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
“呃……我找手机。”
“手机?它很重要吗,重要到半夜三更非找不可?”
“………”
*
陈枫涟对着那人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应该…重要的。”
等一下。
“不对啊,那你不也半夜三更站我门口,不吓人吗?你做什么来的?”
“我住你边上。”那人脑袋向隔壁那门歪了下,“里头太闷了,出来透气。”
“……”
这理由不是更离谱了。
那人说着,迈步朝自己走来,月白色长衣下摆跟着飘动,还若有若无地带出了股清香。
那味道很淡,但陈枫涟能肯定,这绝不是第一次闻到。
“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骗人。”只有房主首次入住后,门牌才会显示亮光,他这扇明明还是灰的。
“你根本就没有进去…你到底是谁……”
不知为什么,这香味闻得他眼前阵阵发晕,几乎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事物,陈枫涟只知道自己离那人越来越近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往他身上靠……
那人站到他跟前停住,缓慢抬眼,双瞳在夜幕下乍显红光,语气温和地说道:
“发生什么了?”
“我,房间有…鬼……”
“没有鬼,很安全。”
“我看到,是黑色的……”
“它跑了,不会再来了。”
“真的吗……”
陈枫涟呆滞地望着面前的人。那本该凸显诡异的光晕散在这人脸上,倒是衬得他骨相更加清冷立体。
“嗯,快回去睡吧。”
陈枫涟木纳地点点头,又盯着他瞧,随后开口:“那,晚安……”
*
一夜无梦。
当然这肯定是他自以为的。
从床上起身后,陈枫涟环顾四周,想找那缕红色异能还在不在。
不见了。
“所以是被太阳一晒就化了吗?”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洗完澡关灯上床,边瞌睡边看那红球在灯罩上摊饼…再往后发生的事情全部不记得了。
怎么感觉一觉睡完人更累了。
他缓步走到浴室,在镜前晃晃脑袋,试图让大脑清醒。
洗完脸,抬头与镜中人对视。眼下该好好想想怎样才能在异能局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不知是看得太久还是习惯了,陈枫涟觉得自己……好像本来就长这样。中分露额头,黑棕色剑眉下山根深邃,下颌角拐点偏高,被侧边黑发挡住半截,再往下——
……?
“这,什么玩意。”
他不可置信地将衣领继续往下扯,几道带着紫色淤血的红痕在脖颈两侧分布,没有任何痛感,可光是看着就慎人。
他昨晚又干嘛了,做恶梦……梦到自己掐自己??关键是根本没有印象了。
“天啊,我要不还是去辞职吧。”
虽然掐痕颜色较深的都被领口盖住了,可露出来的地方指印依旧清晰,但凡长了眼睛,半米距离保准都能瞧出不对劲。
陈枫涟麻木地在房内柜子抽屉一通乱找,翻出来个医疗箱。堂堂疗愈师就这样用纱布在脖子上围了整圈,才刚好将印子盖住。
他顺势自然地去放零食的桌上拿起手机,套上外套出门。
这整一套动作实在过于行云流水,以至于他都走到楼下了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手机昨晚就丢在住院的地方了啊!
*
“林锦!苏铭?你们还在里面吗?”
陈枫涟喘着气站在四楼走廊,敲了半天门没反应。
四楼五楼的总闸门房卡是通用的,但这层的走廊更宽敞,有三个单间,隔得很开。陈枫涟怀疑是自己敲错了,刚准备去敲下一个,最里面那间门牌显示403的房主把门拽开了。
出来一个骂骂咧咧的老头衬衫男。
“别敲了!艹!这破屋子隔音本来就差得要命!大早上的你TM找事儿是吧?”
“……”
那男的起床气犯了,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前胡搅蛮缠,结果眯眼一看,门外站的是个身形挺拔的帅哥,瞬间清醒大半收起满嘴脏话。
“你。您找什么人?”
“………?”
那男的看面前这满脸正经的帅哥不开口,又立刻眉弯眼笑的摆出一副讨好模样,“哎呦不好意思,俺这不是不知道是您来了嘛哈哈哈…那个领导,你找谁呀?”
“…………”
天呐。但陈枫涟觉得此刻还是得装一下,于是开口问道:
“401402里头怎么没有人?”
“这俩位昨晚就不在了。哦,您也是跟江指挥一块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对了,您不知道也正常。咱这虽然设备旧,但都能用的,您有啥问题直接问门口那个机器喵儿就行了!”
机器……喵。
陈枫涟看向立在身后的那个刷卡器。
“唉对就那个!俺们这都这么叫哈哈哈,您慢慢在这问,不打扰了,今儿早有集合还得去赶呢,领导再见!”那人说完就把门飞速合上,留陈枫涟一个人对着刷卡器不知所措。
他用手指点了两下那机器,没反应。甚至连个光点都没给。
这一看就是要他往里头灌异能才能用。陈枫涟无奈地打手机看了眼时间,7:55……他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此刻打电话给周骁求助是会被破口大骂还是揍成烂泥。
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显示名称是“照烧鸡腿饭”。
照烧鸡腿饭:早上好小帅哥,起了吗?
陈涟:你是谁?
照烧鸡腿饭:林锦。
照烧鸡腿饭:我们已经在总部大厅了,你快点。
她又发来一条语音:“我们就在…嗯?哦,手机是苏铭早上给你送过去的你别乱想,总部和2区离得很近的,你到2区往前走,找看上去最丑的那栋。八点半开始,你好过来了,用跑的!”
