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云驱车来到海洋馆时，差点找不到停车位。
真是奇怪，今天也不是节假日和周末，人流量怎么这么大?
“快走快走，网上很火的那条美人鱼的表演要开始了，别错过了！”
“还有五分钟，如果我们跑过去还来得及。”
“现在就跑！八百米体测都跑过了，这点距离算什么！”
“冲冲冲！”
两个女大学生打扮的姑娘背着双肩包就要往场馆里冲，书包一晃一晃的，颇为青春靓丽。
互联网的传播力是真强，师兄的美人鱼表演视频让他一战成名，至今有不少人慕名前来看他表演。
既然师兄在表演，她就不发消息打扰了。
凌青云锁了车，站在电梯里，从负一层升到了一层。
电梯一开门，她就跟黄源对上了视线。
“师兄，表演时间你去哪?”
凌青云下意识抬手看时间，神色有些疑惑。
这个电梯在负一层和一层之间运转，要从一层进这电梯的人，目的只有下负一层停车场。
“嗯?不是我表演啊师妹。今天是李溟表演。今天没我任务，我打算出去办点事。”
“李溟?方才我听几个小姑娘说今天是网上很火的美人鱼在表演，就以为是你呢。”
难不成才工作不到一个月，李溟还成网红了？
“嗐，他现在在短视频平台可比我当初还火了，你居然不知道?”
她能知道什么？她这段时间忙得很，好久没刷视频了。
凌青云还没说话呢，黄源就自动理解了：“也是，师妹日理万机的，不知道也正常。”
凌青云笑了笑算是默认了，然后接着说道：“我去观赏表演，不耽误师兄了。”
黄源：“我先找人帮你挑个好位置也不迟，跟我走吧。”
师兄是美人鱼馆的分管领导，权限大，绝对能找到个好位置。
她倒要看看，化出双腿的美人鱼重操旧业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那多谢师兄了。”
“甭客气。”
黄源在场馆门口跟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凌青云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来到了场馆的第一排，只不过，她坚持挑了一个隐匿在阴影中的靠边位置。
她本能不想让溟发现她，总觉得要是被他发现了，就会发生某些不可控的事情。
她隐匿在阴影处，静静地观察着美人鱼馆的布置。
为了容纳更多美人鱼进行团体表演，场馆里的表演水箱的建设规模颇大，长度约莫有十米，高度约有八米，形成了一面极其震撼的表演墙。
而为了吸引游客，美人鱼馆每个季度都会推出限定的主题场景，而这个季度的主题是，失落大陆。
如今，映入凌青云眼帘的，便是一座被珊瑚、海草、泥沙覆盖的水下古城。
最中间的古城楼虽然被全部淹没于水中但依旧屹立不倒，而其周围建筑的残桓断壁却又昭示着沧海桑田的历史变迁。
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断裂的石壁上斑驳的壁画以及石柱上极其繁复的刻纹。
此处的文明曾无比绚烂，而现在却暗淡了些许。
如今，失落的文明被隐没于人迹罕至的地方，只有鱼群偶尔光顾以做躲避之处。
场馆内苍凉悠远的纯音乐越发勾起人们无尽的联想，全场陷入了沉默之中。
凌青云隐匿在阴影中，思绪随音乐飘远，最终停留在遥远的海岛上。
碳排放剧增，气候变暖，海平面逐年上升，不少海岛将会湮没于浩荡的海洋之中。
这些海岛上有不少原始部落的土著居民。如果海岛被淹没了，国际上或许能够基于人道主义救助义务给他们安排新的住所，但是，这些土著文化的诞生地，就要永远和族人告别了。
再过几代，文化将彻底断层。
现场有些对情绪敏感的婴儿，开始不安地啜泣，声音不大，但让整体情绪更加沉重了。
美人鱼馆的策划人似乎非常擅长引导观众的情绪走向。正当众人的情绪低落到一个极点时，苍凉的音乐渐变成略微轻快的曲调，无形情绪压制被松开，现场的空气明显都流通了些。
“人鱼出来了！”
有人小声惊呼。
荒芜昏暗的水下古城，因为一条人鱼的到来，焕发了生机。
那条人鱼无疑是俊美的，长卷发在水中散开，优雅而又神秘，上半身肌肉紧实流畅得如同古希腊雕塑，从鲨鱼线沿着腹肌沟壑一路向下，便是一条渐变的墨绿色鱼尾。
这条鱼尾约莫两米长，不及他真实鱼尾的一半，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
凌青云仿佛回到了初见那天。只不过，当时的她身处海里，一心逃离险境，无心欣赏。而如今，隔着一块巨大的玻璃，她终于有时间欣赏这一生物的美丽。
他是当之无愧的美人鱼。
现场惊呼声不断，其中不乏少女大妈，甚至小娃娃。
有些内向的游客，现场一言不发，只一味地掏出手机，录下表演视频，双手还有点抖，连带着画面都有些晃。
工作人员适时出来制止，她才不舍地把手机放下。
凌青云在一旁失笑，溟确实有做网红的潜质。
溟不知道玻璃之外的阴影处有个日思夜想的人，此时一边百无聊赖地游着，一边算着青云答应过来看他的日子，如今已经第四天了，还有一天，就到了最后期限了。
如果她明天还没来，他必须得打个视频质问她。
好吧，也不能是质问，还是得红着眼委委屈屈地问，这样青云容易心软。
