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共处一室

柯夏没了办法。

她想跟谢纯坐。

只是莫名觉得,躲躲藏藏,也该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所幸谢纯也没做什么,只是在她身边安静地吃饭。

于是乎,饭桌上两个熟人倒没怎么说话。

反而是两个刚认识的聊开了。

到最后酒过三巡,甚至抱在一起哭。

范柔芳没什么心眼儿,破产的事一五一十全跟王琴英说了。王琴英听着,手在范柔芳背上拍着,眼眶也通红。

抬头瞧见两个不知所措的小辈,无奈地挥了挥手。

柯夏了然,拽了拽谢纯的衣角,领他出门散心。

眼前一条笔直的大道,道两旁沉甸甸的金黄色麦穗点着堤。

一高一矮,少年少女并肩踱向尽头。

柯夏侧过头,笑道:“熟悉吧。”

“嗯。”谢纯淡淡地笑。

“喔……你们家的事,放心,王阿姨不是嘴大的人,不会说出去的。”她犹豫片晌,还是道。

她至今没太敢触及这一部分。

提起的时候心跳微微加快,仿佛亲临什么禁地。

早晚都是要踏足的吧。

她只是想。

谢纯没有立即回话,只是垂视着地面,视线淡淡。许久,才开口,说的却是另个话题:“柯夏,你为什么答应我?”

他顿下脚步。

柯夏跟着停下,跟他面对面。

谢纯的面上化开冷淡的笑意:“听不出来我在作践你吗?”

闻言,柯夏睫羽下敛,如同飞蛾栖息在眼球。许久,才重新抬眼,报以笑意:“我没多想。我很早就想要你,而你刚好给了机会,这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柯夏看着谢纯的瞳孔迅速缩小了一圈。

她笔直地望着他的眼睛:“你想反悔?”

谢纯没回答。

“你想反悔的话,当时就说了吧。”柯夏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

“……”谢纯扭头,扯断了与她相接的视线,面若平常地继续往前走。

后话,也如流水一般淌了出来:“……我爸发现的时候,已经入局了。任昌海对外做得很完美,所有人都觉得我爸只是病重转移股权。”

“所以叔叔还好吗?”

“不太好。”他凝眉:“他在ICU,剩下的钱都用来供他治疗了。”

他们交谈着,不知不觉已经压到了路的尽头。

于是调转过方向,重新往回走。

柯夏知道谢纯说的还是极小的一部分。

她也有过类似的情况,说一部分,咽一部分。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就像一杯药。

只有自己喝下去,才能觉出痛或不痛。

她便没有说下去,咸淡适中地谈过一轮,话锋一转:“这个假期,你有安排吗?”

“搬家。”他简洁地答。

“只搬家?”

“怎么。”谢纯挑起眉梢,语气不明:“想约我?”

柯夏嗓子里噎了下。

她习惯性地模仿王琴英待人接物。

只是觉得这样显得很成熟有打算而已。

……没想过王琴英约人的时候应该是肚子里已经有计划的。

“没有啊。”半晌,她只能嘀咕着回复:“我要补觉……没有。”

谢纯偏过头闷笑了两声。

柯夏摸不清这笑的意思,只觉得有点小丢人,话也不再说了。把滚烫的脸往衣服里一缩,估摸着王琴英跟范柔芳也聊得差不多了,加快脚步往王家赶,把谢纯甩在后面。

进了门,客厅里却没瞧见刚才哭天抢地的范柔芳,只有王琴英,她弯着腰,正在水盆里拧着个毛巾。

听见动静,王琴英一仰头:“回来了?”

柯夏点点头:“范阿姨呢?”

王琴英甩了甩手上的水,直起腰来,无奈道:“你妈妈不能喝酒,你也不跟我说。”

柯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王琴英在朝她身后说话。

谢纯清淡的嗓音从身后缓步而至:“我拦不住她的。”

“范阿姨喝醉了吗?”柯夏问。

“是啊。”王琴英指了指楼上:“醉得都不省人事了,吐了三轮。”

身后响动了下,一阵木香从身边掠过去。谢纯在王琴英面前站定,把她手里的毛巾接了过来,轻声道:“麻烦阿姨了,我来吧。”

王琴英拍了拍他手臂:“好孩子,阿姨照顾人很有一套,不用你。只是阿姨在想,你们晚上住哪儿啊?”

