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气重压的无妄宫少宫主,正襟危坐,“白前辈,我的小师弟也至今下落不明,无妄宫亦是受害者。”
他又看向被钉在白玉柱上的那名弟子,朝颂芳真人拱手道:“此人是我门中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入门时亦是验过名的,底子清白,不知今日为何会一口咬定陆师弟与白少主身死。”
说话间,叶妃寒已经站到那弟子对面,仔细端详那无妄宫弟子的面容,金羽绒鸟缩小数倍站到叶妃寒肩上,与她一齐看。
金羽绒鸟的绿豆眼骤然一红,那弟子与她眼神对视,被金羽绒鸟照验真身,他所隐藏的东西无所遁形,身上冒出缕缕黑气,人也变得暴躁起来。
这模样山大王可太熟悉了,她在山下那恶阵中受到的攻击,那恶力的流转方式与这小弟子一模一样。
翅膀张开有风筝大,抡圆了便是一个嘴巴,犹不解气,左右开弓,一气儿打了那人四个嘴巴。
叶妃寒见这人灵力已有溃散之势,见好就收,往后退了两步,山大王转着脑袋,颇有些意犹未尽。
“魔气?”单靳岚手中的折扇飞出,他想收回已然来不及,折扇带着凛冽杀意直朝那弟子而去,却在近叶妃寒周身三尺之时碎裂。
哪怕此时叶妃寒手中无剑,灵刃凡器也无法近身。
“你说是这人与魔族勾结害了我女儿?”白润石身后的法相跃跃欲试,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上前将那人撕碎。
“师姐,”叶妃寒将剑簪取下来,拎着那沾了魔气的少年递给风禾,叶妃寒一个眼神过去,风禾左右的两个师弟麻利地上前接过去,“这人交给你了。”
风禾了然,端庄持重的仙门首徒,说起来话来像杀人越货的江湖草莽,“到我手里,必定叫他吐口。”
单靳岚并不看那三言两语被决定了去向的弟子,也丝毫不觉得被下了面子,他诚恳道:“我门中弟子与魔族勾结,识人不明,我自然也难辞其咎,此人便交给凤湖剑山,刑讯审问无需顾忌,烦请务必打探出白少主和我师弟的下落。”
“单少宫主的意思是,这人和千魔山有勾结,意图伤害各仙门后辈弟子,嫁祸凤湖剑山,挑起仙门内乱吗?”叶妃寒将在场诸位的心思坦荡地说出来。
话说得太明白,会让旁人下意识地反驳,单靳岚找补道:“魔族都是各自为政,如今试图搅弄风云这支,未必是千魔山噬魂殿的那一支。”
在场众人谁人不知落雪峰与千魔山渊源甚深。
若真是攀扯上那一支,岂不是又绕回了落雪峰与魔族勾结,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安全走下凤湖剑山。
无花寺的老和尚打圆场,“阿弥陀佛,凤湖剑山数百年基业,门下弟子皆是铁骨铮铮,自然不屑于用歪门邪道掀起风波。”
“好,有大师这一番话,相信九州决计不会有不利凤湖剑山的风言风语传出。”叶妃寒见好就收。
在场众人听着这熟悉的话语不约而同地想起叶妃寒剑指归玉庄那一日,大败贺霆章后,说的那句,“若是来日有不利于我师父及整个师门的言论流传出来,我必定携承天剑,再次问候各家。”
那被问候的归玉庄,原本傲立九州,统领剑道的百年翘楚,经那一役,元气大伤,颓势已现。
谁想当那个第二。
思及此,纷纷打圆场,说着些同气连枝的和气话。
至此,宾主尽欢,在大家有志一同地粉饰太平之下,唯有百凤府的白家主怒容不减。
落雪峰的十八名弟子分送各家掌事回客院休息。
白润石留在最后,他收起法相,方才摄人的气势不再,显出一个父亲骤失爱女的无助来,“真人,百凤府几代单传,老夫膝下唯此一女,若是小女遭逢不测,老夫一定不会放过幕后之人,即便千魔山与凤湖剑山有旧,但他有嫌疑,宁枉勿纵!”
