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凌青云抽空给他办了户口，名字叫李溟，年龄20岁，户籍落在临安区城西街道甘棠社区集体户。
一转眼，五天过去了。
案子这边也有了眉目。
她申请调取了监控，发现溟在拿走泡芙时，店员并未将手里的金珠完全放下，这可以视为两者已经达成实质上的交易合意，不存在强买强卖的行为。
再者，从她对于珠宝的了解来看，这粒金珠的光泽只有真货才能达得到。按市面价来算，这粒十八毫米大的金珠子，价值十万RMB，买下一碟泡芙，绰绰有余。
不过单凭她的肉眼鉴定不具有说服力，还是得将金珠移送到专业的鉴定机构才行。鉴定结果要两天之后才能出来，届时再申请行政复议也不急。
“李溟，拘留期限到了，做个登记吧。这张是行政处罚缴费单，从今天起十五天内缴纳罚款，每超出一天按罚款的3％加征罚款，直至与罚款等额。”
溟被工作人员引导着来到行政窗口，身上穿着凌青云前几天从她老爹衣柜里翻出来的大爷白背心黑短裤，怀里还抱着一条绿色吊带裙。
溟听不明白，没有回应，将怀里的东西紧紧抱着，一动不动。
工作人员不耐烦：“诶，你这人傻杵在那干啥?”
“签字。”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溟身后响起。
“青云！”溟惊喜转身，揽着凌青云就要往外走，“等你好久了……”
“诶诶诶，停下来！”凌青云一声指令，溟立马不动了，眼神中有些疑惑。
凌青云深吸一口气，指着溟的脑袋瓜，对着窗口工作人员隐晦道：“这人脑子有点……也没接受过教育，不会写字，能不能直接录指纹?”
行政工作人员看了看跟条狗一样黏在凌律师身边的男人，叹了口气道：“可以的。凌律师，真是辛苦你了。”
这个男人她是略有耳闻，刚被抓进来的时候抓紧一切机会逃跑，询问阶段也是相当不配合，嘴里时不时念着“雌性”俩字，看起来像是找婆娘找疯了。
要不是看他长得帅气，花痴同事为此动了恻隐之心，帮他填了一份法律援助申请书，让凌律师来帮忙，不然他还得多蹲几天。
说来也是奇了，虽然会见监控视频里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声音，但是却能看出，李溟句句有回应，两人沟通还挺流畅的。
在他们面前一句话都不愿说的李溟，面对凌律师，乖得跟条家养狗似的，如果不是审讯椅还困着他，估计都得凑到凌律师旁边摇尾乞怜了。
凌律师是个明艳大美人，被人喜欢也正常。只不过被个脑子有问题的喜欢上，也是惨。
李溟听不到工作人员内心的小九九，录了指纹后，黏黏糊糊地挨着凌青云就要离开。
凌青云手里捏着行政处罚缴费单，另一只手推开溟：“离我远点！”
她不要我了？
溟的眼泪刷的流了下来，地上还掉了几粒粉色珍珠。
凌青云：? ！
凌青云下意识看了一下周围，很好，没人，且背对监控，不然溟流泪掉珍珠这时解释不清了。
在凌青云了解完人鱼之前，她可不想溟被抓去实验室切片研究。
“一米距离。不许哭。”
第一次碰上这么爱哭的家伙，凌青云也也是没辙。
凌青云比划了一下，是一个溟勉强能接受的距离。
这一次，溟貌似找到了跟青云相处的方式。
溟跟着凌青云来到一处树荫下，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凌青云的包包。
“你还有金珠吗？卖了就能交三千块罚款了。还有，我这条裙子，原价赔偿一万五，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要不是那天查监控以及后续的会见问话，她还不知道当初在船上丢失裙子就是溟的手笔。
凌青云不指望一个用金珠换泡芙的家伙身上会有人民币，只能想到用金珠换钱。
“没了。”
其实溟身上那个还有一串求偶的珍珠链，比金珠要珍贵得多，但是听说青云要用来换钱，他本能隐瞒了珍珠链的存在。
凌青云：“海底古沉船总有金子吧？回海里捞几块金子，拿上岸卖总行吧。”
溟：“回不去了。喝了海底女巫的魔法药水，化了双腿，就回不去了。”
女巫，药水，人鱼，双腿。
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你不会是为了找人类伴侣才上岸的吧？”
凌青云按照童话书的剧情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我找的是化出双腿的人鱼伴侣。”
溟羞羞答答地看向身旁的凌青云。
媳妇真好看。
在这一刹那，凌青云的记忆被拉回到拉斯湾那几次见面，又回想起会见室里溟的大放厥词，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青云，我找你很久了，还以为找不到你了，见到你，可真开心。”
溟的眼睛亮晶晶的，眼中还含着一窝刚刚憋出来的泪水。
快看他，快看他，再不看就掉下来了。
凌青云显然没发现他的小巧思。
坏事了。
感情溟把她当成化成双腿的美人鱼，亲自找上门来了。
不对，也不是他亲自找上门，而是她自己找上门的，只不过这门是看守所的门。
凌青云又挪开一个身位，冷声道：“我是人类，不是人鱼。那天你在海里看到的鱼尾，是硅胶鱼尾，只要钱给够，谁都能戴上它。你若是现在能回到拉斯湾，说不定还能看到其他人戴着这条鱼尾。”
溟愣住了。
她不是人鱼？
那条鱼尾如此真实，不会是她为了拒绝他才撒谎骗他的吧。
凌青云趁他愣神的功夫，打开摄影师的朋友圈，点开宣传图：“喏，这些人穿的都是这条蓝色鱼尾，当然也有橙色绿色的。不过不管什么颜色，这些看起来很逼真的人鱼尾其实都是假的，这些人都是人类、人类！”
她重音强调最后两个字。
“所以，你找错人了。”
真相才是快刀，凌青云不介意多给他几刀，免得他对她产生不必要的情感。
溟沉默良久，但是身子却没挪开半分。
传承记忆里告诉他，人鱼族只能与本族结合，若是与异族结合，恐遭大难，重则灭族，轻则折寿。
灭族?他能知道的族人就他一个了。
折寿?被关在海底的三百年他真受够了。
