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过去的花朵

“这里是哪里?”林悦迷迷糊糊地醒来,周围的白光有些刺眼,模糊的记忆只有嘈杂的回忆,她低头看看手上正在输液,往左看去病床边坐着熟悉的身影,脖颈处的酸痛逐渐随着苏醒开始发作,林悦试着睁开眼睛起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别动,你先躺着,是渴了吗还是什么,我去弄。”

“陆酩?”标志性的白色短发在医院窗口里透过的夕阳光色下映射的有些刺眼,林悦终于看清了这个忙前忙后的身影,“你怎么在这?”陆酩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拿起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林悦的唇边,轻轻的把她扶起,看着林悦喝下第一口水才慢慢的说:“没事,你先喝水,我想你更想了解一下,为什么……你......在这里吧?”林悦停顿了一下,晕倒前的记忆开始慢慢加载,现实的世界仿佛又在此时逐渐拼凑。林悦的思绪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了目前她生活的进度,是的,她和楚文已经分手了,早上才刚刚见过面,才拥抱,甚至约好了晚上回家一起吃饭的人已经不在了。此时自己也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手正在隐隐作痛,她不解的看着陆酩,“为什么是你?”

陆酩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拿回水杯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今天已经是2月23号了。你昏倒以后,睡了一整晚,医生说你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压力太大。所以晕倒了。不过左手好像在你摔下的时候导致了脱臼,放心,现在是已经接好了。至于为什么是我?因为商场根据停车信息了解最快能联系到的人是我,所以就先联系到我这里了。至于为什么不是楚文,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还好是我。起码比陌生人要好一些,不是吗?”她停顿下来看着林悦,楚文两个字有些刺耳,那个活泼又意气风发的林悦突然之间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憔悴,带有一些颓废的面容,林悦别过头去,不想去面对,熟悉的人让她更快速的反应过来,她此时的生活可以说是一团糟。衣服已经换成了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充满了疼痛。只觉得浑身乏力,“我可不可以再睡一会儿?我觉得好累。”林悦淡淡地说。陆酩的眼神很复杂,对楚文的事她稍有疑惑但从2天都没出现的情况下,也大概猜到了什么。她隐隐作痛的神经提醒着心疼的情绪,一边又不知道如何去安抚。

情绪上无法补救,现实里照顾的方式,陆酩倒是已经轻车熟路安排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前你家里应该没有照顾你的人吧,你的手起码要一周才能够休息的比较好。这一周你先暂时住在我家吧。放心,我不会影响你什么,会有阿姨每天上门做饭,打扫卫生。这个应该不太影响你的生活。我知道你的性格会说什么,不用浪费那个酒店的钱了,你自己的家等你回去前我也可以帮你叫阿姨去帮忙打扫好你再回去。”林悦有些不解又执拗的看着她,突然一股无名火,连带着此前的委屈一起爆发出来,她突然挣扎着坐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是这样!做了一些伤害我的事情之后又给一些莫名其妙的补偿?很有意思吗?我不需要这种补偿,我只觉得很烦,我理解不了你们,我不需要!”

“这不是补偿。这只是一个朋友的帮忙,接受一些能够让你生活暂时度过困境的帮助,并不是一件坏事。”陆酩少见温柔的语气说道,林悦憋红了一股气,没接话,但也没拒绝陆酩的安排,只是闷头进了被子,假装睡去了。

祁欣打来电话,陆酩当着林悦的面接起,电话那头祁欣倒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简单的了解了一下阿姨的时间安排,“好,其她事情我会安排妥当,你不用担心。”祁欣笑了笑,“我不会吃醋的,要放心的是你,马上就要签约了,我这周正好去看下供应商那边,就让林小姐住着吧,没事。”说完陆酩简单寒暄了一下,两人好似成熟又客气的陌生人,林悦躲在被子里听着这一切,然后用力的闭紧眼睛。

“这里是厨房,我想你用不到,这里是客房,没事我睡这你睡主卧,然后这里是浴室,要洗澡的话你的手不方便可以在中午或者晚上张阿姨来的时候洗澡,阿姨会帮忙的....”陆酩交代着家里的信息,慢慢陪着林悦在自己家踱步。林悦用怪异的姿势在脖子上挂着还未痊愈的左手,一边跟着陆酩在这个安静又很清冷的公寓里走着,陆酩的家里装修简单,之前约会和见面不是在酒店就是在林悦家,最终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第一次来了陆酩家里。

