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7 ·关于失眠
叶安乐失眠的老毛病，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痊愈过。
经过这些年的调理和治疗，情况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也不会再因为焦虑而心悸出汗。但偶尔还是会有那么几个夜晚，大脑像一台关不掉的老旧收音机，滋滋地响着各种杂音，怎么都无法切换到睡眠模式。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会一个人爬起来，到客厅坐一会儿，翻几页书，等困意重新降临。她不想吵醒叶安逸——叶安逸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她。
但后来叶安逸还是发现了。
某天凌晨两点，叶安乐又醒了。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准备去客厅坐一会儿。脚刚踩到拖鞋，身后就传来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去哪儿？”
叶安乐的动作僵住了。她回过头，看到叶安逸侧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但意识已经捕捉到了她的动静。
“……去倒杯水。”叶安乐低声说。
叶安逸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叶安乐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别走。
叶安乐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重新躺了回去。叶安逸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陪你。”
叶安乐没有说话。她躺在黑暗中，感受着腰间那条手臂的温度和重量，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重新变得绵长。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从那以后，叶安乐失眠的夜晚，不再一个人爬起来去客厅了。她会安静地躺在黑暗中，听着身边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让那种规律的声音像潮汐一样冲刷着她大脑里的杂音。有时候叶安逸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她没睡着，便会迷迷糊糊地把手臂搭过来，或者把脑袋往她肩窝里拱一拱，含含糊糊地说一句“我在呢”，然后又沉入梦乡。
这两个字比任何安眠药都有效。
某个周末的夜晚，叶安乐又失眠了。这一次不是因为焦虑，也不是因为压力——纯粹是白天喝了一杯下午茶，咖啡因作祟。她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积水路面的声音，和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看着叶安逸的睡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色的边缘。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而安详。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好几岁，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叶安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声音轻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睡不着。”
叶安逸没有醒。但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过来，落在叶安乐的腰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调是安抚的。
叶安乐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她轻轻握住那条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叶安逸醒来的时候，发现叶安乐还睡着——这很不常见。通常都是叶安乐先醒，做好早餐之后再来叫她起床。她侧过头，看着叶安乐安静的睡颜，没有动，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柔和的金色。窗外有鸟在叫，远处隐约传来早餐摊贩的叫卖声。小墨跳上床，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踩了几圈，然后蜷缩下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叶安逸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叶安乐垂在枕边的手指。
叶安乐动了动，但没有醒。她的手指却下意识地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么。
叶安逸看着那只手，嘴角弯了起来。
她没有抽开手，就那么让手指轻轻地交缠着，在清晨的阳光里，在猫的咕噜声中，安静地等待着新一天的开始。
——小剧场7·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