“白家主,”叶妃寒在他离去前叫住了他。
白家主虽然此刻还不想同凤湖剑山撕破脸,但他最宝贝的女儿下落不明,若是叶妃寒以势压人,他也定要凤湖剑山满门都知道,舍得一身剐,敢把九州拉下马。
却只见叶妃寒以灵力催动了自己腰间的百宝囊,白家主亲眼见着自己的闺女从那百宝囊中出来,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小韶?!”白家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方才人多,没来得及与白家主细说,如今完璧归赵,白家主不必在家族与女儿之间取舍了。”颂芳真人捋着胡须,笑得爽朗。
舍家族声名取全族之力来救女儿性命。
“老爹,你傻了?见女儿好好的高兴坏了?”白锦韶在老爹面前晃了两圈,被白家主狠狠弹了一下脑门,小姑娘诶呦一声,捂着额头站到爹爹身后。
“多谢多谢,想必此间另有曲折,白某也不再多问了,百凤府上下承这个情,他日有事,但凭驱策。”
颂芳真人与叶妃寒方才没有当众让小韶出来,必定另有考量,他不愿牵扯是非,但不代表任人欺凌。
敢算计他的女儿,他不出这口恶气如何护住全门。
“小姑娘虽是初出茅庐,但勇气可嘉,与我算是一段缘分。”叶妃寒语气态度皆是温和,半点没提这小姑娘闯落雪峰是要取她性命这事。
倒是腰间那狐狸形状的挂饰躁动起来,她安抚似地揉了揉那挂饰的额头,才道:“叶某一生有两段师徒缘分,我已收徒,另一段师徒之缘不在此间红尘,不过若是小姑娘来日修行有阻,可来落雪峰,我或许能从旁指点一二。”
白门主大喜,也知道轻重,他也学着叶妃寒那样把女儿收进了储物戒里,做出个大悲大恫,满身怒意无处发泄的模样,拂袖而去。
“师伯,那我也告退了。”叶妃寒施礼。
“你站住。”颂芳真人叫住她,“往后下山莫要被人察觉踪迹,我瞧着那归玉山庄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到底是百年来树大根深,真是记恨起你来,你明火执仗如何防得住人家暗中的手段。”
“是。”叶妃寒认真听劝,只是听了这话也并没有走,只是不时朝颂芳真人看一眼,看似欲言又止。
看得颂芳真人自怀中掏出个匣子,“到底也是收徒做人家师父了,这便算是给你那小徒弟的见面礼。”
颂芳真人眼神扫过叶妃寒腰佩上那只绒毛狐狸,甩了甩拂尘。
“过些日子我会派人去千魔山送节礼,你若有书信,便一同捎上。”
如今那千魔山噬魂殿的魔尊,按着辈分,叶妃寒该叫一声师姑。
“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给风禾,你不要插手了。”如何查,查到哪种地步,这分寸叶妃寒拿捏不好。
有了师伯这句话,叶妃寒也放了心。
回落雪峰后,肩上欲盖弥彰装假鸟的山大王扇着翅膀飞走了。
从腰佩上脱离出来的小狐狸,罕见地没有黏在师父身边,而是把收在自己百宝囊中的白水鉴心心法拿了出来,默默地记,企图能尽快感悟一些。
日子便这样过去许久。
小狐狸安静下来,潜心修炼向学,沉淀下来,慢慢有了些种族上的天赋,魅惑狡黠起来,但依旧乖巧地在落雪峰,是只听叶妃寒一个人话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武器是九节长鞭,平常时候细长一条,像丝绦一样垂在腰间。
这武器由来,也很有讲头。
师父用织月术给他织出了发带,所以他也想学这个术法给师父织些什么,每晚都对月冥想,可总是不能凝出什么来。
他不会织布,也不会绣花,更不会织月。
他在前头织月,师父在后头看,从不指责他浪费时间。
“也未必非要是布帛。”一连七日都未能成,师父才插手。
“闭上眼睛,凝神细想,你想要什么东西,而这样东西,你要用作什么用途,月华清辉会感受到你的诚心。”
师父闭眼掐诀,月华真的萦绕指尖,她还在给小狐狸做示范,于是她将心中所念说出声来,“吾之所愿,霜行所安,落雪峰叶霜行,七窍玲珑,白水鉴心,特请满月,借吾之力。”
叶霜行痴痴地望着师父,恨不得将每个字都刻下来收藏。
满月之灵,凝成一条九节长鞭,可长可短,可多可少。
术成,叶妃寒睁开眼睛,“等我拿无尽火锻一锻,你便拿这个防身。”
“在去剑冢求剑之前,便先用这个吧。”
“嗯!”小狐狸应得飞快。
“学会了吗?织月术。”叶妃寒揉狐狸耳朵,毛耳朵在她手心里,绒绒地,手感很好。
叶霜行努力闭起眼睛,小刷子一样的浓密长睫毛垂下去,像个女娃娃。
终于也有月力追逐而来,被他揉捏成型。
细长一条发簪,簪头是小狐狸抱一朵山茶花。
第二日,叶妃寒在自己床头发现了这枚簪子,小狐狸的眼睛点上了两颗黄色宝石,山茶花的花心也放了一颗小小的珍珠。
“喜欢吗师父,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像师父保护我一样,我也要保护师父!”叶妃寒在这一刻,明白自己师父的心情了。
养徒弟,就是这样一件快乐的事情!
“师父喜欢。”她将那枚长簪簪在发上,小狐狸那一天心情都很好,修习的热情都格外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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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徒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