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铃叫的震天,林悦从被子里艰难地伸出手按下手机,正准备去睡个回笼觉,却不小心碰掉了放在床头上戒指盒,砸在地上的声音提醒了林悦,她有些生气地从被子里再次爬到床边的毯子上。摸到了是戒指盒的时候一下子清醒了,她蹲回毯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戒指盒,是楚文送的那个戒指。收下到现在已经一周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戒指,于是干脆买了戒指盒装了起来。说不犹豫是假的,不管是条件还是氛围,都很精准的符合了‘适合’二字,只是自己也不确定在对方没有明确表白的情况下这种暧昧该怎么结束,或者说办公室恋情这本身就是一个烂选择,更不要想这还是自己的上级,如果真的走到下一步自己的工作也好未来也好不是都完了。
没时间想那么多,因为确实要迟到了,洗漱出门总算是赶上公交,今天下了大雨,因为刚才出门着急自己忘记带伞,地铁的出行不断地播报前方线路调整时间延后,看着快速闪过的秒针,就像是自己的心跳一般,迟到的神经反复折磨着自己。要是没在戒指那里犹豫该多好,现在后悔也没有什么用,只能计划在出站以后顶着大雨赶紧出去。
站在地铁站出口的雨帘前,手机上跳动的是马上迟到的时间,眼前的是不断加强的暴雨,为了这份工作是否值得这样成了个大难题。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冲进雨里,公司其实就在马路对面过后200米的位置,这么想着一狠心就冲进了雨中,等到公司楼里的时候自己的全身已经湿透了,虽然开着暖气,但这是冬天的雨,杀伤力远比自己想的要大的多。好不容易到了工位时已经冻的受不了,于是马上冲进公司洗手间一面用纸巾擦着头发一面站在烘干机那里企图吹一点热风。
楚文正好在这时候推门进来,一个站在烘干机前一个站在门口,两人面面相觑,看到湿透了全身的林悦,楚文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冲过来一把拉住林悦,然后拉着她从公司的货梯直接下了停车库,一路走到了自己的车边,“你先上去,我带你去附近的酒店,这样很快就会感冒,至于考勤我会帮你解决。”林悦有些犹豫,楚文已经打开了在她面前这一侧的车门,“再犹豫就真的要发烧了!”她的声音虽然尽量压着,但也隐约听到了着急里的愤怒,坐到车上,自己的外套还带着雨水,后座的位置上留下了很多水痕,本来就纠结的林悦忍不住收了收腿,“没关系的,一会你先去酒店洗澡,我出去给你买衣服,这套我先带回去洗干净了到时候还给你,你怎么舒服怎么坐,不要在意那些小事。”
陆酩此时坐在工位上,看着溧源阴沉的天气,办公桌上放着几份关于供应商的文件,但她却没有心思去看。祁欣最近的表现让她有些意外,原本以为祁欣会因为供应商的事情着急上火。但没想到祁欣却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虽然她心里根据祁欣的专业程度知道一切都不会影响进度,但桌面上除了工作软件还有圣诞节那天神秘人给自己发的邮件,这已经是第二封了,闹心的事情眼见着一件接一件,跨年的物料自己虽然已经全部完成,可自己的生活问题到底还是亟待解决。
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靠在椅子上,陆酩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点开了对话框开始申请请假,虽然在这个节点她知道还有很多信息不够透明,不过两三天的间隙应该是可以的,起码能对这次邮件里提到了的当年火灾的其他目击人有机会接触。
坐在离城的飞机上,她只希望这次能真的有所收获,那个困扰自己那么多年的大火能随着自己这一次的重启而稍微灭一灭,很多自己一直不想面对的事情也许是时间该去面对了,多一次追溯就离真相多一分,也离自己在大火里永远失去的人生多近一步。
与此同时,收到文件的还有的祁欣,看着里面的内容,其实具体是什么自己并不关心,因为早在多年前陆酩的那夜忏悔之后,祁欣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未来将要走到什么方向上去。无论其它的真相是什么,自己需要的只是那些早就应该遭报应的人得到此生应有的惩罚。至于自己的心软,自己的爱还有所谓的未来,于眼前的对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衣服拿来了,我给你放在椅子上。”楚文拿着买好的衣服对着浴室里说,不知道是在吹头发还是什么,浴室里的林悦没有任何回音。她只好坐在床边等待着,这是一个标间,两张床就这么齐齐整整的在房间里,手机上弹出消息,请假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因为自己是老中层。所以每个月有 5 次直接外勤的机会,林悦那边她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请假事项,目前这两个人就短暂地成为了上班时间的自由人。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林悦在浴室还是没有任何回音,终于她有些担心,忍不住敲了敲门,三下之后,她有些紧张,于是直接拉门推开了,正好与吹完头发、正准备打开门的林悦撞了个正着。林悦穿着一件浴袍,因为惯性,一下撞在了楚文的怀里。接住她的瞬间,楚文往后倒去,正好靠在了门廊的墙上。酒店房间的门廊泛着暖黄色的光,由于事发突然,有些惊愕的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不知名的气息在空气中不断发酵,酒店里的空间总是会异常安静,安静到能够听到各种细微的声音。