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陷入了梦境。
无边尽的白在四处翻涌,远处立着个模糊的影子脸隐在光里看不清楚,离自己很远,陈枫涟伸出手比划,那白影还没他手掌大。
脚底是空灵的触感,像踩在云絮上,他望着面前场景,猛地回想起自己梦到过这里,这个泛白空间就在昨晚见过!
陈枫涟攥紧手心,抬高声音对白影问道:“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白影朝自己歪了下脑袋,轮廓晃动,好像是在笑,应该是能听见。
他追问道:“你……为什么总在我睡着后出现?”
“到底有什么要告诉我?”
“说话啊……”
……
空间内五感几乎尽失,只有心口一点微弱的刺痛细针般慢悠悠往扎着,陈枫涟回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自己连开口都做不到,现在能说话了,这人却装聋作哑。
白影依旧沉默,他咬咬牙,抬腿向前迈,可每往前走一步,那影子就往后退一分,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缩成了拇指大小,他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生怕自己就这样醒了。
实在太远,看不真切。那白影悬在那也不离开,俩人就这么遥遥相对,它白色的下裙摆在无风的空间里浪花般漾动。
时间被冻在这片空间内,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紧绷的神经快要断开时,身后有声音传来。
“还要带——着他……”
“谁在那?”他立刻转头。
“没——让他自……过会我——”
虽听不出具体讲了什么,但后面那句音色很好分辨,是江云烛。
陈枫涟意识到这是空间外的人在对自己讲话,他可能陷入这个梦境很久了还没醒过来。
他再次望向那个模糊的白影,干脆赌了一把直接问道:“可以送我出去吗?我和朋友有任务在,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人听后向前移动了些,场景刚好停在初始位置,他看得不那么费力,随后白影朝他轻盈地鞠了一躬,头顶泛白空间自上开始消融。
这一切发生得如梦似幻过于恍惚,陈枫涟意识还在混沌,睁眼后周遭景象满是漆黑,他怔愣半晌,不愿相信眼前逐渐清晰的事物。
他此刻正躺在整片陌生的草丛上,一觉睡至入夜,耳旁虫鸣声诡异起伏。他摸摸口袋,手机也没有带在身上,周围没有灯,只能靠着夜视勉强摸索。
“陈涟?你清醒了?”
是江云烛的声音……陈枫涟猛地转身环顾,找了一圈却半点属于他的踪影都没见着。
周围满是灌木,树影婆娑,他心下开始发寒:“你,在哪里?”
“别怕,这是苏铭的传音。”
“我们四个在不同的地方。”江云烛那头似乎很嘈杂,“传音异能有距离限制,你先试着往有亮光的地方走。”
陈枫涟强压惊乱,找回几分状态:“我好像被送在树林里,这座山上有人住吗?”
“有很多人,我就在山城里面。”江云烛的声音顿了几秒,“林锦苏铭的传音已经断开了,我先去找你。”
陈枫涟隐约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我往树少的地方走,面前能看见点亮光,还……要继续吗?”
“……”
“江云烛?”
“……”
没再得到回应,他又试着叫了两遍,这回连嘈杂声都在耳边断开。他看着前相隔甚远的光点,再回头看身后乌黑吞人的树林,决定还是往前走走。
梦境里的画面又在脑中浮现,地上的断枝被踩得吱吱呀呀,耳边少了传送音,陈枫涟的呼吸又变得急促。夜间气温下降,他刚才醒来还在疑惑身上怎么多了件黑色冲锋衣,眼下这衣服倒成了唯一保暖工具。
他脑海还回荡着白色虚影,身旁荒草齐腰时不时乱晃,枝杆遮挡视线,吃不准哪个瞬间就有脏东西冒出来。
这种地方贸然独行很考验胆量,耳边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且……
这才过几分钟,好像真的有人在身后跟着他。
接连几次自己试探性停住脚步,身后还跟着传出悉悉嗦嗦的响动,陈枫涟浑身都打寒战,强忍着不回身,闷头往前,结果走得越快这声音跟着越强烈。
他佯装坚定唯物主义,只要看不到就当啥也没。就这样和身后那位周旋上了,闷头瞎摸索,往前走了半个小时。
跟在他身后那人愈发忍无可忍,干脆也不装了,上前一把薅住他左肩,给人猛转了个身。
“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陈枫涟望着面前性别不明的黑衣人,“乌漆麻黑的跟着我,指望我主动回头找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刀痛快。”
“……”
那黑衣人听后,竟真从侧边摸出把短刀,看样子真要遂了他的愿。
刀光刺目,陈枫涟本能向后猛退,“停!我乱讲的!到底找我什么事?”
“名字。”黑衣人将连帽斗篷摘下,高髻扎长马尾,是个女生,“还有你们的……异能?”
女生留的发型和穿衣风格明显和自己不是一个时代的,陈枫涟小心询问:“是有人拖你来找我?”
那女生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嗤笑道:“是啊,一个长头发的,但你看着也比他弱太多了。”
“你见过他了?”陈枫涟半信半疑,却按耐不住冲动,“在哪见到的?女大侠你给我指个方向我自己过去就行,不用……麻烦你……”
那女生冲他冷笑:“你们真是一块的?”
