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仔～我～好～冷～啊～”
熙蒙刻意拖长的“鬼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刚对着手机说完最后一个字，就撞上了门内亲哥那张黑沉的脸。
熙旺堵在门口，眼神像钉子一样死死楔在熙蒙脸上。他一个字没说，但那目光里翻涌的怒火和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熙蒙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拖着行李箱就想往里挤：“哟，哥，这么晚出门？约会啊？”
熙旺动作更快，一把将熙蒙连人带箱拽进来，“砰”地甩上门。
没等熙蒙站稳，人已被熙旺狠狠压在墙上。熙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寒气：“你干的。”他的目光锁死熙蒙，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不懂什么网络入侵、设备控制，但他太了解这个弟弟——只要有人和他走得稍近些，熙蒙就会莫名生气，甚至对人恶作剧。就连只是去照顾收养他们的傅隆生，也会招来熙蒙的不满。
“什么我干的？”熙蒙眼神飘忽，试图装傻，“我刚到香港，行李重死了，累……”
“少跟我装！”熙旺猛地松开他，一把抢过行李箱拖进来扔到角落，又转身把慢悠悠蹭进来的熙蒙直接扛起。
熙蒙轻轻拍着熙旺的背，嘴上讨饶，脸上却漾开一丝满意的笑。
“她那边！刚才！那鬼叫！是不是你搞的鬼？！”熙旺把人丢进沙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新地方多害怕？你他妈又搞什么名堂？！”
被戳穿，熙蒙索性不装了：“没什么名堂～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熙旺简直气笑了，“要是我真过去，你不怕我们发生点什么？”
“不怕！”熙蒙甩开他的手，声音也拔高了，“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英雄救美！你还杵在这儿干嘛？快去啊……”
“放屁！”熙旺低吼打断，额角青筋直跳，“明明是你自己心思不正，看谁都像情敌！喜欢人家就好好对人，现在这样是吓唬她，是骚扰！你脑子进水了？！”
“我喜欢她？我才不喜欢那个傻白甜！我脑子进水了才喜欢她！明明是你喜欢她！”熙蒙也火了，“要不是小辛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为了她，一次性付了18万港币！哇塞～”他夸张地鼓起掌来，“好大的手笔～说给就给，也不怕爸爸知道？嗐呀～反正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装什么？今夜就留宿她那啊！……”
兄弟俩的争吵在空旷的豪宅里激烈回荡，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火药味浓得化不开。熙蒙咬死“为你好”，熙旺怒斥“太混蛋”，足足吵了十几分钟。
就在熙蒙准备再放狠话时——
“嗡……”熙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熙旺阴沉着脸掏出手机，是她的信息。
她：熙旺哥，打扰了。刚才……好像又没声音了？可能真的是我听错了，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用特地跑一趟了。
熙旺看着屏幕，无声地叹了口气。
字里行间的小心翼翼和那丝隐隐的期待，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他几乎能看见她蜷缩在床上，抱着手机，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的模样。
他抬眼，冷冷地扫过还在气头上的熙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没事就好。早点休息。锁好门窗。
发送。
然后，他不再看熙蒙，声音低沉，透着疲惫：“这事回头再说。你，现在，立刻去洗澡。”说完，他脱下外套随手一扔，彻底断了出门的念头。
熙蒙表情稍缓，但坐着没动。
熙旺皱眉回头：“还不去？”
“我饿。”熙蒙理直气壮。
熙旺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起身走向厨房：“等着。”
见哥哥真进了厨房，熙蒙才蹦跳着去洗澡。
至于“妹妹仔”？吃饱再说～
————
另一边，你依旧蜷缩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熙旺简短的回信。
“没事就好。早点休息。锁好门窗。”
没有说要来。
你盯着这行字，屏幕的光映着你眼中淡淡的失落。心底那点小小的、隐秘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瘪了下去，只留下一点酸涩的委屈。
“真的……不过来啊。”你小声嘟囔，把脸埋进抱枕里。
算了。本来就不该麻烦他的。你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点委屈，没有再发信息。
————
餐厅。
熙蒙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墨鱼丸面，嘴里含糊地称赞好吃。
熙旺则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维港璀璨的夜景，心思飘远。
“为什么给她换房？”熙蒙吃饱喝足，擦擦嘴。见熙旺一直沉默，以为他还在生气，主动打破了僵局，语气比之前平和许多。
熙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她之前住的地方不安全。有天晚上，她被人跟踪了，差点出事。”他顿了顿，“就是你让小辛带礼物回来的那天。”
熙蒙划拉手机的手指停住，眉头微皱：“跟踪？几点？”
熙旺：“半夜三四点吧，她去ATM，回来的路上被盯上的。”
ATM？
熙蒙想起来了。那晚他手机也提示过她深夜移动，只是当时忙着处理澳门警察的AI系统，没空理会。
熙旺补充：“那地方连监控都没有，治安太差。如果那天我和小辛不在……总之，不能看着她出事。”
