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晚,风不算猛烈,只会悄悄拂过行人的脸,撩起缕缕发丝。最后一节晚自修的铃声已经打响,校园陷入寂静,两个都不该待在学校里的人却都不约而同地绕了远路,拐进了学校的“自省园”。
园里的两片竹林傲然挺立,自然地在中间围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她们沉默着,都不再开口。
快走到竹林尽头时,谭疏影停了下来,转头问道:“你……为什么?”
黎觉浅想说,“我感觉你舍不得我。”
但她向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突然变了。
她觉得这句话说出来,谭疏影会不高兴,所以她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我一个人吃饭有些无聊,想帮你做饭,顺便一起吃。”
谭疏影听完这个理由,有些想笑。
“你就一直这么和人相处吗?”
黎觉浅诚实道:“没有,我没怎么和人相处过。”
谭疏影顿了一下,好在夜晚的竹林里光线暗,看不清她发烫的脸。
黎觉浅的意思是,她是她第一个认真对待过的人吗?
谭疏影急忙略过了这个话题,想带她早点回家,再多说点话就真要露馅了。
刚走到门卫,谭疏影就看见黎觉浅朝着门卫里走去,她疑惑地问:“哎,不回家吗,你去门卫干什么?”
黎觉浅没有理她,只是径自从门卫室里拎了个袋子出来。
袋子明显就是买了什么东西的包装袋,很大,黎觉浅提着这个袋子就像刚从一辆大巴下来的回乡的人。
只是那个袋子里有些空,只装了一半多点,谭疏影好奇往里一看,发现是她的衣服和一些书本。
她的行李就这么多。
谭疏影笑着打趣:“你这架势,怕是要一辈子赖在我家里了是吧。”
黎觉浅安静一瞬,看向谭疏影的眼睛里带上了特殊的光彩。
“可以吗?”
谭疏影有些发愣,她只是随便说了一下,但黎觉浅这么问,她也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可以吗?
从她的心情来看,无疑是可以的。她很确信,在自己看到黎觉浅回到小巷的时候是不舍的。
从现实来看,也是可以的。哥哥和妈妈常年不回家,回家了也只是顺路,唯一住过的几天也屈指可数,就算真的有那几天……
她的大脑挤满了很多东西,却还是能听见自己心如擂鼓。
她的家离学校更近,也方便了黎觉浅上下学。
黎觉浅做饭也很好吃,她除了学校之外的一日三餐也有了保障。
而现在,对方已经带上了自己的全部行装,问自己可不可以。
最麻烦的换位思考环节都帮她省略了。
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但她犹豫了,只能含糊地回答:“你先住吧,你那里确实回去了不安全。”
路灯在街道旁投射下一片片白光,走到灯光底下,谭疏影看了看身边人。
她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瘦削,突然让谭疏影想起了她初见黎觉浅时的想法:她看起来很可怜。
黎觉浅察觉到了谭疏影的目光,回头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吗?”
“没事,看看你拎东西累不累。”
黎觉浅摇了摇头:“不累。”
她确实没撒谎,她今天下午用剩下的时间整理东西,只花了半个多小时。
这些东西很少,很轻,看起来只是某个人去外面睡一天的行李。却是她生活十六年以来能算得上“所有物”的所有东西。
她对很多东西都没有概念,比如说不同季节的衣服该穿多少,一顿饭的营养怎么搭配,什么东西是必要的……
但她旁边的人,在某个不算起眼的下午,向她提出了“家”。
她的认知里,家就是一个房子,一个居所,一个能遮风挡雨能睡觉的地方。
但她在上网的时候,又会看到很多人把家和房子区分开来,就好像这两个东西本就无法画等号。
她不能理解,所以那个烟雨蒙蒙的下午,她答应了邀请。
她想看看“家”是什么样子。
她刚走进门时,觉得这个家是一座住起来很舒服的房子。
她做饭时,觉得这个家是在沙发上打游戏,等着别人做饭。
谭疏影质疑时,她觉得这个家是关心别人吃不吃饭。
这些都是她从谭疏影的角度观察到的。
在她洗完澡,驻足在谭疏影房门前时,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感受。
她觉得这个家,是想有人陪着自己。
她从没对谭疏影说过,她除了觉得她应该给她做饭,还觉得自己应该陪着她。
思绪回笼,黎觉浅看了看比她快两步的谭疏影。
她的脚步没有像小孩子一样一蹦一跳,却很轻快,在地上踩踏出节奏。书包在她背上随着她的脚步,一颤一颤地抖动着,发出“沙沙”的轻微响声。
街道上有回家的学生,有责骂的家长,有叫唤的小贩。
这么嘈杂的声音聚集在一条街道上,黎觉浅却只能听见眼前这个人的动静,她心里有一股奇异的感觉,却没人可以告诉她这感觉是因为什么。
她们走进了电梯,这回电梯里有了好几个要回家的学生,她们进去的时候被人群挤在两个角落,只能远远地看着对方。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人群中谭疏影一把抓住了黎觉浅的手腕,把她拽出了电梯。
其实这会儿电梯里已经走了好几个人,没有这么拥挤了,但是谭疏影只是在缝隙里看到了这个人的手,只想紧紧握住那只手。
只是这行为实在算不上正常,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借着出电梯的借口,握住了那纤细的手腕。
黎觉浅的手腕有些冰凉,贴在谭疏影温热的手心里,让她觉得有些烫。
今天晚饭在食堂吃了,黎觉浅显然忘了这点,这才发现自己来别人家里的理由有多蹩脚。
好在谭疏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进了家门更加放松地躺在了沙发上,丝毫没有刚刚在路上的紧张样子。
她脱下校服随手一扔,侧躺在沙发上,开始打起了游戏。
她每天都这样,等做完了枯燥无味的游戏日常再去洗漱。
黎觉浅就没有这样的习惯,所以她拿起自己包里的睡衣,想直接进浴室。
开了自动的谭疏影瞥见她的行为,显然又被谭疏影的无意之举触及了眉头。
“放下!你那衣服都洗白了,上次不是在我这穿过吗?穿那件。”
黎觉浅还想推辞一下,就见谭疏影一个眼刀甩了过来。
“不许推辞,不许说不礼貌,现在这个词是我们家里的违禁词!”
