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一阵喇叭声从赵橙的身后响起,赵橙抬头,挂在杆上的信号灯正由红转绿,她将回了一半的消息仓促结束,一边提速一边回头骂:“急什么急,赶着去投胎吗?”
由道路右侧转弯过来的车辆被想要直行的急色鬼堵在中路口中间,两车之间的距离堪堪能通过一个两岁大的孩童,又惊又险地插肩而过。
好不容易道路疏通,一辆宾利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她的身侧,从她前面插了过去,赵橙等它先过后,信号灯已经变为红色,小电驴只委屈地留在路中央直愣愣地像一个指示牌一样供人展示观看。
等在180s的红灯前百无聊赖,漫不经心地扫视到身侧,却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目光。
那人微侧着身体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半开的窗户后面露出了一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薄唇微抿,嘴角却有着自然上扬的弧度,皮肤白皙,脸庞轮廓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芒,与她直视的眼睛却很是淡漠冷清。
那人瞧见赵橙盯过来后就没再看她了。
哟,哪来的一位冷美人。
在这等待信号灯的一小段时间里,她被那上扬的眼尾勾得心痒难耐,几次控制不住把脑袋往那边转。
赵橙恋恋不舍地在喇叭声里提速前进,而男人坐的那辆车却在此处拐走,赵橙心里颇为遗憾地与美人说了一句再见,嘴里哼着小曲。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紧赶慢赶,十几分钟后终于踩着九点的尾巴到达了她上班的地方——南乔工坊。
门店上面挂着的牌坊不知道是哪一位“大师”写的,横撇竖拉纤细苗条,让“南乔工坊”这四个字像用刀刻出来的一般。
如果有人问起这幅笔墨出自何人之手,老板就会从她爷爷的爷爷的爸爸开始讲故事,那个人听后往往会应和并对其大声赞扬几句,随后老板就顺理成章地开始推销起店里那些“祖上”传承下来的东西。
一些不懂门道的客人被老板神乎其神的话忽悠得深以为然,过后抱着批量生产的“传家宝”和好运符心满意足地回家。
当时她21岁大学刚毕业初来这块宝地,看着老板的做法只觉社会水好深,她要回家。
但是第二天抱着老板送的一套她自己都舍不得买的雕刻工具时,赵橙又希望这种客人能多来一点。
今年是她从学徒转变为雕刻师的第二年。
如今小店的生意马马虎虎,扩展业务主要靠老客户领新客户,口碑靠客户之间口口相传,作品的产出也是贵在精不在多。
这过两天就是情人节,小情侣的单子从前台堆到了后门,店里的师傅连带着许久不动一次的老板都在赶工。
为了他们海誓山盟的爱情,赵橙这个没有男朋友单身狗还要在节日前加班加点地把手上的单子做完。
“橙子来了。”店里的云芳姐看见了赵橙老远就开始和她打招呼。
“来了,云芳姐。吃早饭了吗?我路上买了点,放包里还热着。”赵橙把自己的小电驴停到位置后,往店里边说边走。
云芳姐回她:“不用不用,早上吃了,谢谢橙子。”
云芳姐是店老板,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干这一行的,到她父母这一代盘下来了这家店,选择自己单干,现在叔叔阿姨年纪大了,店就交给云芳姐打理了。
走进店里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怎么光问你云芳姐,不问问我?”陈师傅从一堆木料里面冒出头来,对她说话。
陈师傅,云芳姐爸爸的徒弟,算赵橙的师伯。
赵橙:“哎呀,没看见嘛,陈老师要么?”赵橙将包子拿了出来,“您不总是十点才到吗?打哪儿来的风,今天来的这么早。”
陈师傅很不客气地抓了一个往嘴里塞,说话的声音都瓮声瓮气地: “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不得劲。”
赵橙俏皮地对他一笑:“那准你是听错了。”
“行了。”声音从耳后传来,云芳姐拍了拍赵橙的肩膀,带着笑意对他们说道:“你俩别嘴贫了,再不快点年前要加班了。”
她咬了一口包子走到到岗位上,而后又想起什么似地转头问云芳姐:“今天没新活吧?”
虽然上个月就对外说停止接单了,但是总有些特殊的客人有着与其他人不一样的“特权”。
云芳姐让她放心:“干完这些就没了,一定让大家好好回家过个年。”
店里两个学徒和一个家在外地的老师傅都提前放假回去了,店里就剩他们仨儿老将在店里磨枪。
赵橙听后欢快道:“那可好啊!”
