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哪？”
司云彻把口袋里的两张票递到她面前。
“AI动态系统实验展。”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约会地点，林羡笑了一下。
两人边走边聊，她挽着他的胳膊，看着票根背后的展区介绍，司云彻则确定方向，带她过去。
估摸片刻钟，两人走进科技大厦内，整个空间像一座未来城市。透明屏幕悬浮在空中，无数数据流在墙面缓慢游动，偶尔有测试人员从走廊经过。
实验展在大楼的第六层，门一打开，空气里带着电子设备气味。空间很大，被划分成多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交互系统。
两人刚走进去，一台小型机器人缓缓滑到他们面前，它的机械臂伸出来，递出一张卡片。林羡上前接住。
纸面写着：“欢迎你们第一次约会。”
司云彻轻咳一声，她愣了一下，机器人缓缓滑走，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张卡。
两人首先来到一个区域是展示的是自动学习路径的机器人，一台小车在复杂地形中不断尝试路线，撞墙，倒退，再重新规划。另一侧是视觉识别系统，屏幕上不断闪过人脸、手势、文字。
“你以前最喜欢哪个方向？”司云彻问。
林羡愣了一下。
“算法，还是系统？”
“算法。”
两人继续往前，转过一个弯，前方的空间忽然暗下来，墙面是一整块巨大屏幕。
界面上写着极限任务模拟系统，下面一行小字：倒计时环境测试。
林羡疑惑之时，屏幕忽然亮起，一道清晰的电子音响起：滴。一瞬间，她眉头皱起，神色紧绷起来。
司云彻停下脚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要不我们先出去。”
林羡没有反抗，直到离开那个区域。
“抱歉，我可能是在不熟悉的环境下，听到这个赛场的声音还是会下意识的紧张。”
司云彻站在在她面前：“看我，跟着我。吸气，呼气。”
林羡跟着做，片刻就放松了下来：“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司云彻心疼地看着她：“一年前的那场国际比赛开始的？”
“嗯，那一次之后。我忽然觉得很荒唐，我拿到的每一个奖，好像都会变成别人攻击她的理由。”
“那你第一次喜欢它，是什么时候？”
林羡脑海里忽然闪现那年暑假。她大概十四岁，家里的大人都在前厅招待客人，姐姐跟着舅舅学习商业知识。她嫌无聊，一个人溜进了公司的机房。
那时候的服务器还没有现在这么先进，她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看着那些不断闪烁的灯光，值班工程师发现了她。
“林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指着面前的服务器：“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工程师耐心解释：“都是数据在传输，有人发消息，有人看视频，这些东西都会从这里经过。”
林羡瞬间来了兴致：“好神奇，原理呢？”
当时她第一次敲下键盘，第一次运行程序，第一次看到屏幕上的字符按照自己的想法出现。原来世界上有一种语言，能让机器听懂自己的想法。
她回过神，看着司云彻说：“学会一个虚拟世界的语言，我觉得很酷，周围人都不会的语言。”
司云彻再次拉过她的手：“那你准备好，再认识它一次吗？”
林羡点头，上了一层楼，他刷开一道权限门：“进去看看。”
内测区中央摆着一块巨大的交互沙盘。旁边写着项目代号：动态智能生态系统。
林羡扫了一眼介绍，这是一个完全由AI自主运行的数字世界，没有固定剧本，没有预设结局，每个AI个体都会根据环境不断学习进化。
工作人员很快递来两个控制终端。
“测试模式，每人拥有一个初始智能体。之后不能直接控制，只能通过有限干预影响它成长。”
她接过平板，屏幕上跳出：“请命名你的智能体。”
她翻页点了个??的图案，司云彻看了一眼后，屏幕上赫然输入????。
司云彻疑惑： “你小名是鱼，那你姐姐叫什么？”
林羡解释：“小山……因为她名字听上去雨水很大，需要配上山峦。”她看着屏着屏幕上两人的ID名，有点磕到了自己的爱情。
游戏开始，两个光点被投放进同一个数字世界。最初什么都不会，接连碰壁，连移动都跌跌撞撞。但随着时间推移，AI开始学习，寻找资源，建立联系，解决问题，甚至形成自己的行为习惯。
半小时后，林羡发现自己的智能体正在研究地图边缘一处异常区域：“它在干什么？”
工作人员调出日志：“它判断那里存在未知信息，所以想去看看。”
屏幕里的鱼不断向前探索，遇到障碍就绕路，失败了就重新计算。仿佛对它而言，探索本身就是意义。
司云彻说：“它知道终点在哪吗？”
“当然不知道。”林羡回答。
“所以？”他问。
她看着屏幕，没有回答。
又过了十几分钟，数字世界突然弹出提示：现新区域，生态地图扩展12%。
训练室里响起测试人员的欢呼，工作人员惊喜道：“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触发隐藏区域。”屏幕里的鱼站在地图边缘，头顶闪烁着代表成功的光标。
“十岁的林羡如果站在这里，会在意地图扩展了多少吗？”
“不会。”
“那她会在意别人怎么评价这个智能体吗？”
“不会。”
“那她会在意输赢吗？”