而密闭的房间里,林悦刚刚沐浴完的香气也在房间里回荡。由于早上淋雨的缘故,也因为刚才沐浴后的疲惫,林悦整个人有些软软的,无力支撑自己站直,于是半靠着在楚文的胸口。楚文下意识用一只手轻轻抚上林悦的脸颊,她清楚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明显越界,可那些无法控制的情绪,已然快要将自己吞噬。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气息,像是此时装上了磁铁,让两人的脸不断地拉近。楚文低下头想要靠近林悦的双唇,但不知为何,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林悦突然跳脱着站起来,跑到床旁边说:“唉,我喜欢这个颜色,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橘色的衣服?”楚文站在原地,除了尴尬之外,还有些愣神,她知道这是一个台阶,此时她不得不下,于是她接话道:“啊,我那个时候看到你在公司里面经常穿这个色系的鞋子,所以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就先买了这个颜色的外套。”林悦拎起一件橘色的卫衣,站在床边,比划在自己身上,就像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一般,这种巧妙的和谐,倒是反向地加剧了刚才尴尬气氛的缓解。楚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自己还有很远的路要走。林悦的心里何尝不是一样地犯着嘀咕,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也许此时已经进行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但横在自己面前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不管是职级的问题,还是自己的心情,好像有太多的事情无法确定,无法确定到了像自己这般看似随性的人,也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气氛下落下一个很符合当下的吻。
这边同样不顺利的,还有在调查过程当中的陆酩。陆酩虽然按照线索走访了很多家,但是仍然找不到当年火灾目击人的那个家属。对她来说,这一场时隔几十年的火灾,确实对于她来说,证据链之间的差距实在有点太大了,更何况,毕竟自己知道自己是凶手的情况下,再去选择重启这些信息,除了行动上的困难之外,还有精神上的煎熬,但不管怎么样,想要知道更多内容的心还是在驱使着她往前走。期间无数次地想要放弃,但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她终于在一家小卖部老板的指引下,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水果店,里面的阿姨正在张罗忙活着,她走过去定定地站在水果摊前,里面的阿姨停下手上的动作,以为她是顾客,于是走过来招呼:“小姐,想要买什么?都可以随便看看,都很新鲜的。”陆酩停在原地很久,缓缓地开口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你知道19年前在溧源发生的那场火灾吗?”阿姨手上的苹果瞬间掉落,她看了看四周,有些紧张,又有一些害怕,不过随后没多久,又马上转换成了一种释然,好像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问到这些问题,总有一天会接触到当年关于这件事的一切。于是她停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姑娘,要不你跟我到里面去吧,在这儿不好说话。”陆酩终于舒了一口气,但是也更紧张了一点,她害怕这是假消息,也更害怕这位阿姨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看到的一切与她当年自己所看到的无出其二而已。带着这样的心情,跟着阿姨去了水果摊的后院。
“和我一起跨年吧!”楚文坐在一侧的床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地毯,缓缓地说道。林悦在旁换好衣服,转身对楚文说:“没事,你抬头吧,我衣服换好了。”楚文转过脸看着林悦已经穿好新衣服的样子,又再说了一遍:“和我一起跨年吧,林悦。反正那天是放假,要不要一起?”这时候的语气没有了刚才的不容置喙,稍微缓和又温柔了一些,恢复了她以前的状态。林悦知道是刚才那场拒绝,让现在的气氛有些僵化,这样的情况和情绪也是正常的。不过起码林悦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危险的选择,从和楚文接触到现在,自己虽然并没有像对待陆酩那样,可以燃起一瞬间的热烈,但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柔,稳定又惬意。她想着也许跨年和她一起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她对于自己的性格太过于了解,总是在那种看似自我选择,实际在逃避中通过被选择而得到感情的状态,一次又一次地假装拯救了自己,这次她想也不例外,于是笑着说:“好啊,那跨年的时候,我等你消息,反正也没几天了。”
