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回来不久。”卞云斐心里泛起悸动,但看着宋云添尚有一点稚气的脸,又按耐住伸手想要触摸他脸的手。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块巨石。
“我听说前几日,卞府来了两位贵客。”
宋云添对他没有防备,“是,你不在的时日,发生了不少事。”
“那你一定见过,那位大人吧。”卞云斐将他与照妄虚的会面告诉了他。
“所以你想要我去松玉会和你父亲那里探一探吗?”宋云添没有丝毫犹豫,“可以。”
“不必。”卞云斐拉起他的手,“你只去松玉会即可,父亲那边,我自己去。”
“你去没事吗?”宋云添关心地看着他,“你现在就要回府?”
“是。”卞云斐放下手,往前走几步,“我要去看看,父亲瞒了我什么。”
他阻止父亲搞垮墨家无果,最终只能跪求着他保下墨云添,他可真没用。
那时卞海升拂袖骂了一句“优柔寡断”,转身离开。
在此之后,他就再也融入不了卞家的各种核心计划之中。
这次回去,他要拿下主导权。
宋云添没有质疑他的决策,“你回来也好,我与小之都在府中等着你呢。”
卞云斐眉眼柔和下来,看一眼他的眼睛又避开,哑声说了一句“好”。
他的眼中的情绪快要溢出,不见还能压抑,但一见,眼里便开了花。
“对了,我离开的时间里,云之可做了什么事?”卞云斐问。
“前些日子里,我们遇见赵云壶带人欺负季秋,但是云之选择视而不见。”
“后来,我们两个都记忆被抹除,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
“但乌家公子来的那日,他出去一趟后是与季娘一同回来的,看着兴致不高。”
平日的卞云之以他的兄长为榜样,就算不喜欢读书,也会按时到教书先生那里去。为人也一样,不管心里怎么想,路过的时候能帮忙还是会去帮忙。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卞云斐说着,“看来我要尽快回去了。”
卞府内要变天了。
高墙之上,一枝红梅探出头。
“夫人慢些。”文釉扶着宋婉在花园里赏花。
“不必,我没有那么娇贵。”宋婉笑着放下手,伸手将红梅摘下,“过些时日,该请些花匠来修修了。”
“是,夫人。”
宋婉将红梅递给她,“走吧。”
书房内,斑驳的树影透过窗映在书案上。
“父亲。”卞云斐回来复命。
卞海升面前摆放着不少书折,看起来事务繁忙。
他扶着额头,问:“你怎么回来了?”
“邶越的事情都解决了?”
“还未。”
卞云斐行完礼,直起身,“有一事还需要父亲定夺。”
“什么?”卞海升头也不抬,并不在意旁系那边的情况。
“祈泽谢家也参与其中。”卞云斐说。
要说有什么能引起他父亲的关注,那就只有另一个地位更高的世家。
卞海升果然抬头了,皱着眉,“他们怎么会?”
“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他站起身,不安地四处走动,祈泽谢家怎么会插手进来?
原本只是想支走卞云斐,却发生了意外,偏偏还是善于观星卜算的谢家。
计划不能被破坏。
“你先回府内住几日。”卞海升说着,叫来门外的小厮,“叫夫人过来。”
卞云斐主动说,“我去吧,刚好有一段时日未见母亲了。”
卞海升打量着他,“也好。等会我与你母亲谈话,你不要进来。”
“是。”
走累了,宋婉被文釉搀扶着在亭中坐下。
她抚摸着胸口,“文釉,我怎么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夫人,你想多了吧。”文釉在后面捶打着她的肩背,“听老爷书房的人说,大少爷回来了。”
“熠霖回来了!”宋婉转头,握住她的手,满脸惊喜。
说曹操曹操到,卞云斐闻声过来,“还未走进,便听到母亲念叨我了。”
他笑着从文釉手里接过宋婉,“父亲找你。”
“且让他找去。”宋婉摆手,“我都好久不见你,这时候叫我去做什么?”
她笑靥如花,明明看着四十几的年纪,却还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母亲你去吧,也许是有要事相议。”卞云斐在她身旁坐下,“父亲让我先在府中住些时日,后面有的是时间陪你。”
“他找我能有什么要事?”宋婉脸上笑着,握着卞云斐的手,观察他,“我的儿可瘦了。”
“早知道当初你父亲让你出去我就不同意了。”她拿起面前摆放的糕点喂给卞云斐。
“母亲,你先过去吧。”卞云斐接过来咬一口继续催促。
“哎呀,好吧好吧。”宋婉轻蹙眉,心生不满,“你们父俩都是一个样,哪有那么多正事?”
