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你独自坐在街角咖啡厅的窗边,机械地搅动着杯子里早已凉透的拿铁。
其实你原本没打算今天去公司的。
清晨,你的意识是被熙蒙闹醒的。他像只八爪鱼一样把你紧紧箍在怀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你手臂上画着圈。见你醒了,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带着得意的笑凑过来,没刷牙也要讨一个Morning kiss。
他的吻技挺好,热情又绵密。但亲着亲着,你就感觉不对劲了,他身体某处的变化和逐渐用力的拥抱,明确传递出他想要的远不止一个吻。
你下意识地偏开头,婉拒了。
和熙蒙亲热并非不舒服,他足够耐心也足够取巧。但和熙旺那次比起来……总之,印证了某个理论:内个地方厉害的,一般沉默寡言,因为他不需要用花言巧语去弥补。而嘴巴厉害的,自然内个就不够厉害了。
想到这里,你似乎又一次感受到熙旺身上滚烫的体温,以及每一次能把你的灵魂带走的撞击。
熙蒙或许是常年窝在电脑前的缘故,有一点消瘦,没有那种近乎野蛮的爆发力……终究是逊色了一些。
这种隐秘的比较让你心生愧疚,却又无法控制。
“你都跟我哥……两次了……”你的躲闪,引来熙蒙的不满。
你的太阳穴突突的,脑子里大声呐喊:为什么非要在这件事上和熙旺一较高下啊!
为了避免争吵,你只好祭出万能借口——上班。迅速洗漱、换衣,把他一个人丢在你的公寓里,落荒而逃。
然而公司里的气氛,并不比公寓里轻松多少。现在办公室里几乎少了一半人,连前台都跑路了。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剩下的员工都是小心翼翼,没有了往日的欢乐。
下午,你实在熬不住,以“拜访客户”为由准备开溜。刚拿起包,却被部门经理拦在了工位旁。
她把你拉到茶水间,哀求你,请你拜托那位“富二代男朋友”帮帮忙,哪怕只是一个小单子,也能让公司缓口气,给大伙儿一点希望。
你心软了。
你原计划是把精力用在面试上,不再管公司的破事。可老东家也是你毕业后的第一站,虽然薪酬一般,但从业至今,公司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照顾你的。看着经理眼底的乌青和强撑的笑容,你没法再自私下去,答应她会再努力尝试一下。
走出公司后,你来到咖啡厅,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拨通熙蒙的电话,尽量委婉地说明了公司的困境和经理的请求。
大不了十万奖金,分他一半好了。你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交换条件。
然而,电话那头的熙蒙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觉得你有些小题大做。
“宝贝,你都要去澳门面试新工作了,这家破公司是死是活,跟你还有什么关系?”他的语气轻松又理所当然,“就算帮了他们,也只不过是推迟了他们被倒闭的时间罢了。”
他人很好,阳光开朗,能给你带来许多快乐。但在这一刻,你清晰地感觉到你们之间有隔阂。他无法共情,也无法理解你想要善始善终、保留最后一点体面的心情。
电话挂断后,那份无力的孤独感,又缓缓将你包裹。
凉掉的咖啡入口,只剩下沉闷的苦涩。
难道……真的只能去找熙旺了吗?
非要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如今的关系,你要怎么去说这件事,才能让熙旺熙蒙不误会你呢?
况且,熙蒙都能三言两语拒绝你,冷静又敏锐的熙旺,肯定也可以。
所以,必须要有万全的准备,要有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才有可能让他答应下来。
而且还必须当面谈,必须一次性拿下,否则又给拒绝掉的话,就再没有机会了。
或许,选一个能让熙旺情绪轻松的环境里谈?
他家里么?…好像又不太好……
“叮咚——”有新消息提示,是面试公司的回信。她们说,老板想亲自面试,但下周老板没空……
“啧。”你顿时有些烦躁。这公司好奇怪,约人面试,地点都定下了,反而是人没空?该不会是耍你的吧?
算了,这样也好,这样你就有充足的时间,在离职之前“攻克熙旺”,为老东家做最后一点事(顺便再拿十万奖金!)
