玉？"唐彦昭看着她，目光柔和，带着几分真诚的欢喜，"我听青叶提起过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颜玉的手，掌心温热而柔软。
颜玉看着她，心头微微一动。这女子的眼神，让她想起了母亲——那种不掺杂质的温柔，那种发自内心的善意。
"唐阿姨。"她轻声说，声音不自觉地就柔和了几分。
"你看这眉眼，跟她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唐彦昭对宋文慧说。
宋文慧笑道：＂是呢，我也看着象。＂说着，和李青叶迅速地对了一眼。
颜玉微微一怔，唐彦昭认识自己的母亲？
唐彦昭看到她的疑惑，和蔼地解释："你妈妈苏瑾，我年轻时见过几面。她是个极好的人，只是可惜，命薄了些。"
颜玉心里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十多年了，没有人这么自然地带着怜惜地提起母亲的名字。她低下头："谢谢唐阿姨。"
"不谢。＂唐彦昭拉着她的手，像是在关心自家的孩子一般，"听说你在山里长大？那里好不好？有没有受苦？"
颜玉微笑："那里很好。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我跟着师父学医，过得很充实，不觉得苦。"
"你会医术？"唐彦昭眼睛一亮，"那可真了不起。现在的女孩子，能静下心学这些的，不多了。"
她转头对李青叶说："青叶，你这女儿，养得好。"
李青叶的笑容僵了僵，随即附和："是啊，玉儿从小就懂事……"
颜卿见几人都在夸颜玉，脸上早没了笑容，只攥紧了手包，指甲几乎掐进皮革里去。
颜玉看着唐彦昭，心情颇有些复杂。她看得出来，这位唐阿姨，是真的喜欢她，不带任何算计的喜欢。在这满厅的虚与委蛇中，这份真诚显得另类而珍贵。
"时少爷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厅里的议论声骤然增大。
颜玉转头，看向大厅入口。
有侍者拉开双扇门，水晶吊灯的流光倾泻而出，将门廊处照得一片雪亮。
随着脚步声渐近，一个年轻男人正缓步走进来。他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修长挺拔，眉眼清俊如画，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一手插着兜，一手转着车钥匙，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与前面男人冷冽的气质是绝对的反差。
嗯，这搭配，有趣！看着这两人，颜玉心里忽然就蹦出了这个词。
"那就是时清墨？"
"果然一表人才……"
"可惜是个私生子……"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时清墨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径直朝这边走来。
"妈。"他在唐彦昭面前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温和，与面对旁人时的冷冽截然不同。
"清墨，"唐彦昭笑着拉过他，"来，我给你介绍，这是颜家的大小姐，颜玉。"
时清墨转头，目光落在颜玉脸上，眼睛微眯，没有掩饰探寻的意味。
那一瞬间，颜玉感觉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双眼睛，深邃，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颜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礼貌。
"时少爷。"颜玉同样颔首，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两人目光相接，像是两柄未出鞘的剑，在空气中无声地交锋了一瞬，又各自收回。
"哟，这就是颜家大小姐？"花衬衫男人凑上来，上下打量着颜玉，吹了声口哨，"果然是个美人儿。清墨，你好福气。"
"西门胤！"唐彦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西门胤笑嘻嘻的，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颜姑娘，我叫西门胤，是清墨的发小。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一旁的颜卿和李青叶，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颜卿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往李青叶身后缩了缩。
"谢谢西门少爷。"颜玉微微一笑。
"咦，颜姑娘，你哥没和你在一起呀？＂
＂我哥？他也来了？我不知道呢。＂颜玉说着向周围看去，果然在一个角落看到了颜绪的身影，他也正向她这边看。
＂我告诉你，以前你哥很少参加这样的酒会呢。＂西门胤靠近颜玉，低声说。
时清墨看了西门胤一眼，后者立刻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转向旁边几个正窃窃私语的名媛："几位小姐，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说给我听听？"
那几个女孩脸色一白，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没什么？"西门胤挑眉，"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提到清墨呢？怎么，各位对时家的家事这么感兴趣？不如我去请唐老爷子过来，咱们当面聊聊？"
"不、不用了……"女孩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找借口溜走了。
西门胤拍拍手，转头对颜玉挤挤眼睛："颜姑娘，别理她们。这些人，就是闲得慌。"
颜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花花公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宴会进行到一半，颜玉借口透气，独自走到大厅外的阳台上。
江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
她深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胸口的烦闷似乎都减轻了。
"颜小姐好兴致。"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颜玉回头，看见时清墨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雕塑。
"时少爷不也是在里面待闷了？"她淡淡地说。
时清墨走过来，与她并肩站在栏杆前。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颜小姐，不像是在农村住了十年的人。"他忽然说。
颜玉挑眉："哦？时少爷觉得，在农村住十年的人，该是什么样？"
"至少，"他抿了一口香槟，"不是在面对满厅的刀光剑影时，还能从容自若。"
颜玉笑了，语气里开始带了几分欣赏："时少爷也不像传闻中那样，只是个'私生子'。"
时清墨的动作微顿，随即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破冰的春风，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颜小姐，"他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咱们开门见山吧。"
"哦？"
"我母亲很喜欢你，"时清墨说，"我不想让她失望。"
"嗯，所以呢？＂
"所以，"时清墨看着她，目光灼灼，"我们不妨合作。"
"合作？"
"表面上，维持正在交往的关系，"时清墨说，"我母亲会安心。"
"可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李青叶极力撮合这门亲事，宋文慧也参与其中。"时清墨声音沉稳，实话实说。
颜玉默默点头，这一点，她今天也看出来了。
＂今天这一计若不成，她们必定还会另设计谋，不如现在将计就计。而且，＂他看向颜玉，＂你二十了，你父亲不会同意你一直单着。＂
＂按你说的，我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不，你只是可以选择更好的路径。＂
颜玉看着他幽深的眼眸，棱角分明的五官，这个男人，俊美的让人不想移开眼。
忽然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颜玉心头一跳，下意识别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热。
＂我们合作后，李青叶和宋文慧也会放松警惕。更有利于我们查找原委。" 时清墨似是什么都没发生地说。
颜玉沉吟片刻，忽然问："为什么是我？"
时清墨看着她，目光沉静："因为颜小姐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棋子。"
颜玉与他对视良久，最终伸出手："成交。"
时清墨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几分力道，也不失礼貌。
"合作愉快，颜小姐。"
"合作愉快，时少爷。"
时清墨看着颜玉的脸，微微一笑：＂其实，你还有一项好处。＂
＂哦？是什么？＂颜玉也诧异了，疑惑地看向时清墨。
时清墨的目光在脸上流连了一会，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们合作期间，只要需要，我随叫随到。尤其在，＂他顿了顿，眉眼一弯，补充，＂你想看我的时候。＂
说完，不等她反应，一步跨回大厅去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你…… ＂颜玉正要翻脸，看着那快速逃走的身影，不觉又笑了，这家伙，倒是装得好啊！
加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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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