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语文老师就夹着教案和试卷进了教室。
老师摊开教材,清音上课:“同学们先翻到——”
此声蓦然被门外一声细小的“报告”打断,老师拧眉看去,门外多站了个人——丁巧巧。
台上的老师皱了下眉,维持住课堂秩序,朝门口点头,示意人进来。
台下的同学听见门口动静,纷纷抬头看,随后满眼的震惊——
进来人蓝白的校服上几道灰印刺眼,进了教室后,一瘸一拐地,只顾捂脸疾走,指缝渗出几声抽泣,细若蚊蝇。
这人是……丁巧巧?
瞧见这般,底下有些唏嘘声。老师一句“还上不上课了?”,接着再一句“先翻到42页。”彻底斩断讲台下的暗流涌动的询问目光。
教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翻书声。
“怎么交一趟资料就搞成这样了?没事吧,巧巧?”好事的前桌假装捡笔,低声关心道,“是摔了吗?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灰?——你脸怎么肿了?!”前桌瞥见她的脸,小声惊呼。
“没事,不小心摔的。”丁巧巧挡住脸,安静地在书后一个劲掉眼泪。
前桌见她抵触不肯说话,回头拿了一片湿纸巾放桌上,也不再多问。
丁巧巧缩在座位上小声哭,讲台上的老师不知瞥了多少眼光。
邱意余光注视了会儿丁巧巧,最后扯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先擦一下吧。”
听见邱意声音,丁巧巧鼻子一酸:“我不要。”
邱意手指一愣,“怎么了?”
丁巧巧无言,撕开前桌那张湿纸巾,别开脸去擦净手上脏迹。
邱意默默收回眼,隔会儿把药品放在丁巧巧桌沿,轻声提醒:“这是创口贴和碘伏,手上的伤口可以先处理下,不然容易感染。”
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压抑得让人难以呼吸。
丁巧巧瞥了眼邱意,差点泪崩。
“我不用。”她低头避开邱意目光,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下课我会找郑老师申请换位置。”
邱意身形微滞,她平静的脸终于有了丝裂痕,也仅一秒,恢复正常。
她轻微点头,“好。你先处理伤口。”
丁巧巧眼泪涌出,呜咽了句“对不起。”
她知道,她不怪谁。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迟钝地撤回自己的手,就像蜗牛的触角碰到冰冷的硬物后,缓慢地缩回自己的壳里,再不敢轻易探出。
-
晚自习课上,郑辛在班上守学生。
郑辛在过道上踱步,考虑起丁巧巧来办公室找他换座位的事。
他现下都没个主意。八班换位置向来很民主,两周一调动,由学生私下协商好再告知老师,平时换也不会有大的变动。
但今天他犯了难。
他当时就询问了丁巧巧突然换座位的原因,但丁巧巧什么也不肯说,一味要求换座位。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应下了。
他目光再度落到窗边写题的邱意身上,看来国庆节的家访很有必要了。
临近第一节晚自习正式下课前两分钟,郑辛开口了。
当问及班上有哪位同学愿意和丁巧巧换座位,不少人抬头,目光惊奇。
郑辛幽幽扫视全班,他属实没料想到这种情况,站在讲台上挺为难,他顿了顿:“要不……”
窗边一直缄默的邱意忽然出声,打断了郑辛吞吐的话,话音平静,“我一个人坐最后一排吧。”
邱意说完,与讲台上的郑辛对视,目光直白坦然。
郑辛看着她平静的脸庞,心情有点复杂,张了张口,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抬眼看向教室后方,刚好后方的门口有一个空桌椅,来没来得及撤走。
郑辛象征性地问了下:“那其他同学有没有意见?”
没人吱声。
“那好。”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响起。
等老师走后,班上小范围炸开了锅,本来下午丁巧巧的状态就不对,这会又申请换位子,按照丁巧巧的性格,她们肯定有事。
中午和丁巧巧打羽毛球的那几个那几个女生纷纷跑来丁巧巧这里问情况。
但丁巧巧低着头,什么都不愿意说。
邱意除了一些书本和一些最基本的文具,她桌子上没多余的东西,加之她动作利索,很快一个人搬到后门处。
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的最后一排的空位,靠门。
后门经常开着,同学时常出入,有时会轻啧两声,低声埋怨挡了路。
她的那块逼仄的空间一再被挤压,夹在教室与外界的缝隙间,是属于她一个人完整而孤独的角落。
她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提前预判每一段感情会在哪里结束,因为它们都会殊途同归——结果都一样,要么分道扬镳,要么风流云散。
她也不再执着于问为什么了,也不再期待
——她已经学会习惯了。
她们像风。
她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夜里,偶尔有微风拂过,抑或狂风呼啸,她清醒地知道那只是一时,风总会短暂地吹过她身,然后吹向另一方。
比起悲伤风的离去,她更愿意祝福每一阵风能找到下一位正确的旅人,在她们身上停留更久。
但夜黑风寒,她的挂灯摇晃,早不在意自己的影子是否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