“那还是会的。”
两人相视而笑，数据流闪烁像很多年前机房里的那些服务器灯光，林羡望着那个不断探索世界的小光点。
原来她已经走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也好久没有最初发现未知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司云彻说：“失败并不意味着任何东西，它只是被成功赋予了相反的含义。”
“你的成功，恰恰被人赋予了别人失败的含义，这是解读者对你的诅咒，而你也认可了对方的说法，将自己困在其中。”
这些话猝不及防撞进林羡尘封已久的心底，精准击中了她最怯懦的地方。澄澈的眼眸里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以后，你的赛场，我都会陪着你，让你一直处于熟悉的环境中。”
她收紧下唇，眼神坚毅：“好，谢谢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头：“你愿意出来了？”
林羡点头：“有太多人带我，包括你，带着我书写了新的的记忆，覆盖了原本的记忆路径。我想我该出来了。”
司云彻收拢掌心，将她微凉的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现在，去我家吃饭？”
“你做吗？”
司云彻疑惑挑眉，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给我做饭，留子都这样，我姐当年美国交换回来，偏要我试试她手艺。”
“好，我做饭。”他宠溺笑着，带她回家。
“你先去沙发坐一会吧。”
司云彻支开家里的厨师，在厨房忙活了一会。端上餐桌两碗番茄凉面。
林羡看着面条，原以为他没学会做饭，打算随便对付两口，没成想刚尝了一口便被惊艳到了，清爽酸甜，冰凉丝滑。
“你怎么做的？”她忍不住问。
“两个番茄冻透，拿刨冰器擦成细冰渣，加一勺生抽、一勺味淋，再浇半勺高汤。”
“清爽又解腻，”她赞不绝口，“要是再配上一杯白葡萄酒就更绝了。”
“来一点？”说着，他便站起身，往柜子走去。
“算啦，太晚了。”林羡假意拦了一下。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智能家居公司那位总裁打来的。
王昕语的新闻发酵，群众也顺藤摸瓜找到了被入侵的家居品牌。电话里负责人不仅拒不担责，反而断言是林羡的蓄意报复，态度极其恶劣地把训斥了一顿。
她还没反击，电话机就被猛地挂断了。本来美好的心情被这么一通谩骂，此刻胃里翻江倒海，面前的美味都味同嚼蜡。
司云彻过来，看着她愁眉苦脸：“怎么了？”
林羡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我帮你解决？”
她按着太阳穴：“我要起诉，走法律程序，你帮我找律师吗？”
他轻描淡写：“通知他们的核心合作方，让主要投资人撤资。断了他们所有的后续合作。”
“要不干脆还是行业封杀算了？”他问。
不能为用户担责的企业，自当优胜劣汰。听到司云彻果断站在她这一边，她的郁闷一扫而空。
“好啊，虽然手段……高明了点。”
司云彻勾起嘴角，将两个高脚杯放下，倒上酒，视线从她的眼睛扫到嘴唇，忍不住弯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林羡害羞地抿了一口酒，眼神闪烁：“司云彻，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坐到对面，拿起酒杯和她轻碰了一下，沉思良久。
“我找不到确切的表达，聪明，美丽，魅力，坚毅，可爱......这些词的总和好像都不足以表达清楚我对你的爱意，或许是因为爱而爱。”
说完，两人视线交缠，谁都没有躲闪。
林羡屏住呼吸：“但我的爱好像要比你少一分，我是从你的爱里走向了你。或许哪天我察觉不到你的爱意，我会比你更快离开。”
她静静等待他的回复。
司云彻不再掩饰情绪，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直倾身跨过餐桌的距离，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贴着她的唇角：“我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没等她回答，他已吻了下去。滚烫的唇带着侵略感地辗转碾压，撬开她的防线。直到两人呼吸彻底紊乱，他才稍微退开些许，两人喘息交错。
司云彻搂着她，低头询问：“好想和你一直呆在一起，你回来住吧？”
“家里还不知道我和你真的在一起了。”
“那等我把公司这边的事处理妥当，我们就出去旅游吧。”
“好，你想去哪里？”她害羞回应。
“你来决定。”
“英国？小学和初中的夏令营都是在那边，已经很久没回去看看了。”
他嗓音温沉：“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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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鱼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