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雨下大了,您…还是快回屋里吧,”酥桃止住泪,举着早已浸湿了的伞遮在她小姐跪下来的身上,可她的主子却一直跪着未动,酥桃终于忍不住,哭了……
——小姐,姓苏,我服侍她在都城中好像有七年了,可我还是记得她七年前笑咪咪牵着我的手吵着给我取名“昭昭,你终于来京城了,我真为你开心,对了,你既然来了,娘说名字也是一定要改的,那…你想好了吗?”“昭昭听苏姐姐的,”“你我早就是亲姐妹了,你与我同姓吧”“可……这”“那你就叫…嗯,酥桃,这样你也就与我同姓了”……如果没有发生,如果没有,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是不是苏姐姐就不会如此痛苦不堪。
咚咚的雨捶在淤土地上,重重地拍打着那未经风雨的素伞,伞上的墨荷仿佛又渗出墨汁轻飘飘地坠落在土壤下的怀抱中,苏荷想不明白,泪、雨早已分不清了,心中的疼痛紧紧地拽着喉咙,善,恶也早已混为一潭混浊的雨,一遍遍踩踏着苏荷的双手,脊背,让她再也翻不起风浪,改不了任何人的因果,“呯”瘫倒在地。
院子里的雨没停,只遗了那把“墨荷”,苏荷昏倒在榻上,“苏小姐这次也并无大碍,还是用往日的药方就好”酥桃望向苏荷,对大夫到了谢,她心里明白,自从苏将军,苏世子被奸人所害,苏姐姐日日含泪,夜夜无眠——苏荷隐约间看到了哥哥,“哥,你在哪?”奔过去,仆了个空…酥桃牵起苏姐姐抖动的手,紧紧握住,泪滑向手背,低头间,再已止不住了。
“酥桃,温小姐请见”,酥桃抹抹面颊,瘦了好多,她打开门,温如柳快步来到苏荷的床前,“小荷这次又昏迷多久了?与上次相比可有严重?”“温小姐,已经一天了,大夫说还是和之前一样”“还是方大夫?”“我去请我家大夫来”“温小姐,我家小姐说这不是病,大夫治不好根,只能…”酥桃解释到——但心里还是摇摆不定“那也不能天天都是这样吧”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可温如柳又有什么资格来劝她,她淡淡地望着苏荷,凌乱的头发遮住她的侧脸,发丝倦了,无力地蜷缩在颈窝里,这一刻,温如柳不断挽留好似很久之前的幅幅画像,只是一刻,坠落的水珠证明了笑眼弯弯的少女再也回不来了,回不来的却又不止一人,“对了,”温如柳小声问道“酥桃,凌霜来过吗?”酥桃不语,“好了,我知道了”温如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一起逛花灯,一起品画,一起逃学,一起度过各种各样的节日的三人却走散了——“唉,温姐姐,你看这张画,这里,像不像老夫子躬着的腰”“我看不像,更像的在那呢”“苏荷,你又在说我什么,温姐姐,你怎么,哼”……温如柳心中阵阵酸处涌入眼眶,再停留,红了眼眸,“我走了,明日我再来,”酥桃点点头,“是,温小姐。”
酥桃拢拢被,关上门。夜已深,一声声,一更更,苏荷醒了,“梦难成,怨难平”,她慢悠悠地起身,却忽觉一阵剌痛,急忙捂住膝盖,一阵阵风吹过,吹在膝上,也吹倒了苏荷,传出一声巨响。顷刻,酥桃映入眼帘,她轻轻搀扶起小姐,直到回到床榻上,又为她盖好被,接着立马把门窗都关上,“酥桃,我还能活吗?我又梦到他们了,他们不告诉我,他们……”酥桃转身,擦拭小姐的脸庞,“小姐,你还有我呢,酥桃会陪着你,一直一直,”苏荷紧紧抱住酥桃,抓紧她最后一个家人。
那场大雨一过,京城仿佛也平定下来,物是人非不过仅仅代表一 个苏府的退场。苏荷披着灰白棉绒,院子里的金桂开了,“酥桃,一起摘些桂花吧,回头做桂花酪,”桂花洒落,飘落在苏荷渐渐靠近的手掌心,苏荷看着自己的手心,手早已不似贵家小姐的细腻,有了些许粗糙,她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位娇贵的小姐,如果看到此时此刻,定是要责怪我没保护好她的双手吧。可苏荷仔细瞧瞧,却觉如今也有别样美感,只不过爹娘会不会一定心疼呢?还有臭哥哥一定也会打趣我来吧。苏荷望向这棵金桂——父亲爱桂,喜其香味,喜其色泽,于是亲自栽下,说好今年桂花开,就畅游江南,不是说好及笄之前,要见一场江南冬春吗?
每每回想,苏荷就红了眸,她一遍遍悔过,恨自己无能,无动于衷,她是一定要报仇的,可仇人又在哪里,亲人又在哪里,她不知,即使如此,她不禁看向酥桃,还是一脸烂漫地摘着桂花,“小姐,你看这么多,您啊,看来今天不仅要做桂花酪,还要做桂花糕,桂花茶呢,”苏荷轻轻苦笑,酥桃哪里不知道小姐心思,只是小姐太苦了,酥桃就当那味甜,博小姐笑,“对了,昨天我摘的字多少文钱?”“小姐,正好二十文”“那好,今天上午的字下午也便卖了去吧”这一刻,苏荷更加喜欢如今的这双手,还可维持苏府主仆二人的生计。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各自的思绪,“小荷,我知道你在里面,打开门,打开门啊”温如柳拍打着门,“小姐,这…还是…”“不见”“可是,温姐姐……”“我说不见了,酥桃”苏荷轻轻道。温如柳无神看向“苏府”那歪歪的匾,那边没反应,门也紧紧闭着,这一扇薄薄的门啊,前后一隔,竟就轻松地断了十年的种种,温如柳润了眼角,她想不到,怎么也想不到害羞怯懦的凌霜居然这么狠心,亲手斩断了三人勾连不清的缘。凌霜的背叛,苏荷的转变,温如柳也只能低下头,湿了衣襟。苏荷呢,望着桂树,呆呆站在原地,心里早已五味杂陈了,直到门外不再传来声响,她不是不想开门,只是苏家如今处境对温姐姐不利,而剩下的一人苏荷不想再回忆,曾经点点滴滴的相处都被她一人摧毁,再想,恨,怨成为一把刺向二人的刀。“小姐,我先去了”说着,酥桃拿上字画出去了,紧闭上门,好似让所有人都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