林悦在书房的沙发坐下,头向后仰去,这几天的事情已经让自己身心俱疲,那种疲倦感不是睡一觉吃一顿饱饭就能舒展的,它像是长久以来的一种病症,纠结在爱欲和生活里的病症,抽取着林悦为数不多的精力,就要达到极限了,对于分手,林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她难受的是这种自己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对于被动选择的厌恶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感觉胸中排空,脑袋也随着短暂的缺氧而麻痹,这是小小的自毁,用来湮灭一些无法消解的情绪。

陆酩还在客厅帮林悦摆放行李,不一会拿了一杯水进来递给林悦,林悦直起身子接过水,看着手中的杯子很久,“祁欣.....平时也跟你住在一起吗?”陆酩知道她想问什么,觉得有点微妙,但还是停顿了一会简单带过,“她现在是我女朋友,经常住在我家不是很正常的吗?床褥都是全新的,你好好休息,我要去公司了,行李已经帮你放好了。”说完看着林悦,林悦抬头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脸,这半年多,两人的距离在此时显得略有怪异。

“起来,跟我回去。”楚云拽着躺在酒吧地上的楚文冷冷地说。楚文此时已经喝到断片不省人事,根本对楚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楚云略带无语的放下楚文的手,转身出门叫进来司机,把楚文抱了起来放在车后座,开回了家。楚文在车后座开始有些打鼾,喝完酒的楚文倒也算是酒品尚可,没有胡闹也没有挣扎,只是默默的昏睡。楚云轻车熟路的把她的衣服脱好,拉着她去了浴室,浴缸里热水渐满,楚文也随着水温清醒一点,她嘟囔着躺在浴缸里,半眯着眼看着站在浴缸旁边的楚云,“是你啊,谢谢。”楚云坐在浴缸边,热水打湿了裙子,她背靠着楚文看着门的方向,“这次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感情问题,还是因为.....”楚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躺进浴缸里,楚云倒是毫不意外,看了看手表,计算着时间,不一会楚文就从水里出来,这次倒是彻底清醒了。

楚文看着浴缸里的身体,她慢慢的从小腹向上抚摸,然后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怎么,想把自己掐死啊?”楚云有些戏谑的嘲讽道,随后用力的拽下楚文的手,“你到底要怎么样!什么时候你才可以对我对妈妈对你身边的人说真话,你这样有意思吗?”楚文在浴缸里坐起来,“我.....看到她,看到她们,就像看到当初的妈妈和那个人,就像那个,那个窗户后面恶心的一切,我讨厌这一切。”

“所以你要毁了她们,要放弃她们,要用爱和包容的虚伪吸引每个人,然后再这样离开吗?”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次,这样的把戏你还没玩够吗,我帮你擦的屁股还不够吗,纪绒拿着刀片躺在浴缸里的样子像一条被解剖的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画面!”楚云走进浴缸里,坐在楚文的身上,捧起她的脸,“我也想离开你....我也想离开你!!但是我走不掉我走不掉!!妈妈把我养到了这么大,明明领养我的时候我比你大,但是我这么多年扮演着你的妹妹,甚至扮演着早就不是你妹妹的角色,楚文.....哦不,姐姐,我求求你放过我好吗,我只想把公司做好,我只想给妈妈送终,我只想.....”话音未落,楚文一下搂紧了楚云的腰,冲着正在宣泄自己的双唇吻了上去,她用力的吻着,顺着楚云的脖颈在她的肩膀处咬出了一个齿痕,“妹妹......爱我好吗,我是一个假人,所以你也可以虚假的爱我,只要一直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楚云看着天花板,好像有种新的毒药再次注入了心脏,维持着和楚文的心一样虚假的生命,缓缓地开口,“你知道她是谁吗?”