你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和熙蒙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敲击:
“熙蒙,我觉得你说得对。都要走了,确实不该把这些担子往自己身上揽。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几天研究一下?~(??>???)”
信息发送后,你将冰冷的拿铁一饮而尽……
…
“熙蒙哥,你怎么了?”耳机里传来胡枫的询问。
“没事没事,”熙蒙按了个回车键后,将注意力放回频道:“刚才发信息,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小辛、仔仔酸溜溜,“哎哟又幸福了哥”、“你这样分心,会不会害我们被抓啊?”
“绝对不会!”熙蒙忙为自己辩解,“你看,原本定好今天做计划交流的嘛,就算昨晚不在家,我不也是一大早就准时回来?哪有分心,哪有耽误大家!”
小辛、仔仔:“吁——”
熙旺不像熙蒙要泡在机房,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地听着弟弟们互怼。今天熙蒙确实是一大早回到家,只是他把“作战服”试穿了一遍后,就立刻进入机房。
两兄弟还没好好交流过。
现在,胡枫通过加密频道,在跟大家反复确认下一次的澳门作战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阿威、小辛、仔仔的任务交代清楚,才轮到熙旺。熙旺的任务很简单,把老头带去孤儿院。
熙旺:“带去孤儿院做什么?”
“诶?”胡枫惊讶之余,立刻解释:“根据熙蒙哥最新的消息,警察想先抓到爸爸,才抓捕我们。所以,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引开大部分警察主力。这样,熙蒙哥买的雇佣兵,才能替我们攻陷警察总局。”
熙旺:“爸爸知道吗?”
熙蒙:“爸爸他同意了。”
熙旺:“……好。”
胡枫又开始讲解熙旺线路,大致是熙蒙雇佣了两波混混,等他们混战以后,傅隆生熙旺杀掉跟得最近的警察,然后溜走……
差不多交代清楚后,频道里突然听到熙蒙的声音,他大呼不妙。
胡枫立刻问道:“怎么了?计划有变?”
“不是这个,”熙蒙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我说最近警察的信息怎么少了,原来是换了频道。”
耳机那头的四个狼崽有一点浮躁。
“计划可以暂时不变,差佬想优先抓到爸爸的信息必是准确的。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有必要推迟一些,”熙蒙推了推眼镜,“如果他们有别的计划,我们还要补充应对之策。”
频道里其他五人纷纷表示了解。
胡枫:“既然如此,大家先解散,各自做好自己的准备,等熙蒙重新招集。”
说完,他们陆续下线,频道关闭。
熙旺也放下了耳机。过了半小时,见熙蒙还没出来,便来到机房,一探究竟。
此时熙蒙正抱着手臂,看起来正在生闷气。
熙旺:“怎么了?”
熙蒙:“住她旁边的那个黄德忠,是个厉害角色。码头那天,他拿了我们两个的画像拿去澳门,让澳门警察比对。”
熙旺:“这很正常,然后呢?有人认出了?”
“还不确定。但码头那天他又不在香港,”熙蒙烦得把本来就不整齐的头发抓得更乱了,“不知道差佬是怎么分析的,现在把弟弟们也圈进嫌疑人范围了。”
“没事,他们没有证据,否则肯定动手了。”
“是的,没有证据。”熙蒙深呼吸了几口,放松下来,指了一个屏幕给熙旺:“哥,我刚刚查了黄德忠的信息,你看看。”
熙旺盯着屏幕,熙蒙在一旁解说:“这个何秋果的爸爸,跟黄德忠是老队友。别看这个何秋果是个瘦小的女孩子,她当年是以警校第一名的成绩,从警校毕业。而黄德忠更厉害,他本来已经退休了……”
总之,讲来讲去,还是那两点:一、警察手里没有铁证,得先抓到傅隆生,想从傅隆生身上入手;二、警察认为傅隆生狡猾,精锐必须为他随时待命,但抓其余六个轻轻松松。”
熙旺听了,喃喃自语:“瞧不起谁……”
熙蒙轻声:“哥?”
