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关开启的时候,天上下了一场雨。
不是真正的雨——是一层极薄的灵雾,从苍梧山顶飘落下来,沾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像是被谁用指尖点了一下。
剩下的队伍已经不到最初的五分之一了。安全区里只剩十来组人。气氛比前几天沉重了很多——到了这个阶段,每一关都可能是最后一关。
江莱的肋骨已经好了。丹药加上一夜的灵力温养,裂缝愈合得干干净净。她的身体恢复能力一直很强——体修的优势。
但她心里有一道裂缝不太好愈合。
从夺灵渊出来之后,她一直在想那件事。
陆霜背了她两里路。
没有灵力的陆霜。一百斤不到的身体,背着一百零八斤的她(含兵器),在碎石荒原上走了两里地。
那得多疼?
她问过。陆霜说"还好"。
"还好"在陆霜的词典里约等于"疼得要死但我不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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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心试炼第五关——忘川水。"
长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从天而降。但这次的语气——似乎多了一丝东西。像是怜悯。
"规则如下:你将饮下一碗忘川水。饮后,你对搭档的全部记忆将被暂时抹除。保留自我认知——你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试炼中——但会完全忘记身边这个人是谁。"
江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忘却持续三日。三日后,记忆自动恢复。"
"三日内,你们仍需结伴而行。安全区内会设置日常任务——合作完成即可通关。不设淘汰。"
不设淘汰。
也就是说——这一关考的不是生死。
是别的东西。
"此关考验的是:当记忆的滤镜被移除之后,你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江莱和陆霜对视了一眼。
陆霜的表情平静。但江莱注意到她的右手——指节微微曲了一下。
"怕?"江莱问。
"不怕。"陆霜说,"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忘了我之后——还会不会本能地想跑。"
江莱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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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水盛在一只白玉碗里。
清澈见底,没有颜色,没有气味。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泉水。
"喝吧。"天衡宗的侍女递过来两只碗。
江莱端起碗。
水面映着她自己的脸——皱着眉,嘴唇绷紧。一如既往。
她看了陆霜最后一眼。
陆霜也端着碗看她。
"三天后见。"陆霜说。
"……三天后见。"
她们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忘川水入喉的瞬间——凉的。不是刺骨的凉,是那种沉入深潭的、包裹一切的凉。它沿着喉咙往下走,经过胸腔,经过丹田,然后——
像一只手,轻轻地翻过了她脑海中的某一页。
没有痛。没有撕裂感。只是那一页——空白了。
江莱眨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苍梧山的安全区。她知道这里——她在参加道心试炼。第五关。
她的搭档——
她转头。
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白衣。身形纤细。黑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绾起。侧脸线条冷而干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很好看。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是第二个——
不认识。
"你是谁?"江莱问。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看她。浅色的眼睛,像冰冻的湖面。那双眼睛扫过她的脸——从上到下,仔仔细细。
然后那个女人开口了:
"我也想问你同一个问题。"
她们对视着。
空气中没有恨意。没有戒备。没有十二年的重量。
只有两个陌生人,站在阳光下,第一次看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