“哦……”熙蒙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紧接着，他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哥，你知道她那天半夜，出门去ATM机干嘛了吗？”
熙旺转过身，带着疑问：“取钱？”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熙蒙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变得玩味又凝重：“我觉得是存钱。”
熙旺的瞳孔骤然一缩！存钱？存什么钱？深更半夜跑去ATM存钱？
熙蒙坐直身体，翻出她的搜索记录，一字一顿地念给熙旺听：“‘怎么查现金来源干不干净’、‘银行会不会查小额存款来源’、‘ATM是否可以识别脏钱’……”
他每念一句，熙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搜索，都在我们澳门那场‘高调表演’之后。哥，她起疑了。”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我知道，那晚感觉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她半夜跑出去，是为了用这种方式做测试。”熙旺脸色恢复如常，语气依旧平静，“我给她的钱，干干净净。她就是去柜台，让柜员一张张验，也验不出问题。”
“是是是，干净的。”熙蒙放下手机，走到熙旺面前，直视着他：“那租房呢？你明知道她很没安全感，还花那么多钱给她租房，不怕她喜欢上你吗？”
熙旺沉默了许久，才吐出一个字：“怕。”
熙蒙也沉默了几秒，忽然提议：“那……要不我们走的时候，也带上她？”
熙旺震惊地看着弟弟。
熙蒙的眼神异常冷静：“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太残忍了。除了我们，她几乎没有朋友。”他迅速把入侵她手机后观察到的情况总结给熙旺，“当时是怕她朋友看出端倪才……结果发现她除了工作消息，就是玩游戏刷短视频，没人约她。”
“我们回来了，又突然人间蒸发。她再傻也会想明白。就算警察一时查不清，她也会因为帮我们做过伪证，天天活在恐惧里，直到被捕。”
“带她走？”熙旺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带？爸爸能答应？带去哪里？她愿意吗？”
“愿不愿意另说，但留下她，对她太残忍。”熙蒙抱着熙旺的手臂，一同望向窗外繁华的夜色，“哥，是我，是我最先利用她的信任、让她帮忙的，害她卷入我们的事情中。但是你，出了巨资给她租房，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现在我们突然一走了之，把她刚刚获得的安全感摧毁了？这对吗？”
“你看到她被跟踪，觉得那里治好不好，所以要给她换地方，不想看她出事。难道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警察逮捕，被起诉？看着她坐牢？看着她出狱之后才发现自己丢了工作？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所以，跟我们走，是唯一能真正‘保护’她的方式，即使这方式很极端。”
熙旺：“可是爸爸那边……”
熙蒙：“爸爸那边，我去搞定。大家都知道的啊，我现在的人设是‘没她我活不下去’，我会想办法让他同意的。”
“不行！突然多个人，爸爸会怀疑是警察的卧底的！”熙旺斩钉截铁的反对，呼吸也因此变得粗重起来，他扶着熙蒙的肩膀，说：“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
几天后，某个工作日下班时。
你刚出写字楼的电梯，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只想快点回到你的小窝。然而，视线不经意扫过一楼大堂的咖啡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你脚步一顿，随即眼睛微微睁大。
是熙蒙。
他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长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正斜倚在吧台边，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对着旁边一个喝咖啡的年轻女孩说着什么，逗得对方掩嘴轻笑。
那副游刃有余、招蜂引蝶的模样，让你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复杂——这家伙，明明前几天还送你丝绸睡衣，现在又与别的女孩子说说笑笑。
你站在原地，有点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可一想到他送了睡衣后，又不给你发信息，害你误以为其实是熙旺想送的，差点搞乌龙，就很不爽。最后还是决定装作没看见，低头加快脚步想绕过这片区域。
可就在你即将溜出他视线范围时，熙蒙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猛地转过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你，刚才面对陌生女孩的轻松表情瞬间切换，变成了夸张的委屈。
他立刻抛下那位咖啡女孩，长腿一迈，几个箭步就冲到你面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你的手腕，把你往旁边僻静的绿植角落带。
“哎哟～我的心肝小宝贝～”熙蒙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里的哀怨简直要溢出来，他微微俯身，一张俊脸凑得极近，你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你好多天不理我了～我好伤心啊～”
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心肝小宝贝”雷得外焦里嫩，手腕被他攥着，热度透过皮肤传来，让你浑身不自在。你用力想抽回手，他却抓得更紧了些，还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你，像是一只可怜的犯错的小狗，乞求主人的原谅。