熙旺收起狠厉的表情,说道:“现在他们还知道什么?爸爸会暴露吗?”
熙蒙笑得很轻蔑“暴露?嘿嘿,来码头的警察,连老头的影子都没看见呢~真的很菜~……”
熙旺:“??继续说啊。”
熙蒙的手扶着耳机,表情渐渐凝重:“哥……哥……有个事情,必须你现在行动……”
熙旺立刻戴上蓝牙耳机,转头出去,“好的,你继续说,我边走边听。”
他还没真的跟警察刚过正面呢,也想试试手。
但没想到,是去见她。
见到她的时候,那个零食店的试吃员,正搭讪她,问东问西。
“上次买的零食好不好吃哇?”“哦哦,那老钱风叔叔喜欢吗?”
你觉得这个小胖子真有趣,你跟他客气,说“朋友们都喜欢”,他居然会追问老钱风叔叔。好奇怪的啦,正常人谁会这样问啊。
“好吃!”不等你回答,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你身体不自觉地僵硬。
那人伸手取了小胖子食品夹上的零食,吃了一口,赞叹道:“你就是在这儿买的?真的很好吃。”
是熙旺。
你大脑一片空白,强迫自己微笑。笑啊,笑啊!笑口常开,cheap man自然来!
可能是笑得太难看了,熙旺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你……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没有,好久不见了,熙旺哥。”……
…
伍耀磊、宋智翔,以及躲在频道里的警察,异口同声:“靠!”
宋智翔甚至气得像个孩子似的,直跺脚。
那天与宋克玉争执后,宋智翔第一时间让唐婷和他一起,把码头的监控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而确实没有看到影子。
这个结果没有让宋智翔松一口气,反而让他更加浮躁。黄德忠说得对,大家都是优秀的警察。所以,宋克玉定然是有把握,才在会议上公开质疑他。
现在人找不到,视频也没有。宋智翔严重怀疑是自己放跑了人,十分内疚。
伍耀磊发现队伍情绪低迷,了解了原委后,向黄德忠提出了一个新方案——策划“安全接触”。
接触“安全接触”,是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果果或者黄sir正式表明身份,告诉小兔身边的危险,再出示“老钱风叔叔”的画像,询问她是否认识/码头当天是否接触过此人。
目标非常明确:确认首脑和影子是否为同一个人。
当然,无论是否为同一人,只要确实有这个人,这个团伙的人数就对了,说明他们方向没错。
小兔直接进安全屋,他们立刻抓捕六个年轻人,再威逼利诱,让他们把首脑的行踪告知。若非同一人,便优先抓捕首脑,再分配警力在影子身上。
黄德忠再执着优先抓捕影子,如今守在这里一个多月了,连影子的毛都不见。也总不能一直不行动,继续放任这六名犯罪嫌疑人自由活动吧?
所以这个提案一上会,黄德忠便同意了。现在果果和黄德忠在家里等,只是刚好小兔路过零食店,便临时调整了计划。让宋克玉套套话,刚好在附近的伍耀磊和宋智翔,也跟过来,在附近看看情况。
没想到又被熙旺截下了。
“绝对是故意的吧!”宋智翔看向伍耀磊,“伍sir,直接抓捕吧!”
伍耀磊也想,可是,确实没有实锤的证据,证明有首脑这样的一个人物,与六名年轻人交往密切。贸然行动的话,首脑可能会跑掉。
即使六名年轻人认罪了,也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最后可能轻判,甚至判不了。还容易被媒体诟病,说他们程序不正义。
太难了。
伍耀磊沉默了许久,对着麦克风说:“继续潜伏,按兵不动。”
回复的都是伴随叹气的“Yes sir”。
…
你跟熙旺面对面地坐在餐厅里。
熙旺说要请你吃饭,请求你的原谅。正中下怀,你当然答应了。
“不用那么紧张,你现在的笑容……真的很僵硬。”熙旺盯着你好久,才说了这句话。
听了这话,你切牛排的手也停了下来。
“没有吧!”你喝了一口奶茶,缓解情绪。
你们就这样沉默地吃完了晚餐。
熙旺哥跟在你身后一点,送你回家。
你回过头来,将碎发挽到耳后,“熙旺哥,我们还是并排走吧。”
熙旺:“不怕熙蒙误会吗?”