他昨天一晚上没睡觉，全把时间用来分拣珍珠了。
经过三天的努力，他已经攒了三颗金珠，六颗银珠，还有一大堆大小不一的粉色珍珠。
昨晚耗费他不少时间的，就是分拣粉色色的珍珠。
一想到房间内被分门别类地放在各个抽屉格子里的珍珠，溟就高兴得想叉腰。
可双手刚插到腰上，他就意识到现在还在表演，于是顺手从腰部拨水，掩饰了方才的举动。
黄源说了，表演期间什么动作好看就做什么动作，要是表演出彩，海洋馆这个月就给他多发绩效奖金。
叉腰这个动作虽然威风，但是不够优雅，有损他高贵典雅美人鱼的形象，所以在表演期间是决计不能做出来的。
黄源给他的任务就是在这个水箱子里瞎游，有洞钻洞，有鱼就跟鱼嬉戏。
问题是，洞可以钻，可鱼敢跟他嬉戏吗？它们不被吓得翻白眼还是他命令它们不许死的结果。
有时候他游烦了，就会命令海象或者海龟给他当坐骑，驮着他在这个荒不拉几的水箱子里转悠。
每次碰到这个环节，他总能隐隐约约听到玻璃外的欢呼声。
有什么可惊讶的?他们只没见过他小时候骑着老龟巡海的时候，那才叫威风。
说起来，他还真有点想念老龟和老蚌了。
等他讨回媳妇，就想办法带她跟老龟见个面。
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游，随意吐了一串泡泡，等泡泡变大了，又灵活地一个个钻过去。
听着外头的惊呼，溟傲娇地勾起嘴角，哼哼，没见识的人类。
溟一晚上没睡，身体本来就有些乏了，此时回到了水里就跟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一般，渐渐的，他的游动频率变小了。
再然后，他几乎不动了，只是偶尔敷衍地挥动两下鱼尾。
最后，他不再动弹，直直地立在水中央，微垂着头，闭上了双眼。
灯光师以为这是溟的节目收尾小巧思，便将光束集中在他头上，原本应当是死亡顶光角度，但光线投射在溟的眉眼上所带来的光影对比，却越发凸显了他眉眼的立体。
“灯光师加鸡腿！”
“加两个！”
方才凌青云在停车场碰到的女大学生欢呼。
凌青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表演了十八分钟了，他该上去了。
按照惯例，人鱼表演结束之后，工作人员会引导全场观众鼓掌。
此时，工作人员握着麦克风，嘴唇微微翕动，念了上千次的套话涌在喉间，正蠢蠢欲动。
可是，当事人却没有结束表演的迹象。
一时间现场有些沉默。
众人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音乐也结束了，那条美人鱼却依旧一动不动。
嗯?
怎么回事？
凌青云想起之前师兄给她发的消息，于是皱了皱眉头，打算越过人群，先问问工作人员这是不是他们的节目安排。
“呼叫李溟，呼叫李溟，身体是否不适，身体是否不适，请回答，请回答！”
随身耳麦发出的声音瞬间将溟惊醒。他身体一抖，便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目光有如磁石相吸一般，当即精准黏在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上。
是青云！
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时，溟可顾不上耳麦里的人在叫唤什么，直冲冲朝着那个人游去。
凌青云原本背对着玻璃墙挪动身体，可当她挪到一半的时候，整个场馆发出了倒吸气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个人鱼型的阴影快速放大，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覆盖了凌青云的身影。
她盯着交叠的阴影，眨了眨眼，似有所感。
一转身，她便看见溟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向她游来，整条硅胶鱼尾都被他挥出了残影。
他身后的鱼似乎都被搅得七荤八素。
“好强的腰腹力量，好大的……嘿嘿嘿。”是女大学生的声音。
确实很大。
凌青云平视着眼前这块差不多贴到她脸上的凸起，合理怀疑凸起的主人是故意的。
这块东西在她的视线中停留了三秒后，溟才顺着玻璃扒下来，与她隔着玻璃对望。
嬉皮笑脸的。
凌青云的嘴角微微勾起，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上去。
已经二十分钟了，再不上去就要引起有心人士的关注了。
溟看懂了她的手势，却不急着上去，而是朝她比了个爱心，才升到水面上去。
“这人鱼不是很高冷的吗？不是从来不跟游客互动的吗？？？”
“再冷的人鱼遇到大美女都会变成哈巴狗的，果然颜即正义。”
表演结束后，现场互动视频被人传到网上，谁都不知道，在不久之后，这个视频会引起一波巨大的热度。
而作为当事人的凌青云，刚走出观众席，便与鬼鬼祟祟的溟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