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

中秋节,班级聚餐,辅导员老师来了,喝了几杯酒又走了,嘱咐大家玩的开心也要注意安全。

饭局接近尾声,几个男生忽然搬出几箱酒,宣布今晚的聚会才刚刚开始。

“大家移步隔壁包厢,今天不醉不归。”

女生们坐在一桌,倪芳菲旁边加了个于槲,看上去格格不入。

“他为什么也来女生桌啊,和倪芳菲天天形影不离,还没够啊?”

“他说他喝不了酒。”

“噢——是借口吗?”

“那谁知道,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应该没人会逼他喝了吧。”

柯巧和林妙妙收拾起书包,准备逃席:

“江莼,一起走啊。”

江莼正有此意。但她回头看看,发现之寒不见踪影:

“她人呢?”

“好像是去隔壁了,她新男友贼能喝,刚才就跟团支书他们斗起来了。那场面,之寒多少要拉着点。”

江莼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男生,文学院的,长得白净,开学第一天就风雨无阻给之寒送早餐。

“你们先走吧,我等一等之寒。”

“放心吧,不会有事。”她不忘安抚柯巧和妙妙。

这边席面已经空空荡荡,该回去的都回去了,下一场的也已经转移战场。江莼左等不到右也等不到,终于鼓起勇气去隔壁看一眼。

KTV的背景音乐吵得她眯了眯眼睛。空气里弥漫着酒味、酸臭味、冰块的寒冷味道。很暗,只有一个闪耀的灯球作为照明,场上那些人的脸,明明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她却辨认不出。

一阵起哄声中,有个穿着热裤的女生站到了酒桌上:

“都别动,我来替他喝!“

江莼一眼认出她。

之寒是北方姑娘,江莼以前不明白什么是天生的豪放,此时也不得不佩服。

她手里握着一瓶酒,仰起脖子直接往嘴里倒,一边倒,旁边人的欢呼一阵高过一阵:

“女中豪杰!”

他们说。

江莼四下没有找到之寒的男友,没有人护着她。

眼见她一瓶啤酒见底,旁边那个胖胖的男生拿开瓶器启开第二瓶,往她手里塞。

一条细细的胳膊伸过来,拦在他和之寒中间。

“差不多了,她该跟我回去了。”

江莼难得摆一次班长的架子。两道细眉拧在一起,看上去极严肃。

“哟,这不是班长大人么。”

小胖看上去也醉得不轻,周遭哄笑声一片,

“班长大人过来,也没人给倒酒,真是没礼貌。”

“班长大人,来都来了,喝一杯?”

江莼看他醉得失态,害怕和他正面起冲突,只好做一些迂回战术:

“先让女孩子从桌上下来再说。”

江莼给之寒递外套,扶住她的腰,她喝了太多,站都站不稳。她那男友完全醉倒,躺在桌子下面,江莼看得触目惊心,后悔没有早点过来。

再拖上一个男生怕是不行,江莼决定带着之寒先走。

然而小胖居然闪身拦她们:

“一换一,否则都不许走。”

“江莼,我记得你是南方人,我们北方的酒桌规矩,你既然来了,也得学。一口酒不喝,还要把我们这最辣的妹子带走,算怎么回事哎哎哎哎哎你什么毛病啊!”

江莼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往后跳了两步,紧紧搂住不省人事的之寒。

原来是之寒的男朋友爬了起来,手臂死死地勒住小胖的脖子,把他往后扯。

几个男生上前拉扯,把两个人分开。之寒的男朋友本来就脸白,此刻因为醉酒红得格外明显,再加上小胖出言不逊,他怒得青筋暴起,三个人才勉强把他按住。

“越说越上头了,同学之间,开个玩笑,何必呢。”

混乱中,有人推搡江莼,把她逼到酒桌正前方。

“喝一杯吧,班长大人。”

“喝一杯!”

“喝一杯!”

潮水般把她淹没,江莼眼前的酒杯晃出虚影,淡黄的液体翻涌,刺激性的酒精味道冲进鼻腔,江莼觉得自己的胃酸也在跟着翻涌。

就在她翻江倒海即将晕眩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揽住她。周遭层层炫光的幻境重新回到真实。

“谁让你们强迫人喝酒的?”

江莼听到男生的声音,一字一句,像石子沉入静湖,沉着又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不是中秋节,高兴嘛。没人逼她,是班长自己要喝的,她喝完要带冯之寒走,是不是?”