下周二除夕夜,假期从这周五开始,云芳姐说他们过完元宵再回来上班,这样一算连着两个周她可以放一个月。
盘算着假期和朋友去哪里玩,赵橙把自己想美了,木头也磨得更起劲了。
可木头戳到下午六点,任务才完成了三分之一不到,赵橙站起来伸了伸腰对仍在埋头苦干云芳姐说:“云芳姐,我先走了哈。”
云芳姐听了声也没抬头,对赵橙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赵橙出了店门,又骑上了自己的小电驴,出发回家。
她离开后,道路旁边的一辆车也跟着动了起来,朝赵橙离开的方向驶去。
车后面的窗子慢慢打开了一半,露出男人的半张脸,细碎的额发盖住饱满的额头,露出浓密的眉毛,清冷的脸上却有一对细长上翘的眼尾,鼻子立挺,眼睛平视前方,神情难测。
车跟着赵橙到小区门口停下,保安看着小区门口的那辆价值不菲的车,身为保安的职责和对钱权的敬畏心在脑子里打架,幸好车只停留一会儿就掉头离开了。
对此无知无觉的赵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右脚刚踏进房门一只圆浑的大猫就围了上来,绕着她的脚喵喵叫。
猫叫大福,是她大学的时候养的三花,遥想当年刚买回来时只有两个月大,是一个身材苗条的美丽姑娘。
看着大福在脚下仰倒露出圆浑实心的肚子,蹲下去抚摸大福的赵橙在心里催眠自己它现在只是变成了可以压倒玄宗的“杨贵妃”。
“哎呦,我的大福宝宝。”她把大福抱起来蹭,就算它现在变成了一个胖宝宝也仍是赵橙的宝贝女儿。
赵橙在手上掂了掂,感觉大福好像又重了一点,“我们从明天起就开始减肥。”
“喵。”被卡住胳肢窝举起起来的大福极其无辜清纯地喵了一声。
“装可爱也没用。”
抱着猫走到客厅,半躺在沙发上,随后一只手熟练地拿出手机点外卖,另一只手也不歇着,伺候卧在腿上的大福。
解决完吃什么以后,将昨晚没看完的综艺找了出来,看了不过一会儿就笑得前仰后翻。
大福似乎是觉得赵橙的笑声太大,起身跳到地上,扭着笨重的身体去往沙发旁边的爬架。
细小的毛发随着大福的动作散落在地上,空气中。
“大福!”赵橙指着地上一大撮猫毛无可奈何地大叫。
大福不理赵橙突如其来地咋呼,把自己吨位颇大的屁股安置在了爬架上的坑里面,两只前脚放在坑的边缘,表情倨傲地斜眼看她。
赵橙将粘毛器找了出来,任劳任怨地处理大福的毛发,而大福像一个监工一样瞪着琉璃色的眼珠扫视自己的领土在赵橙的打扫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打扫到一半,门铃响起,外卖到了,将手上的工具扔到一边,赵橙决定先把饭吃了再说,外卖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就着综艺下饭。
看完剩下两集综艺觉得心满意足的赵橙见时间还早,将许久未用的牵引绳找了出来带上大福出门遛弯。
逛了逛小区楼下的公园,瞧见一群大爷大妈围在树下,赵橙好奇心顿起,走近一看不知哪位能人义士将一个灯泡挂在树上,大爷大妈们就就着那点的灯光在树下打牌。
果然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管多麻烦都不觉得麻烦。
观摩了一会儿大爷大妈们的战况,后方传来吵杂的声音,一位穿着黑色西服身材修长的男人被一位阿姨拦住索要联系方式,老远都能听见阿姨热情的声音。
“哎,帅哥今年多少岁啊?也是住在这里吗?是做什么的?有女朋友了吗?我女儿是xxx大学的老师,今年29岁也是单身,加个联系方式相互了解一下呗。”
男人显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阿姨的连环炮,茫然地站在那里冷着一张脸,妄图希望阿姨能够自己知难而退,可惜他低估了自己那张帅脸对一位为女儿结婚忧愁的母亲的巨大吸引力。
阿姨看着男人的样貌身材越看越满意,自顾自地从女儿婚嫁谈到了男人入赘,拉着男人的手,甚至想直接将男人拐回家里,说可以给男人30万的彩礼,房子女儿有两套不用他操心。
这时男人的脸色终于变得窘迫了起来。
“亲爱的,你怎么在这里啊?人家等你好久了。”赵橙拉住男人的手对面前地前阿姨说。
阿姨看见突然出现的赵橙问她和男人是什么关系,赵橙回她:“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是他的女朋友啊。”赵橙回头对男人微笑:“你说是不是啊?亲爱的。”
男人愣愣地盯着赵橙的眼睛不回答,在阿姨怀疑的目光下赵橙脸都要笑僵了,她没法掐住男人的手臂再次问他:“是不是啊?亲爱的。”
男人在疼痛的作用下回过神来,有些迟钝地对阿姨说:“是。”
阿姨听到男人的回答,挖了赵橙一眼:“哼!”自觉没趣地走了。
帮助完男人的赵橙转眼一看,被她留在原地的大福不见了踪影,最近物业在小区里面投放了老鼠药,赵橙害怕大福不小心误食。
赵橙急着去找猫,没听清男人对她说了什么,胡乱回了几句“不用谢”“不客气”的话,就和男人说了再见。
一个小时后,将猫找回的赵橙在回去的路上发现男人还在原地没有离开,男人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赵橙现在才发现男人一本正经的装扮原来与破旧的小区是如此地格格不入,好像一只误入田地的梅花鹿。
而这只“梅花鹿”在找什么呢?
她走过去问他:“你在找谁?”
“梅花鹿”看见赵橙后瞪圆了眼睛:“找你呢。”
赵橙疑惑:“找我做什么?”
“你忘了我是你的男朋友啊。”
“梅花鹿”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