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在清晨开启。
天衡宗长老这次没有亲自露面，只有一道声音从苍穹中落下，浑厚如钟鸣：
"道心试炼第二关——蚀骨林。"
脚下的大地震动了一下。安全区前方的山壁缓缓裂开，露出一片幽暗的林地。远远看去，那些树木通体漆黑，枝干扭曲如鬼爪，树冠间弥漫着浓重的灰紫色雾气。
雾气有生命似的翻涌着，偶尔伸出一缕触手般的丝线，触碰到空气中的灵力就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规则如下：穿越蚀骨林，抵达另一端出口。林中雾气为蚀骨毒雾，可腐蚀一切灵力屏障。单人护体结界在雾中存续时间不超过半柱香。"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半柱香——对于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林地来说，远远不够。
"唯一的抵御方式：双人共享护体灵罩。两人灵力叠加可将结界存续时间延长至两个时辰。但共享灵罩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故意留了个悬念。
"双方必须保持肢体接触。接触断开，灵罩即刻瓦解。"
江莱闭了一下眼睛。
她就知道。
这破试炼每一关都像是专门设计来恶心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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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们陆续进入林中。有些道侣搭档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手，有些师兄妹并肩搭着肩膀，还有两个壮汉直接手挽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江莱和陆霜站在入口前。
两人都没动。
"所以。"江莱的牙关咬得很紧，"怎么接触。"
"手。"陆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最高效。不影响战斗姿态。"
"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这一关。你之前知道规则吧？"
"我知道。"陆霜坦然承认，"所以？"
"你选我来之前就知道要——"
"江莱。"陆霜转过身面对她，微微仰头。灰紫色的雾气在她身后翻涌，衬得她那张脸越发苍白。"你是要跟我在这里吵到毒雾扩散出来，还是赶紧进去？"
江莱咬牙。
她伸出左手。
掌心朝上。
"快点。"
陆霜看着那只手。粗粝的、布满薄茧的手——剑修的手，握了六年剑柄磨出来的。指节分明，骨骼有力。
她把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
凉的。
江莱的手一颤——不是因为那温度。是因为陆霜的手比她瘦太多了。细瘦的手指，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像一只瓷做的东西，一用力就会碎。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轻点。"陆霜说。
"……抱歉。"
"不用抱歉。走。"
冰蓝色和暗红色的灵力同时从两人掌心涌出，在接触的瞬间交汇、缠绕，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护体灵罩。灵罩笼罩着她们两人，刚好能覆盖三步方圆的范围。
灰紫色的毒雾触碰到灵罩表面，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但灵罩纹丝不动。
"两个时辰。"陆霜说，"够了。走。"
她们并肩迈入了蚀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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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比外面看起来更暗。
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只有零星的灰白色天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毒雾浓重得几乎看不清五步之外的路。脚下是枯叶和烂泥混合的地面，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江莱走在右边——她的剑手那一侧。左手被陆霜握着，右手随时可以拔剑。
陆霜走在左边。她的左手空着，可以掐诀放术。
两人的步伐在最初的几步磨合之后迅速同步了。这让江莱有些意外——她以为会很别扭，但实际上……就像她们走了很多年一样。
"你步幅太大。"陆霜说。
"你腿太短。"
"我一米六八。"
"那也跟你腿短没什么关系。"
陆霜没理她。
沉默中走了约莫一刻钟。雾越来越浓。偶尔有不知名的东西从暗处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但都没有靠近灵罩。
"陆霜。"
"嗯。"
"你的手真凉。"
这句话出口之后，江莱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大概是沉默太久了，随口一说。
但话已经出去了。
陆霜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抽回去，但又没有——因为不能松手。
"体质如此。"她说。
"一直这么凉？"
"冰灵根。体温比常人低三度。"
"那你冬天——"
"江莱。"陆霜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不耐烦——或者说，是那种被人触及到某个不想被触及之处的微妙烦躁，"你是在关心我？"
江莱的脸在毒雾中看不清表情。
"我是在确认我搭档会不会走着走着冻死。"
"不会。"
"那就行。"
又沉默了。
但江莱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只是一点。
陆霜没有说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