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吃醋的温柔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叶安逸被几个女生拉着去打羽毛球，球拍挥得虎虎生风，对面的人被她杀得毫无还手之力。她打球的时候表情很专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张扬又鲜活。
叶安乐照例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看书。
或者说，假装在看书。
她的目光每隔几十秒就会从书页上移开，自动定位到羽毛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上。
“安乐学姐！”
一个甜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安乐抬头，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笑得眉眼弯弯。
是她上周在食堂见过的那个高一学妹。
“学姐，请你喝水！”学妹大大方方地把一瓶水递过来，然后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我刚才路过小卖部顺便买的，天太热了。”
叶安乐接过水，礼貌地道了声谢。
“学姐你在看什么书呀？”
“《百年孤独》。”
“哇，好厉害，我看这种外国文学总是记不住人名……”学妹双手托腮，歪着头看她，“学姐你真的好厉害啊，成绩好，长得好看，还这么有气质。”
叶安乐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有的有的！”学妹用力点头，然后又往她身边凑近了一些，“学姐，我能不能加你个微信？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你吗？”
叶安乐犹豫了一下。
她不习惯拒绝别人，尤其是对方态度这么诚恳友善。
“好。”她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学妹欢天喜地地扫了码，存好备注，又跟她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叶安乐没注意到的是——羽毛球场上，有一道目光从学妹坐到她身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钉在这个方向。
叶安逸握着球拍的手收紧了。
对面的人发了个球过来，她反手一拍，球直接飞出界外，砸在铁丝围栏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哎安逸你轻点儿，球都要被你打烂了！”
叶安逸没理队友的抱怨，把球拍往地上一扔：“不打了。”
“诶？这才打了多久——”
“累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树荫下的台阶，脸色说不上难看，但绝对算不上好看。
叶安乐看到她走过来，合上书：“打完了？”
“嗯。”叶安逸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过她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这水哪来的？”
“刚才那个学妹给的。”
“哪个学妹？”
“就是上次在食堂找你问问题的那个。”
叶安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伸手拿过那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然后把瓶子往旁边一放，语气硬邦邦的：“以后别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叶安乐看着她喝自己那瓶水的动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戳破。
“人家一片好意，不好意思拒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叶安逸的声音拔高了半分，“你不欠她的，不想收就直接说不收。”
叶安乐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叶安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看我干嘛。”
“你今天打球打得挺好的。”
“……”
“最后那个扣杀很帅。”
叶安逸的耳尖红了一点，但还是板着脸：“少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叶安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就是想夸夸你。”
叶安逸沉默了几秒，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泄了一丝笑意，又赶紧压回去，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
叶安乐看在眼里，没有再说别的。
但她悄悄把那瓶被叶安逸喝过的水拿起来，拧好盖子，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侧袋里。
这一幕没有人注意到。
放学后，两人一起回家。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牵着金毛散步的邻居阿姨。金毛热情地扑上来，叶安逸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难得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叶安乐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今天的夕阳格外好看。
晚饭是叶安乐做的番茄牛腩面。叶安逸吃了两大碗，汤都喝干净了，然后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上揉肚子。
“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是你饿了。”
“不是，是真的好吃。”叶安逸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看她洗碗的背影，“姐，以后你要是开个面馆，我一定天天去吃。”
叶安乐头也没回：“那我可能第一天就倒闭了——养不起你这个大胃王。”
“喂！”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气氛轻松得像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寻常傍晚。
但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
晚上九点多，叶安乐在房间里看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学妹发来的消息：【学姐晚安！今天谢谢你愿意加我微信～以后请多多指教！】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包。
叶安乐礼貌地回复了一句“晚安”，正准备放下手机，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叶安逸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当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一边用毛巾擦着一边走过来，很自然地往叶安乐身边一坐。
“跟谁聊天呢？”
“学妹。”
叶安逸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加你微信了？”
“嗯，说以后有问题要问我。”
叶安逸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毛巾往叶安乐手里一塞：“帮我擦头发。”
叶安乐接过毛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自己又不是没手。”
“你擦得比较舒服。”
叶安乐没再拒绝，让她转过身去，熟练地用毛巾包住她的长发，轻轻揉搓起来。
动作温柔又细致，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叶安逸没有像往常一样享受地眯起眼睛。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闷闷的：“姐，你觉得那个学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她好不好？”
叶安乐想了想，如实回答：“挺有礼貌的一个女孩子。”
“哦。”
这个“哦”字，语调平平的，但叶安乐听出了不对劲。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绕到叶安逸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叶安逸避开她的目光，“就是觉得她老来找你，有点烦。”
叶安乐怔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点破，只是重新站起来，继续帮她擦头发，语气轻飘飘的：“她只是找我问题目而已。”
“问题目为什么要加微信？在学校不能问吗？”
“可能她觉得方便一些吧。”
“那你以后少回她消息。”
叶安乐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叶安逸的发顶，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安逸。”她轻声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靠近我？”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叶安逸的反应却很剧烈——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来，差点撞到叶安乐的下巴。
“我、我才没有。”她说，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我就是……觉得她太热情了，烦人。”
叶安乐看着她慌乱辩解的样子，眼底浮上一层浅浅的笑意。
她没有拆穿，只是顺着她的话说：“好，那我以后少回她消息。”
叶安逸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真的？”
“真的。”
叶安逸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多云转晴了。她重新转回去，乖乖让叶安乐帮她擦完剩下的头发，嘴里还不忘补充一句：“那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拉钩。”
“你都多大了还拉钩。”
“拉钩嘛——”
叶安乐拗不过她，伸出小拇指，和她勾了勾。
两个人的手指在灯光下缠绕了一瞬。
叶安逸满意地收回手，心情大好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地去拿吹风机了。
叶安乐坐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勾过的那根小拇指。
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她慢慢把手握成了拳头，像是要把那点温度攥在手心里。
当天晚上，叶安逸又赖到了她的床上。
理由依然是“我房间空调坏了”——但这一次，叶安乐知道，空调根本没坏。
因为下午她还看见叶安逸在自己房间里开着空调打游戏。
但她没有戳破。
她只是默默地往床边挪了挪，给那个钻进她被窝的人腾出更多空间。
“姐。”
“嗯。”
“晚安。”
“晚安。”
黑暗里，叶安逸的手悄悄伸过来，碰到了她的手背。
然后轻轻地，握住了。
叶安乐没有挣开。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今晚。
就放纵今晚。
明天开始，她还是那个克制的姐姐。
但明天到来之前，请允许她贪心地拥有这一刻。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