黎觉浅却只听见了“我们家”,其他的话都变成了一阵“嗡嗡”的耳鸣。
她呆呆地应了声“好”,然后走进了浴室。
洗澡期间,她一直在纠结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含义,纠结到最后,她觉得是谭疏影随口说出来的。
只是这样,她就会和很多人都有家了吧……黎觉浅这么想着,就像泄愤一样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她换上那件米白色的睡衣,决定再做些事情挽回自己“不太礼貌”的登门入室。
黎觉浅走到谭疏影跟前,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吃宵夜?我听他们很多人都说想吃。”
谭疏影刚抬头,连字都没听清楚就被眼前的景象冲击了一下,脑子里名为“意识”的弦差点断裂。
黎觉浅显然是刚从浴室出来,她的脸红红的,浑身都冒着热气。发梢还有些未干透的水珠正在往下滴,落在没有被领口遮盖的锁骨上,再落入领口下的一片黑暗。
谭疏影不敢再细想下去,尽管她没有什么吃夜宵的习惯,也让黎觉浅去做了。
她不想看这样的黎觉浅出现在她面前,更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夜宵”这两个字。
那样的黎觉浅竟有些诱人。
她把脑袋狠狠地撞向了柔软的沙发,妄图把那些“肮脏”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不久,黎觉浅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端着的盘子里有一片片金黄脆香的炸年糕。年糕旁边分别放了装辣椒粉,烧烤料和海鲜酱的小碟子。
“我看他们都很喜欢吃烧烤,但是晚上吃这个有些油腻了,所以我给你炸了些年糕。”
“我挺喜欢吃这个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黎觉浅说话的语气像是例行公事一样,丝毫没有软下来的感觉。
谭疏影刚想放下游戏机,控诉她的“冷漠罪”,就感觉嘴边有几道热气。
她往旁边看了看,发现黎觉浅已经夹了一块沾了海鲜酱的送到她嘴边。
她很不自然地咬了一口,然后迅速丢下手机,自己拿了筷子吃起来。
实话实说,这年糕味道不错。
谭疏影咬的那一口,香气在她嘴里爆开。年糕很脆,却不油,本身就有些甜味儿的糯米配上鲜甜的海鲜酱,让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只是这炸年糕有些烫,黎觉浅刚刚递给她的那块显然是被吹过的。现在她自己吃,却遗漏了这个极为重要的步骤。烫的她吱哇乱叫,还不舍得把嘴里的年糕吐出来。
傲娇的大小姐吃饭有些特别的讲究,完整吐出来的东西就算多好吃都不会再吃回去。
她好不容易才把一小块年糕咽了下去,手不住地扇着自己烫红了的舌头,边哈气边想夹第二片。
黎觉浅托腮看着她,心里有些愉悦。
她从不觉得自己的手艺有多好,因为没有参照物,现在她看着谭疏影吃东西的样子,突然就想做很久的饭给她吃。
谭疏影吃着就感觉不对,眯起眼睛转头看着黎觉浅。
“你又不吃。”
眼看谭疏影要作势捏她脸把年糕片塞进她的嘴里,黎觉浅才往旁边退了一步,然后拿自己的筷子夹了块年糕,站着烧烤料塞进了嘴里。
谭疏影这才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吃起了刚刚咬到一半的年糕,含糊不清地说:“你真的是,不被人盯着就不吃东西。”
然后她有些质疑地看了黎觉浅一眼。
“你不会是想把我养胖,然后在各个地方都突出碾压我吧?”
这明显的“阴谋论”让黎觉浅慌忙摆手。
“不是!我只是……只是……”
只是看着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想看地再久一点,全一点。
谭疏影看着黎觉浅有些窘迫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然后马上恢复原来的表情。
好险,差点让自己看起来很喜欢她了。
而黎觉浅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你笑起来很好看。”
很好看很好看笑起来很好看
影子:歇斯底里是害羞 底里歇斯是炸年糕
梨子の大脑:她笑起来很好看
梨子の嘴:你笑起来很好看。 (细节语音输入)
n年后,梨子给影子准备了惊喜
影子惊讶 影子开心 影子害羞 影子傲娇
影子“无理取闹”:你变了,你以前根本不会骗我的oTAT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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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