小胖唯唯诺诺说了些谎话。

旁边还有几个,像是侍应生,礼貌地屏退了躁动的人群,把之寒和男友带离。

于槲把江莼护在怀里,等走到门口,不顾众人的瞩目,把她打横抱起。

江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明亮的大厅里,她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的外套,淡淡的香味,很干净舒适。

“死心眼,是不是?”

于槲坐在她面前,缓缓说着责备的话,

“不管自己,净想着管别人。”

“我没喝几杯。我只是讨厌喝酒,犯恶心。”

江莼坐直身子。看起来精神还好。

“晚饭没吃几口,就敢喝酒,你胆子是大。”

江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到她没有吃饭,

“下次就有经验了。”

于槲盯着她此时粉白交杂的皮肤,细嫩润泽,真想上手捏一把——她还想有下次。

之寒也醒了,她男朋友还没醒,虚弱无力地靠在她怀里。

江莼看着之寒失神的目光,想安慰她几句。

在全寝四个人里面,之寒的心最细。上次就是她关注到江莼拿到了饭卡补助,并阻止柯巧刷她的卡——只有连续单次消费低于某个水平,学校才会一直往饭卡里发补助。

不知道她对她的家境了解多少。

在家境优渥的之寒面前,江莼总是觉得局促,想要接近,又自知卑微无用。

之寒一只手抱着她昏睡不醒的男友,一只手亲密无比地抚摸他脸颊。

江莼想避开目光已经来不及——她看见之寒俯身朝男友嘴唇落下一吻,好像要度气给他。

江莼赶紧回避,她慌得连手机密码都打不开,想假装回消息都不能。

她的脸烧得比刚才还厉害。

于槲捕捉到了江莼的尴尬,隐隐约约的笑意。他站起来:

“她家里司机到了,我们在这不方便。”

“跟我回去?”

江莼忙忙说好,抱起东西,跟之寒匆匆告别。

跟着于槲走出房间,江莼发觉周围侍应生纷纷转过来朝他们鞠躬,她于是收起慌乱的小步伐,挺直脖子,仪态优雅地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

司机已经在等候了,他把二人分别迎接上车。

传说中他家的宾利,应该就是这一辆了。除了光洁漂亮,她没觉出这车好在哪里,只是黄色车牌很特别,从来没见过。

江莼坐在于槲旁边,两条腿并拢,目光不偏不倚地盯着前面的路。

司机是中年人,面容和善。江莼上车之前还在紧张,会不会被他家里人问东问西。

这样的家庭,儿子带了陌生女孩上车,一定会被盘问到底的吧。

但意料之中的质询并没有到来,司机沉默地开着车,甚至一眼也没有多看。

车停稳了,但是江莼没有看到学校熟悉的大门:

“这里是哪里?”

“你一路看得认真,我以为你知道路呢。”

车门打开,于槲的声音带着渺渺的回响,无不嘲弄地灌入江莼的耳膜。

这里是个地下室。只是太过庞大,且照明充足,像个商场,不像民居。

“这是你家?”

江莼紧张起来,

“你说的回去,不是说回学校?”

于槲绅士地引她下车:

“等你下次有经验了,一定要记得问问清楚。”

司机恭恭敬敬地:

“就送少爷小姐到这里。”

寝室早就关门了,江莼现在无处可去,只好跟着于槲上楼。

于槲拉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别人,不要紧张。”

江莼被一眼看穿,神色如常地走进。

巨幅落地窗将外面的瑰丽夜景投入,因为和入户的位置隔着不近的距离,非但没有一丝压迫感,反而足够宽阔。

屋内的陈设不多,细节却很到位,极繁极简的碰撞,让屋子里的空间充满松弛的呼吸感。

江莼盯着正中央的吊灯看了一会儿。瀑布形状,大大小小的灯珠明度不尽相同,颇有水珠四溅,流动的生命力。

她喜欢这样生命力旺盛的设计。

“你用那边的房间,卫生间里什么都有。我在这边,互不打扰。”

于槲看她发愣,打了个响指:

“酒醒了没有?”

江莼点点头。

本来就没喝几杯,吃了解酒药,还过了那么久,早就没事了。

虽然酒醒了,面对于槲还是有点尴尬。

她把自己关进浴室,花洒的温度调得刚好,她眯起眼睛,想要把身上的劳累都洗去。

于槲很快地洗完澡出来,听见江莼书包里手机一直在震。

他擦干手上的水,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勾唇。

他尝试0608,一遍就解开了密码。

滑动屏幕接听,他清清嗓子,用最醇厚动听的声音:

“喂?江莼在洗澡呢,你明天再打来吧。”

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挂断,删除通话记录,关机,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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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满天
连载中湫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