你可受不了他这样倒打一耙了，皱眉问道：“明明是你在澳门玩疯了，不记得我，怎么是我不理你。”
“嘿嘿～”你的控诉似乎正中他下怀，熙蒙眼神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Sorry嘛～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嘛～”说着，他还故意“操控”你的拳头打他胸口，“小宝贝还觉得委屈的话，就打我～打我～”
“哎呀！你放开！谁是你小宝贝！”你脸有点发热。
熙蒙松开了一只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片包装精美的黄油曲奇，递给你，脸上又堆起谄媚的笑容，“我从澳门带了些黄油曲奇给你，好好吃的喔～”
你小心翼翼地接过，“就一片啊？”
“肯定不止嘛～”熙蒙见你不再抵抗，才慢慢松开另一只手，“但是为了能更帅地出现在你面前，我就只放了一片在身上，其他的寄存在大堂前台～我们现在一起去取，然后再一起去喝奶茶～好不好？”
“不好！”你撕开包装，一口吞下，工作了一天，这个点是有点饿。
熙蒙眼睛都瞪圆了，可能没见过吃了别人的，嘴还不软的人吧，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一个字，很是吃瘪的样子。
你吞下后，看他还没说话，打算绕过他离开。
果真又被他拦下。
熙蒙故意摆出一副悔恨的表情，轻轻“操控”你的手腕，打他。每打一下，就夹着嗓子说一句：“臭熙蒙（打），打死你（打），让你不理我（打），骗子（打），渣男（打）……”
你特别受不了他这样，无奈地看着他表演。
熙蒙：“诶～笑了笑了～笑了就好了～我好多天没见到你了～想陪你喝奶茶～”说完，像往常一样，想接过你的包。
这回你没有拒绝，任由他拎走，但嘴上说的却是：“我才不想喝～明明是你想喝～”
熙蒙手搭在你肩膀上，侧着头看你：“那请你行行好～陪我喝杯奶茶吧～”
你们取走黄油曲奇后，除了喝奶茶，还一起吃了顿饭。
你们一路说说笑笑，来到新租房楼下，熙蒙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回过头，纳闷他怎么了。他却突然用力把你搂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你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脸颊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紧贴着他的胸膛。就在你头脑空白时，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完全不输于你的速度和力度，急促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如此清晰、有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你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交织在一起。
这意外的感知让你更加晕眩，那句抗议也变得绵软无力：“你……放开我啦～”而口是心非的你，只是做做样子，感受着那擂鼓般的心跳，并没有真正用力推开他。
就在这时，你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戴着帽子的身影从你们身边走过。那人帽檐压得有些低，步伐沉稳。熙蒙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环抱着你的手臂似乎也收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熙蒙才松开你。
你脸都红透了：“你……那么突然……这是要干嘛？”
熙蒙笑嘻嘻地，说：“我想让你的邻居们都知道，你有个帅哥男朋友。”
什么！什么帅哥男朋友！
这……这算表白吗？
你害羞地侧过身：“我才不要做你女朋友。”
“做嘛～”熙蒙嬉皮笑脸地跟你撒娇，又朝刚才大衣男消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刚才过去那大叔是你邻居吧？他看得清清楚楚，你抵赖不得！”
“我住进来没几天呢，哪里记得谁是我邻居！别人也不一定记得我呢！就抵赖得～”你拍开他不老实的手。
熙蒙扶着你脸，正对他，好认真盯着你的眼睛看。这让你更害臊了。他嘴角一勾，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怎么会不记得？那～为什么当初我跟你要咖啡时，你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嗯？”他微微俯身，拉近与你的距离，眼神带着笑意，“那么多年没见面，我又变化那么大，怎么认出来的？嗯？”
你轻轻推了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认出来……是你脸上这颗痣，我才……”
熙蒙明显有些失望，喃喃说道：“这样啊。”沉默了一下，他突然环顾四周，“这里看着就比之前那破地方强百倍，难怪我哥砸钱不手软。”
你正要接话，他却忽然抬手“赶”你。
“快上去吧，累一天了。”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进屋就把门锁好，不管在哪里，小心点总没错。”
你点头，转身准备刷卡进门。感应门刚打开，却听到他忽然在身后叫你。
你回头。
他站在几步外的夜色里，双手插兜，笑容在廊灯下显得有些模糊，语气有一些失落：“下次…等主人正式邀请了，我再进去讨茶喝。”
刚刚还把你拥抱在怀里，缠着你确定关系，现在突然这样有边界感，让你有些不适应。
你小声地回：“我……我之前答应了熙旺，要请你们吃饭的。等我准备好了，一定请你们来。”
熙蒙听了，无奈地笑了出声。他抬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行，知道了。快回去吧，关好门，下次见。”他跟你摆摆手后，也转身大步向刚才大衣男离去的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