谢纯家今天刚搬过来,家里灰尘都没来得及清扫。

现在范柔芳一醉,更别谈了。

谢纯一沉吟,道:“我带着我妈,出去找个酒店住吧。”

“那怎么行?”王琴英想都没想就摆摆手:“烂醉的人很难背的,而且现在天凉,风一吹着凉怎么办?再说了,镇上哪儿有什么酒店啊,那些宾馆……啧啧,也不说了吧,没市里管控都乱搞。你妈需要人照顾,今晚就留在阿姨家吧。”

王琴英说完,屋里几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她家是农村自建的小院儿,只有两间房。一间是王琴英的卧室,一间是王薄的卧室。

范柔芳走不掉,谢纯也留不下来。

柯夏偷摸瞅了谢纯的后脑勺一眼,又把视线转移到王琴英脸上。

王琴英拧着眉,也正往柯夏这儿看。

有个提议,最合适也最不好提。

半晌,王琴英似乎是真想不到取代的办法了,开了口:“悄悄,你妈的房间我前段时间刚收拾出来,要不然,让谢哥哥住一晚上吧。”

柯夏:“没问题。”

谢纯侧身,跟王琴英的两道视线并成一道,烫烫地扫描过来。

“呃。”柯夏才意识到答应得有点儿太快了,硬着头皮补充道:“我……我正好有点儿数学题不太懂,谢哥哥高二成绩特别好,就……想请教一下。”

王琴英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

“哦。”她拧着眉用余光扫了眼谢纯,淡声道:“太晚了,你们回去吧。等下阿姨给你打电话。”

打电话做什么,不言而喻。

柯夏能理解,王琴英关心她多些最正常不过。

她帮王琴英把桌椅收拾了下,推着谢纯出门,朝王琴英挥挥手:“阿姨我们走啦。”

……

推开门,柯夏摸索着伸手把灯打开,走向一楼楼梯旁的一个夹角里:“这个就是我妈的房间。我的房间在楼上,浴室也在楼上。你看你想住哪间……”她说着,看着谢纯背靠着门板关上了门,和上次一样的姿势,言语节奏也因出神变慢。

这样的姿势总让她心里升腾起怪异的感受。

怎么会有人是这样关门的呢。

而谢纯却没什么反应,神色如常地走过来,又擦着她倾身,朝她打开的门板里看了眼。

“就这儿吧。”他边说,边将视线微束,飘在卡在门和人中间的柯夏身上。

察觉到不对,柯夏立即一猫身从缝隙中间钻出去。

“我……我去给你找浴袍。”她蹬蹬噔跑上楼,脚步从未如此利索。

谢纯望着她背影,怔了下。

不久,谢纯进了浴室。柯夏则拧亮台灯,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坐下,抚平学校发下来的卷子。

她现在做基础部分已如赵子龙破阵,行云流水。不消一刻就做到了大题。

渗着墨水的笔尖在大题前顿住。

她现在数学是成乘盛教,又经过谢纯的调教,解决大题的概率已经提高了不少。

但即便是提高了不少,基数也惨不忍睹。

因而全凭运气。

就比如现在这题,就让人很摸不着头脑。

柯夏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不由得想起刚刚向王琴英撒的谎。

果然不能撒谎吧,不然就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心念及此,柯夏的眼珠子转了转,隔空定点在了某个正在传出流水声的地方。

要问他吗?

柯夏有点犹豫。

成乘盛高声训谢纯的声音隔着时空,翻书一般在大脑重温。

柯夏撑着脑袋,眼前开始虚焦。

她想,她是可以理解谢纯的。

如果换成她,也无法保证还能正常生活,更别谈学习了。

只是,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吧。

他可是谢纯啊。

太可惜了吧。

谢纯单手擦拭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见到了背靠在浴室旁边,半垂着头的柯夏。

她眼神滞涩,凝在半空中某一点,很轻松能看出在出神。

他擦拭的动作稍停,驻足在她一步开外。

柯夏迟钝地反应过来动静,惊了下,手忙脚乱地掏出怀里的毛毯:“哦,我是,怕你洗完澡出来冷,这儿没有暖气。”

谢纯伸手接过毛毯。

柯夏又掏出一杯水,这次主动塞进谢纯手里:“那个,喝点水吧,洗完澡容易缺水。”

谢纯又接过水,眉尖开始微蹙。

递完水,柯夏又在身上掏了半天,这次掏不出来东西了。便转过身,直直地朝房间走去,边走边说话,也不管身后的人能不能听见:“你,你休息吧,我回房间了。”

“柯夏。”

他清晰的声音里,她的名字裹挟着热气扑过来。

柯夏没停,脚步反而加快了。

于是身后的脚步声也同步响起,加快、加重、响在耳畔。“砰——”一秒之后,她的臂弯被态度强硬地拽了一把,她整个人翻转过来,背蓦地贴上墙壁。

谢纯的手臂横贯在冰冷的墙壁和幽深的木质香源中间,把她困在一米之内。

一滴未被蒸发的水从男生掩着瞳仁的长刘海尖端滑落,打在柯夏的锁骨沟里,汇成一小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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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我
连载中境亦自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