楚文小声的接,“我知道。那天去老房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楚云从浴缸里起身,脱好了衣服又再次走进去,缓缓的躺在楚文的身上,两个光洁的身体像蜿蜒的蟒蛇,诡异的叠放纠缠,楚云闭上眼睛轻声说:“给她妈妈的赔偿我会用其她方式给她的,我只想,不要再有下一个她了。”

轻巧的滴滴声,陆酩轻声的下班开门,林悦已经抱着手臂在客厅的沙发睡着了,月光静谧的盖在她身上,陆酩把包放在餐桌的椅子上,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着她,她也讲不清此时自己的心情,单纯的喜欢着这样安静的时刻,林悦的呼吸均匀,好像关闭了对这可怕世界的感知,还是那种感觉,那种淡淡的萦绕在心头的像是肌肉酸痛的感觉,陆酩抚上眼前人的脸,然后缓慢的把她抱起来,林悦这段时间瘦了一圈,明显的感知就是晕倒的那天和今天的手感比起来轻了一些,她有些醒了,把头向陆酩的怀里靠了靠,嘟囔着,“文文你下班了......我困了文文........”

文文两个字刺耳又无奈的扎进陆酩的脑子里,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先把林悦放在主卧的床上盖好被子,林悦躺上床很快就像钻进木屑的仓鼠钻进了被子里,表情也在这些天少有的惬意。陆酩小心翼翼的走到浴室洗完澡去了客房,她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摞起的几本书发呆,最终被这一切的纠结打败。向身后的还没掀开被子的床上直直的躺下去,没吹的头发散落在被子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在冬日的房间随着冷风发酵。反应过来,刚刚林悦的发丝也是这个香气,她转身侧躺看着窗户的方向。

”你啊~“

祁欣倒是并没有去看什么供应商,这几天正和老家的姑姑婶婶们在一起,”欣儿你说你这钱能拿到吗,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只给10w是不是太少了?!“三婶有些恼了拍着桌子问,祁欣冷冷的坐在桌前,夏丛坐在祁欣在的一侧房间拐角的木凳上,”嫌少就别要,那家人在我小时候陆陆续续给你们的赔偿金也不少了吧,今天这笔钱只是不想你们再来烦我,要不要你们最好马上决定好,我没那么多时间商量。“祁欣头也不抬地说,二姑马上缓和了语气,”欣欣我们别这么说话吧,都是家里的长辈,你爹妈那个事换到谁身上也不想,你说是吧.....“

”别提我妈,你们靠着她续的命一直赚钱不是吗?"祁欣微笑着抬头看向二姑,笑容的寒意吓得二姑马上闭了嘴,夏丛看祁欣谈的已经有些极限了,于是趁机走过来,拿了两份文件,递给桌上的亲戚,“你们决定好就把这两个文件签了,其她人的字签在最后一页,到时候周五晚上这笔钱就会打给你们了。”大家看着这眼前的文件,你一言我一语,祁欣感到有些厌倦和恶心,起身走出了屋子,夏丛一边对亲戚们说她们会在这呆2周大家慢慢考虑,一边慌忙追上祁欣,“欣欣等等我,等等我。”

“欣欣!等等我!”刚大二的夏丛奔跑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彼时已经和祁欣考入了同一所大学的她已经和祁欣在一起2年了,祁欣出了小村才知道自己在这面貌的市场也是算得上的美人。“你快点,一会英语要迟到了!”祁欣一边假装抱怨着,一边拿着夏丛送的周年纪念的蛋糕心中暗自窃喜,清冽的冬日阳光洒在阶梯上,两人偷偷的隔着人群小声催促,“蛋糕你喜欢吗?”课上夏丛趁着老师不注意发信息给祁欣,她坐在阶梯教室的后侧看着祁欣的的长发在背上散落的背影,就好像是时间静止在这一刻,顺着往下看去,蛋糕还摆在祁欣的脚边。

就这么追逐着时间流转,是什么呢,是每个相爱亲密的瞬间,是每年清明陪着祁欣去看妈妈磕头,是在餐厅和祁欣一起边工边读的时光,是奶奶去世时候的拥抱痛哭,是毕业拿到第一笔工资和她窝在出租屋里的火锅,是祁欣终于去了一直想去的公司,在不断出差的以后,突然有天提出的分手。

是在那之后浑浑噩噩的两年后,收到的祁欣的信息。

“夏丛,我找到了害死妈妈的人。她叫陆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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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栖动物
连载中林鸿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