你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怕误会你来请我吃什么饭?你个欺负弟弟的坏哥哥!
“我不怕啊,”你回过头继续走,“是你怕罢了。”
似乎被你刺激到了,熙旺加速,来到你身边。
这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明天周末,我想去玩卡丁车,之前都没得玩,不知道熙蒙会不会开。”
熙旺:“放心,熙蒙玩什么都厉害。”
你:“那……那熙旺哥肯定也玩什么都厉害。”
熙旺:“……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怀疑地盯着他看,居然惊奇地发现熙旺会回避你的眼神。
你:“那熙旺哥玩什么厉害?打高尔夫吗?”
熙旺:“切菜吧。”
你顿时语塞,哭笑不得:“熙旺哥,你来求我原谅,却把天聊死了,这对吗?”
你分明看到熙旺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
这对兄弟怎么那么搞笑。如果你是傅隆生的话,接班人怎么会选熙旺呢?就冲嘴巴的伶俐,肯定选熙蒙啊。这样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熙蒙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让叔叔特别不满意?”你好奇地打听。
熙旺:“没有的事。”
“肯定有~”你轻轻哼了一声,嫌弃地远离一步,才语气轻快地说:“熙旺哥,你又骗我,我不要原谅你了,你走吧~~”说完,甩开他两步,走到他前头。
熙旺果然急了,轻轻拉住你的袖子:“真的没有……”
“不信。”“怎么样你才能信呢?”
你回过头看他:“你告诉我,是有好处的,我可以劝劝熙蒙的嘛。”
“……”熙旺被你瞪了一眼,才下定决心似的,“熙蒙想法比较多,不听话。”
“居然是这样?”你又回头继续走,心里表示尊重,但不理解,“不听话多正常啊,为什么要听话?做生意思维活络才是好的,只有警察、军队才需要人听话……”
嗯?……
同时,你感觉背后的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熙旺用力把你转过来,把你拥入怀中,你甚至来不及惊呼,他的唇就重重地压了下来。
这个吻与你之前的截然不同。他的牙齿几乎磕疼了你的唇瓣,舌尖强势撬开你的齿关,攻城略地。空气中只剩下你们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和你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时,衣物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挣扎,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却如同蚍蜉撼树。他的气息彻底将你笼罩,瞬间唤醒了你身体深处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一秒,两秒…...就在你快要因为缺氧而软倒在他怀里时,熙旺猛地松开了你。
他的呼吸也有些紊乱,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你,里面翻涌着复杂情绪。
你微微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被吻得红肿的唇上还残留着他灼热的温度。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
但这一次,震惊只占据了短短一瞬,便迅速冷静了下来。你能感觉到,熙旺不是情难自禁,而是在用亲吻的方式,让你闭嘴。
心中的挫败感一瞬即逝,你心中突然那股熟悉的、久违的,如同初中时,与熙蒙一同恶作剧得逞前那般的雀跃和算计,细细密密地爬满了你的心间。
你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手指抚过微微刺痛的嘴唇,声音颤抖又委屈:“熙旺哥.……你……你又这样.……”
你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像一只受惊又无助的小鹿,“你……你干嘛总是......总是欺负人….…”
熙旺神情慌乱:“对不起,我情不自禁。”
“是吗?”你声音更轻了,把包从肩上拿下,试探地放在熙旺手上。熙旺“乖乖地”拿着,疑惑地看着你。
但你什么都不说,背着双手,转身向公寓方向走去。
熙旺不知何意,只能紧紧跟着你,“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要欺负你的”,语气里带着罕有的无措。
你微微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几乎要溢出眼底的兴奋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受了委屈、不知所措的表情,回头看了他一眼。
熙旺把包递给你,你却不接,继续走。
钥匙就在包里,而包,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