“……”
陈枫涟心里默念言多必失,没敢再答。
周遭空气凝住,女生面带冷意向他靠近,她起初不论是语气还是行为似乎都只停留在试探,可眼下轻蔑感几乎毫不掩饰。陈枫涟勉强扯了下嘴角:“我们,可能……”
“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废话讲完转头就跑,那女生被这番举动蠢到,轻抬胳膊,瞬息间三把毒刀飞出。回头一瞄,又是那种带着异能的!
陈枫涟暗叫不好,这个毫无逻辑的异能世界,三把刀完全不按重力走位,只听从主人命令在这树林夺命般紧追不舍。
他心下发苦,但也只能拼了命地狂奔,红光在墨黑林里拉出残影,刀身带起阵阵阴风。陈枫涟靠着树干一连躲过四回,只觉得力气将尽,可那短刀丝毫不懈怠,反而因为主人的情绪追赶得更加疯狂。
“他可没告诉我,你这么能跑啊?”声音带着挑衅由远及近,紧接着又追出道红色异能,速度比刚才的短刀快了不止一倍。陈枫涟避闪不及,手腕直接被钉在树干上,他吃痛闷哼,身后刀光骤然扑至,直直刺向他喉颈。
“……”
“什么!”
痛感传来前,先响起了带着怒意的女声。只见那三把红光短刀卡在颈处,死死抖动,就是不往下刺。她反应了几秒才开口:“我当你这弱狗怎么好意思进的山,原来如此!”
陈枫涟试图挣开扣在手腕上的异能:“你……都知道我这么弱了,还追着我不放做什么……”
“姑娘,杀了我也捞不到好处,还不如……各咳,退一步。”
“谁跟你说没好处的?”
那女生转着短刀,走到他跟前,目光冲盈杀意,“呵,不用霜红你今日也必须死——”
咣!呛——!!
几声刺耳响声,半空中红影刀光四溅,那女生反应极快,迅速短兵相接,余光环顾并未看到这弱狗的救兵,不可置信的望向面前这人。
他竟挣开了腕处的禁锢,还在试图操纵短刀上的异能!
其实早在第一轮躲避短刀时,陈枫涟就发觉这力量伤不到他。他又想起那书上说的噬魂之力通体黑,便笃定面前的女生不是他们要找的特级。
手腕从树干抽离的瞬间,他就清楚察觉到体内有什么被激活了,陈枫涟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灵魄,求生的本能使他竭力想要探寻这股力量。
这人不是噬魂,惯用的力量是霜红!这异能果真伤不到他,反倒勉强能为他所用。
那黑衣女生已然察觉异状,她一身功夫深不可测,只回身躲过三招,便重提锐气,树林间刀刃相撞刺耳声不断。
这力量从胸口灵魄传至手心,陈枫涟是头一回使用,完全摸不准该用几分力道,双手止不住地乱颤,全靠求生本能硬撑。
女生手握侧腰那把贴身刺刀,速度极快,不给人留半分喘息余地。陈枫涟发觉要让这异能完全听从必须彻底放下杂念,可他根本做不到,才过了几回合就快顶不住。
“小弱狗,你要知道——这刀跟我快六百年了!”
黑衣女生强大的灵魄重新开始召唤,那三把刀在空中摇摆不定,看样子是一时难以抉择哪边才是自己的主人。
“就凭你也配和我争——!”
“姑娘,我…不夺你的刀,各退一步!我们就当没见过行吗!”陈枫涟脑袋一紧张就乱蹦出各种琐事,灵魄气息逐渐紊乱。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那女生看出他已到强弩之末。
“晚了!”
短刀上的霜红顷刻间爆发出巨力,连带出一股黑风,彻底脱离了陈枫涟控制,那女生是真被激怒了,双目不受控制地充血,在夜色里散出红晕。
“你们……休想——!!”
她单手握刀向陈枫涟刺来,动作利落干脆,不用异能,仅凭肉搏就够他死八百回了。
周身红晕逐渐变成黑气笼罩,女生看上去快要失了理智,她死咬着牙抑制口中的嘶吼。陈枫涟压根摸不清她这滔天的怒意从何而来,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
这般愤恨模样惊得他愣神,连原先的恐惧都消散了几分,他反到有些担心,这女生的灵魄快要被那黑气吞尽了!陈枫涟僵硬退步,后背撞至树干,绝望般滑坐在地。
那女生不知何时起失了大半视力,一刀刺空后,再不给他留机会,刀尖陡然朝下——
咻——锵!!
手中刺刀被一股巨力砸中,两者碰撞出尖锐闷响。
…………!!
“阿兰姑娘,别用手上那点力量和我们硬碰硬,刚提醒过你怎么转头就忘了?”
飞在空中的短刀失了异能支撑,掉落在草丛。这如同救星般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是江云烛!
名叫阿兰的女生瞬间被力量压制,江云烛的异能带出亮光 ,陈枫涟终于看清,那女生灵魄暴乱下,全身筋骨已形成扭曲怪状,脖颈间生出血纹,几条黑色的血管正顺着皮肤往下蔓延。
江云烛快步走至阿兰面前,将左手轻覆在她额上:
“清醒点,走到这一步了,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