若是一生孤寂，鱼生再长又有什么意思？
青云善良美丽，送这身漂亮衣服给他穿，还把他从那群“坏人”里救出来，他不想错过她。
溟下定了决心，但却没有直接说出来。
“海里很黑很冷，没人跟我说话，我被关了很久，成年才被放出来，出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老龟不是人，溟自动忽略了。
“挺可怜。”
这听起来确实可怜，可谁知道他有没有撒谎。
况且，哪怕真像他说的那样，一条鱼被独自关到成年才被放出来，那也与她无关。他已经是成年鱼了，她总不能对他的雏鸟情节负责吧？
她帮他办户籍、把他捞出来，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可别说什么为了我喝了药水付出了某些代价才化了双腿上了岸，以此来道德绑架我啊，我不需要，也不接受。还有，提前声明一下，我救你纯粹是基于法律职业道德以及对人鱼的好奇，对你没感情。对了，人鱼几岁成年?”
溟听到“对你没感情”这句话有些伤心，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凌青云的问题。
“三百岁。”
对于人来说，他很老了。想到这，溟就有些哀伤。
闻言，凌青云沉默两秒。
“别动，张嘴，牙齿露出来。”
她头一次凑近观察溟。他五官立体，眉眼精致，皮肤细腻紧致，肤色有些偏棕色，嘴唇是偏窄的M型肉感唇，牙齿就跟贴了烤瓷片似的整齐白亮，活脱脱一副青春体育系男大的模样。
“你家基因可真好啊。”
古往今来多少皇帝求仙问药，只为青春永驻，却无一人得道。
她二十八了，虽然得益于花女士的逆龄基因，单看容貌不大显年纪，只有结合她工作时所展现出的气场，别人才把她当做二十八岁的女人来看待。
凌青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羡慕。再强的人类逆龄基因，也比不上人鱼的驻颜基因。再过几年她就要去美容院抗衰了，而他却是美容院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很老是不是?”
溟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没听到凌青云刚才说的那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眼里有些哀伤。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把她爸的大爷背心短裤穿成篮球男大经典款的只有他了。
溟：“嗯?”
“不老，你很年轻。”
凌青云开始切换儿童对话模式。
“所以我们很合适！”
溟只挑爱听的来听，一听到凌青云说他显年轻，什么“对你没感情”之类的话全部被他抛之脑后，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要是碰上男性人类对她说出这种话，她二话不说就远离了，以免给人幻想。
可眼下她却没有移动分毫。
“你说话能不能有点逻辑……额……我不喜欢你，我们不合适，以后这种话你不要再说了。”
在凌青云这里，溟给她的感觉就跟小时候养的小狗差不多，过分依恋且热情，而溟和狗子的不同之处只在于，溟负债且需要找工作。
所以，基于对那条小狗的感情投射，她并没有对他的言语太放在心上，只不过在该纠正的时候出言纠正。
“你没工作没住所，海里也回不去了，现在连三千块罚款都交不起，多想想怎么找工作挣钱吧。”
人跟狗子能探讨得明白感情的事情吗?不能吧。
所以凌青云不想在所谓的感情上继续他掰扯了，实在是有些荒谬，所以干脆将话题转移到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上。
“你摸了我的晋江，就得对我负责。”
溟也不谈什么喜不喜欢了，她摸了他就得负责，人在身边就行，喜不喜欢的可以培养。
溟这句话，让凌青云被噎了一下。
凌青云想起那个大鼓包。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拒绝被他的话牵着走。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溟没有常识，但决定跟定她了。
凌青云想象一下溟做她同事的画面，咦，画面太难看，不敢想象。
把事情交给他，就让委托人操心吧。
“我这工作你做不来。”突然，凌青云想起之前出现在朋友圈的海洋馆招聘广告，当即打开手机搜索，瞬间定位到这条广告。
“招男美人鱼，要求技术过硬，长相帅气，月薪八千，含五险一金。这个适合你。”
凌青云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
“离你近吗?”
溟只有一个诉求。
“近。”
凌青云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是与她的住所隔了十五站地铁的距离。
“好，我去。现在到你回答我的话了。”
溟目光灼灼。
凌青云收起手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什么话?我记性不太好。”
以溟那脑子，说出去的话都不一定会记得。
“你的手碰了我的晋江，就得对我负责。”
溟不介意重复一次，甚至还强调了她的手。
凌青云：“我没有。”
溟：“有！”
“你没有证据。”
这事也不怪她，在那种危急情况下，她只能使出断子绝孙的招式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要不是他咬脸吓她，她还不想碰那玩意呢。
现在她是肯定不能承认了，要是承认就被赖上了。
溟也是被她的无赖震惊到了，耳朵都气红了，扯着凌青云的手就要往下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