听到林悦的回复,这时候楚文才算是把刚才紧绷的状态松了一口气,一下舒展开来,她用手撑着自己往床后靠去,仰头看着天花板。时间就在天花板星空的装饰上形成了新的刻度,在眼前变成一个又一个烟花绽放开来,她们已经来到了跨年夜的当天。没错,跨年夜的安排就是一场大型的烟花活动,而且楚文选的是一家高级酒店在内部组织的烟花活动。看着正牵着自己手站在烟花下的楚文,林悦知道,她向来对于妥当这个词是无比忠诚的践行者。
从水果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陆酩看了看手表,晚上她确实也已经预定好了一场跨年的酒店活动。虽然自己的性格如此,但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的节日,奖励自己也是一种对眼前痛苦的舒展,因为确实如她所料,这一次并没有在和阿姨的谈话当中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那么把新年过好,也算是一种安慰吧,就这样想着往酒店走去。在房间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全新的外套和衣服,那是她最喜欢的卡其色大衣,看了看楼下,酒店已经在园区里开始布置了,看来今晚的活动会很热闹。拿起床边的电话,向前台订了一瓶好酒,准备今晚带着一起下去喝。
坐在酒店院子里的陆酩就拿着手上的酒杯,此时已经是第十杯了。虽然喝得有些上头,但伴随着烟花还有身边人的欢呼声,想着马上就要开始的倒数,心里多少还是为这个节日附上了应有的快乐。她半仰着躺在凳子上,突然之间感觉到脸上一阵湿润,接着是稀稀拉拉的击打感,然后就是水杯里不断被冲撞的声音,下雨了。万万没想到,在这样一个节点还能迎来大雨。她起身也顾不上自己手上的酒杯,环顾四周,发现人群已经往四方跑开来,雨倒是越下越大,不断地击打在这片空地上。自己的头发也已经慢慢快要淋湿,可又实在舍不得现在已经开好的这瓶酒。正在犹豫之际,当她抬头的瞬间,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她熟悉无比的身影。
来不及去思考太多,林悦被为了躲雨的人群冲散开来,她在人群中有些着急地呼唤着:“楚文,楚文。”但由于现场聚会的人实在太多,她又太着急,短时间内想要快速找到楚文,好像不太可能。她有些懊恼地在内心吐槽:怎么又是下雨?真是的,就不能顺利一点吗?心中的声音还未结束,手上的握感就已传来,人群中不知是谁拉住了她的手,就这样带着她一路往前走。她拍着对方的手,在模糊的雨中大喊着:“你要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你要带我去哪里?”此时除了害怕、紧张,还有对于这陌生环境的恐惧。直到不多久,她感觉到身边的雨骤停,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酒店广场花园旁边的一个凉亭里。看来那人是带着自己来躲雨,她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雨水,抬头正准备道谢。
映入眼前的却是那张脸。
那张自己想了无数遍的、让人心痛的脸。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上面沾染了一些雨水,睫毛上就像是最俗套的偶像剧小说一般写的,忽闪忽闪地闪着那些令人诱惑的光芒。她分不清,此时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是轻声唤出了那句:“你怎么在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些怨恨,一些想念,还有一些难以察觉的难过。不应该是惊喜吗?林悦问自己,可是此时的她却无法面对这种惊喜。
陆酩看着她,忍不住用手捧起了林悦的脸,她心里的想念并不比林悦少一分一毫。眼睛像是不断地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一般,在林悦的脸上、周身不住地打量,捧着的双手也忍不住地在林悦的脸上摸索着,想要替她擦去刚刚打在她脸上的雨水。
“我......我......我很想你。”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所有的理智都已经不再作数,林悦的眼泪终于在此时夺眶而出。那些积攒在心头的委屈,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句想念,什么原因,什么过程,什么怨恨,好像都不知道该如何通过此时的嘴巴说出口,人变得有些笨。但在爱里,人应该是这样吗?或者说这是爱吗 ?
随着眼泪流向唇边的还有柔软的触感,混乱交织的想念最终化成了失控的吻。
烟花还未停止,在雷声和雨声里,响彻天际。炸开的璀璨映衬在拥吻的二人脸上,林悦回应着一切,无法遏制的东西总是会超越理智,没有犹豫的对象只有这个人。因为雨水而淋湿的身体变成了冰冷的拥抱,呼吸的灼烧却在唇齿之间和咸咸的眼泪一起发烫。
她甚至想生气的和之前一样咬上陆酩的唇,但没想到对方真的停下来看着她,“还想和之前一样吗,那你咬吧。”
说着再度吻了下来,没办法,还是没办法,对着此时的一切都无法拒绝。
在第三个烟花落下的瞬间,倒映的光景里是撑着伞站在凉亭外看着这一切的楚文,她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驻留在雨中,知道了自己被一再拒绝的原因,不管是邱郅还是此时的陆酩,林悦的一切在这时变得复杂又有趣,那种好久以来都没有燃起过的黑色,在自己都无法预知的时刻随着雨水流进了无边又短暂的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