“文釉,我们走吧,去看看怎么个事?”宋婉起身,面上百般个不情愿。
卞云斐看着她的背影,将手中的糕点放下。
他的母亲,可不像面上这样不谙世事。
寒风轻起,望海楼中又迎来了松玉会的各位成员。
不少看客慕名而来,一时楼中人满为患。
“各位,我们今天探讨的话题是:入仕还是修仙。”主持今天这次聚会的是周家少爷周云然。
一楼大厅中,宋云添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赵云壶在卞府内出丑,松玉会却半点不受影响,也不知道赵家割了多少肉压住消息。
赵云壶对于赵家哪有这么重要。
宋云添从袖中拿出一只机巧小人,“去,找找赵云壶来没来。”
机巧小人走起路来一摇一摆,轮轴转动的声音吱吱呀呀。
为了防止被发现,宋云添伸手为它施加了隐身的屏障。
“这都多久的老话题了吧,怎么还是这个?”周围有人抱怨道。
“可笑,如果有天赋直接被选中,谁还去考那科举?”
“诶,话不能乱说。”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分为几派各执一言,有情绪激动的,更是吵得面红耳赤。
“哎,小兄弟,这题你怎么看?”一位青年凑过来询问宋云添。
“我?”宋云添放下茶杯,眼睛时刻盯着机巧小人,“二者皆为功名,有何可比性?”
青年的眼睛一亮,对他的话颇为赞赏,“说的对呀。”
“要我说,科考为了入朝为官,修仙成为灵官,不也一样嘛。”青年翘起一只腿,吊儿郎当的,“既然都是为了做官,二者有什么可辩的。”
“我叫王弗蕴,认识认识一下呗。”他递出一只羽毛,吹一声口哨。
宋云添没有接,“不必。”
“哎~”王弗蕴将羽毛硬塞进他的手中,“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宋云添审视他,撇开头将羽毛收下。
只见羽毛发出亮光,闪烁三次,然后飘入他的掌心。
“这是什么?”宋云添按住手心,站起身就要发起攻击。
“安心。”王弗蕴一个手指放置于唇间,“嘘~”
“你听。”
铃声响起,时间停滞。
宋云添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旁边正在倾倒水壶中的茶水悬停在半空中,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停止,万籁俱寂。
“你会感谢我的。”王弗蕴笑着消失。
“我找到了,他也是其中之一。”
宋云添试图操控机巧小人,齿轮被强行静止,一动不动。
“你究竟是什么人?”宋云添将机巧小人收入袖中,对着空荡荡的望海楼问。
回声穿过天井,无一人应答。
他伸手在旁边的客人眼前比划,睁着的眼睛一眨不眨。
宋云添没有轻举妄动,那人身份不明,还不知道他是哪一方的势力。
他将傀儡放置在自己的座位上,自己则穿过大厅,抬头打量望海楼的大致结构。
望海楼作为赵家的产业之一,特意留了一间厢房给东家。
一层一层地走上旋转木梯,宋云添走到了辛上一厢房前。
他轻叩房门,里面并没有声音。
“有人吗?”他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打开厢房门。
里面坐着三个人,不只赵云壶来了,还有两位熟人。
“卞云之?”撇开刚刚出现的周家少爷。
卞云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厢房里的时间依旧是静止的,宋云添迈步进去。
他眯眼,看清赵云壶的动作,他正递一件东西给卞云之。
“恭喜你接受关键信息!”王弗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宋云添抬头,“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如果没有他截停时间,等机巧小人找到赵云壶后,拿到东西的卞云之就已经离开了。
可惜那个声音并没有回应他,宋云添掌心中的羽毛开始一闪一闪,预知着时间的流动就要恢复。
他连忙走出厢房,不能露了破绽。
回到座位,他将傀儡收回。
如果他刚刚没有看错的话,卞云之接过的东西只比拳头略微大。
羽毛彻底熄灭,望海楼中再次热闹起来,客人们各抒己见,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宋云添有喝了一盏茶,等待片刻后,叫住路过的伙计。
“不知赵家大少爷可在?”他拿出卞府的文帖,“我想加入松玉会。”
伙计认得文帖,知是贵客,“稍等,我立马为您通报。”随机疾步上楼。
宋云添侧头,斜前方的一桌有几人他认识,都是松玉会的成员。
“不是我吹,我现在已经凡心境六阶了。”其中一人比着大拇指指向自己。
“你去赵府了?”另一人问。
“去了,是真的有用,但就是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只剩下一点了。”他抱怨着,“我该让我爹再多给我一点。”
宋云添收回目光,伙计已经回来了,“客人,请随我来。”
他将他带到了七楼,这次来到辛上一厢房,在外面就能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请进。”
抬手行礼过后,宋云添抬头露出他的脸。
赵云壶脸上闪过疑惑,含着一丝慌乱,“不知宋公子找我何事?”
“我想加入松玉会。”
目前卞云之已经离开了,东西已经被带离。
宋云添不动声色,递出准备好的一块黄金放置在桌上,“这是入会礼。”
他打听过,这个易人最喜欢的,就是黄金。
赵云壶见钱眼开,本就少的可怜的防范直接消散。
他大笑着将黄金揣入怀中,“当然可以,松玉会欢迎的正是你们这些贵人!”
宋云添轻笑一声,“既然如此,我想求一件事。”
“什么事?”赵云壶拿起黄金,用衣袖擦拭后,放入嘴中一咬。
“我想求‘补灵’。”
赵云壶神色一顿,眼珠子转一圈后,打量着他,泛着寒意。
他勾唇一笑,“当然可以。”
随后眼睛一闭,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