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顶层雅间敞亮通透,凭窗可揽千里江景。
落日熔金,铺洒江面粼粼碎光,晚风穿窗而过,拂去白日逛游的疲累。桌上清茶氤氲袅袅热气,精致的凡间点心摆放整齐,烟火闲适,岁月安然。
沈霜漓指尖捏着青瓷茶盏,慢酌清茶。男装衬得她眉眼清隽柔和,少了月宫的疏离清冷,多了几分人间少年的松弛淡然。身旁凤临灼闲适端坐,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熙攘市井,氛围安逸悠然。
酒楼顶层宾客不少,隔着雕花隔断,邻桌四名布衣凡人围坐闲谈,语声高低错落,缓缓传入耳中。
起初皆是市井琐碎、家常闲话,并无异常,直到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眉眼间带着几分惊惧神秘,开口打破闲谈。
“你们最近可有听闻城中怪事?这阵子城里莫名消失了好多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走得无影无踪,实在诡异得很。”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瞬间收敛说笑的神色,纷纷凑近几分,面露凝重。
一人连连点头,语气满是后怕:“何止听说!我家隔壁独居的老翁,带着个年幼的孙儿度日,前几日还看见那孩童在巷口嬉闹,转眼人就没了。老翁日日沿街哭喊寻找,跑遍了整座城池,至今半点消息都无,可怜得很。”
“不止你这边。”第三人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眼底藏着深深惶恐,“我还听过更吓人的说法,有街坊半夜起夜,亲眼看见一团黑漆漆、辨不出形体的东西,悄无声息窜进了邻居院里。那人当时吓得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躲在家里不敢出声。结果隔日一早,那家便少了一个人,凭空消失,查无踪迹!”
“这几日城里人心惶惶的,夜里没人敢独自出门,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家遭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离奇失踪的怪事,字句间皆是市井百姓的惶恐不安。寻常凡尘从无这般诡异乱象,无踪迹、无痕迹,不似人为,反倒透着几分阴邪诡秘的气息。
隔帘听完全部对话,亭内的闲适氛围骤然消散。
沈霜漓捏着茶盏的指尖微顿,清淡的眸底,漫上一层浅浅的沉凝,眼底的松弛尽数褪去。
她素来随性淡然,不爱多管闲事,可这般大规模、无踪迹的凡人失踪,绝非寻常鬼怪作祟那般简单。
身侧的凤临灼神色也已然收敛,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淡肃穆,周身松弛的气息瞬间沉静下来。
二人无需言语,默契十足地转头对视一眼。
目光相撞的瞬间,彼此皆看懂了对方眼底的审慎与疑虑。
安静,无声。
没有多余的交谈,却已然心知此事绝不简单。
望江楼内的笑语喧嚣依旧,市井繁华如常,可这热闹表象之下,已然藏着暗流诡谲,隐隐透着几分不寻常的阴翳。
两人静坐片刻,再无品茶闲谈的心思。
沈霜漓轻轻放下手中茶盏,身姿微直,率先起身。
凤临灼随之颔首,整理好衣衫,神色沉静稳妥。
二人悄无声息付了茶饭银两,步履轻缓,从容退出临江雅间,缓步走下高楼,离开了喧嚣的望江楼。
直至踏出酒楼,远离人声鼎沸的市井喧闹,行走在晚风微凉的长街之上,四周无人,凤临灼才缓缓开口,声线清和,却带着几分凝重。
“凡间近期频发人口失踪怪事,无影无形,绝非山野小妖作乱所能为。”
他常年游历四海,见惯六界异事,寻常精怪作祟皆有迹可循,可此事全无痕迹、悄无声息掳人,手法诡异至极,隐隐带着一丝隐晦的魔气残留气息,极不正常。
沈霜漓缓步前行,眉目清泠,声线淡淡:“不像凡世祸乱,也不似普通精怪所为。”
三百年仙魔休战,六界安稳,早已无大规模魔气作乱的踪迹。如今凡尘突生诡异异象,难免让人心中生疑。
凤临灼微微颔首,眸色深沉:“此事蹊跷,绝非小事。凡间地界归三界共管,这般诡异失踪案持续蔓延,迟早会酿成大祸。”
他稍作沉吟,当即定下主意,语气笃定:“我即刻返回凤族,将此事如实禀报凤主,上报仙界,让各脉仙宗多加留意,彻查凡尘异动。”
凤凰族身居上古仙族之列,执掌六界风物异动监察,此事事关凡尘安危、六界安稳,绝不能置之不理。
沈霜漓闻言,轻轻点头,无异议。
她不爱身负神女重担,不喜朝堂仙规的繁琐桎梏,却并非冷漠无情、漠视苍生。诡异祸乱潜伏凡尘,伤及无辜凡人,此事本就该仙界介入彻查。
晚风拂过长街,卷起满地落叶。
方才热闹鲜活的凡尘烟火,此刻在二人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三百年平静岁月悄然被打破,仙魔两界的安宁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已然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