陈涟:最丑,是什么形容?
照烧鸡腿饭:就看上去挺丑的,你找不到发图片呗。
陈涟:所以你们还有我房卡??
照烧鸡腿饭:真聪明哦(比心.jpg)
陈枫涟简直每时每刻都在无语,他很想回个省略号,但又觉得这么发显得很装很高冷,干脆回了三个OK 。
*
三月初天气还没回暖,陈枫涟借着昨晚来时的路线一路狂奔,跑得喉咙直灌冷气。
从2区往前路过了四五栋,他看来看去也没分辨出到底哪栋最丑,只好又掏出手机。
陈涟:/发送两段视频/
陈涟:到底是哪个?就不能开个定位给我吗?
没有回应。
陈涟:人呢?
林锦的头像是一棵卡通银杏树,刚才在线的时候头像框会显示绿色亮圈,现在已经是灰色了。
沿海地区晴天日头多数都刺眼。陈枫涟单手遮额头晃悠半天反倒把自己绕晕了,最后停在一栋看上去又矮又宽的建筑前。
丑不丑他暂时不做评价,但这栋看上去就很……不舒服,一楼没开灯,连个人影都没,单站在台阶往里望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林锦应该,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陈枫涟给自己加油打气,闷头刚要往里冲,身后又有道熟悉的声音对传来。
“哎领导,您别往那走啊!”
此人正是半小时间撞上的403,“你那楼是实验部来的,而且已经停用好几年咯。”
“领导你走反啦!”那人说着就跑上前,对他颔首摆出请的手势,“刚来不熟悉正常的!来,俺领你过去!”
“……”陈枫涟尴尬地把那人扶直,“其实,我根本就不是领导。”
那人又盯着自己的脸看,“不可能啊,您这面相看着就特别领导!”
“抱歉但我真不是,我目前就是个打杂的。”
“哦这样啊——”那人依旧满脸不信,边走边说,“那咱交个朋友不?俺叫任彪!”
“陈涟。”陈枫涟是真的很尴尬,低头盯着地皮被那个任彪领着。
“总部……大厅在几楼?”
“就一楼,您看就这儿!看着不大,但很气派是不是?整个异能局就这最好看了。”
“……”
人与人的审美差距跨度真有这么大吗。
陈枫涟望着眼前的建筑,又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真没林锦说的那么糟。
整栋楼的墙壁都是朱红色的,窗户错落有序,一些掉漆的地方还特意重补过,乍眼望去倒有种……古韵?他形容不上来。
“来领导!就这里面了!”
“我都说了不是。你为什么总觉得——”
“唉哟!您今天不是,要不了十天半个月保准是!”任彪对自己地判断深信不疑,凑到他耳边悄咪咪地说:“咱这异能局有说法的!”
“什么?”
“但凡长得美啊帅的,不是领导就是特能打的领导!”
“…………”
“您新来的跟着江指挥的吧?见过他本人不?”
陈枫涟努力想了想,啥也想不到,“还没有。”
“我滴亲!他那脸简直就不是正常人能长出来的,唉咱没文化,你待会儿看眼就懂了,实在是太漂亮了!”
任彪说着想到什么又开始摇头,“就是脾气差,听说他连任务都只挑自己乐意去的,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
“所以他全名到底叫什么?”陈枫涟到头来还是最好奇这个。
二人一起走进大厅,任彪眼里还是带着兴奋,“江大呀,这你都不知道?我跟——”
“陈涟,这边。”
陈枫涟刚踏进会议厅,苏铭就精准地在人群里找到他。
“林锦和江…指挥去谈事情了,没看到你消息。”他边开口边把人单独领走,“一区的都坐这,你…去第一排。”
身后任彪一脸我果然没看错你的表情,然后乖巧的朝向后排走,临走前用嘴型道:去吧去吧!祝你好运!
陈枫涟还疑惑任彪怎么这种神情,被领到坐位后整个人都看呆了。
以第一排为单位,身后整整空了五排,第六排开始才有零星的几个人。陈枫涟大致数了数。
所以他们一区总共才不到20个人吗?!
隔壁二区和实验部的几乎都快坐满了,陈枫涟看得满头汗,朝苏铭开口:“我能不能,也坐后面?”
“不能。”
“你就放过我——”
“但我可以坐你边上。”
“……”
他认命了,至少比没有强点。
俩人落座后,陈枫涟这才看到台上已经坐了两位脸熟的。叶迟暮戴着银框眼镜坐在长桌最左边,桌上放着一杯水和电脑,手在键盘上敲打不停。他右侧的是周骁,正在……死死瞪着自己。
陈枫涟:……
陈枫涟把脸转向苏铭,“这个会议一般多久开一次?”
苏铭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基本不开,大部分情况下只有出现江指挥本人肯参加的任务,才会开一次。”
“那你们都讨论什么内容?”
“今天要选人,要挑选合适的异能者参加。”
“参加什么?是什么任务?江指挥是不是很强?而且你们一区怎么就不到20个人?”
“……”苏铭被问的有点烦,干脆把最关键的说了,“我们要去杀特级噬魂,收回霜红力。”
“双红利是什么?”陈枫涟看苏铭脸色渐渐开始不对劲,“算了算了,我其实只想知道一个。”
“江指挥到底叫什么名字??”
“………”
“你就只回答我这——”
“先别说话。”苏铭语气变得严肃:“准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