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吃完饭明远风风火火地就要下山,走之前塞给徐殊一个乾坤袋,言简意赅:“燕璟留的,我又添了点。”

徐殊拿过来掂了掂,神识大略扫了扫,皱眉:“太多了——”

没人理她,抬头,哪里还见明远的身影。

行吧。她轻车熟路地丢进乾坤袖的某处,大大小小的乾坤袋堆作一块。

徐殊看着已经堆成小丘的锦囊,不大高兴地发现要整理一下了。

好麻烦,要不等越师姐回来再收拾吧。

她有些倦怠地想。

镜片震惊:“为什么你的东西让别人收拾!”

“好懒!”

徐殊闭眼。

徐殊找要借口反驳。

徐殊找不到借口反驳。

于是恼羞成怒的徐殊揍了它一顿,然后把它丢进乾坤袖里,冷笑:“行,我不找别人了,你帮我收拾。”

“什么时候收拾完什么时候出来。”

不可置信的镜片:“我可是天道——”

徐殊加固了乾坤袖的印记,保证这枚天道碎片飞不出来。

天道嘛,还是要点排面的,哪怕只是个碎片。

使劲往袖口撞的镜片大叫:“混蛋!”

徐殊一抖衣摆,把袖子里的天道摔得晕头转向。

“徐——”

“师姐!”

识海里传来天道骂骂咧咧的动静,耳边响起同门亲切的呼唤。

两厢对比,徐殊自觉屏蔽掉识海里的声音,侧过身对走来的何毅和丁师弟露出一个自然亲切的笑:“什么事?”

何毅推了推旁边的人,丁师弟右手扯着左边的袖子,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师姐,就是,我新研制了个方子,但是缺了几味药材。”

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就是能不能让明长老帮我找找——我可以加钱!我只是实在没路子了……”

他炼丹已经把自己那份炸完了。

徐殊好奇:“什么方子?”

丁师弟动手要掏药方,徐殊阻止他的动作:“你直接说干嘛用的,方子我又看不懂。”

丁师弟:“提神用的。”

何毅疑惑:“不是有凝神丹吗?”

“不太一样,”丁师弟解释,“凝神丹一般都是神志已经不清明时才用,药效发作需要时间……”

“我做功课时困了想吃一颗,结果药效还没发作我就睡过去了;要不然就是直接困忘了,来不及吃药人就没意识了。”

何毅咋舌:“真能睡啊。”

丁师弟顿了顿,脸忍不住发红,悄悄瞥了眼突然开始若有所思的徐殊,继续道:“我试过浓茶,但是提神的浓茶都是凡间喝的,对修者没什么效果;灵茶一般都是用来巩固灵力的,没有提神的功效。所以想着能不能将凝神丹改改,可以提前吃,然后持续时间更长一些。”

徐殊摸着下巴盯他,神色莫名。

“师姐……有、有哪里不妥吗?”丁师弟开始紧张了。

“哦不是,”徐殊摆手,表情深沉,“只是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

闻言丁师弟更紧张了,眼睛不安地眨巴眨巴。

徐殊知道他误会了,安抚地冲他笑了笑:“和你没关系——你这个想法挺好的,嗯,直接去吧,明长老记住你了,你缺什么直接跟务事堂的人说就行。”

“就是——里面没什么能让人猝死的东西吧?”

“啊?没、没有……”

徐殊点头:“那没事了,自己玩去吧。”

然后脚底抹油地迅速逃离现场。

溜了溜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徐殊除了日常修炼外就到处溜达,和许久不见的同门联络感情。

至于教导新人的职责,则是每天下午过来瞅一眼新弟子们上课时的萎靡不振,在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后,被上课的长老拿各种法诀法器法阵踹走。

真是没有爱了。

徐殊如此评价。

收拾了三天三夜才被放出来的镜片崩溃道:“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徐殊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条理分明的乾坤袖,解开了对它的限制。

镜片一股脑钻回识海深处,没有动静了。

直到去仙盟的队伍回来那天,徐殊终于没再去骚扰新人们,而是懒洋洋地躺在山门旁的石头上,等着那个和她交接的人——

“人呢?”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看见本应出现在队伍中间最讲究的那个人。

另一个带队的弟子看着她的动作,好笑道:“我们回来路上正好路过浥轻城,在崔家歇了歇脚。崔师兄许久没回家了,家里老太君念得紧,想多留他一段时间,就让我们先回来。”

徐殊点头,也笑了:“没说招待一下你们?”

“留了我们几天,只是毕竟有要务在身,虽说大头崔师兄已经完成妥当了,收尾总得我们来吧?不然显得我们这一趟多没用似的。”

“唉,要还是我去的话,估计大头都要你们做。”徐殊耸肩,调笑道,“到时候最没用的估计就是我了。”

众人哄笑。

徐殊摆手:“你们汇报去吧……嗯,我再去看看新弟子们。”

领队弟子补充道:“师兄说何毅写的进度发给他看过,他保准在学剑之前赶回来,师姐放宽心,不会耽误你出去逍遥的。”

“我没有……”徐殊试图反驳。

众弟子微笑点头应和。

徐殊揉了揉脸,试图把早就碎成渣的形象揉回来,再抬眼仍然是这群笑容灿烂的弟子。

行吧。

徐殊告别众人,想找个地方发泄些许郁闷,只是在周围几个峰兜了一圈,空闲的人不多,就跑到落梅峰后山的温泉。

落梅峰是逍遥门的最高峰,峰顶常年飘雪,气候比其他峰要冷冽许多,好在后山的不少温泉冒出来的腾腾热气冲淡了不少落梅峰严肃的气氛,日子没叫弟子们太难过。

正常情况下,只有落梅峰弟子和其他峰的亲传入室能用,普通弟子收到这些人邀请也能过来泡一泡,如此算来限制也不大。

只是徐殊这次批的人有些太多了,一百多名新弟子,后山处大大小小的泉眼完全不够用,所以明远和她商量了一下,就搭了大澡堂,年纪大的体格大的弟子都去那泡。

这样才勉安置好这群人。

也幸好泡的时间不多,明远开的方子十天泡三天,老弟子们了解到时间安排后,也不至于和新弟子们撞上。

但是徐殊忘记问何毅怎么排什么时候。

荀师妹带着一队女弟子往这边走,一眼就看见了徐殊裸露的背,后者听见动静侧脸看来,二人皆是微微一惊。

徐殊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在泉边趴着,撑着脸道歉:“我倒是忘了时间,是我的错,抢了师妹们的地盘。”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听不出来多少歉意,上扬的语调里藏着微微的笑意,像钩子似的,从氤氲的雾气里抛出来等人上钩。

她又压低嗓音,柔柔地冲她们笑:“就是不知道,师妹们愿不愿意和我挤一挤呢?”

新弟子们年纪都不大,年轻的女郎们哪见过这场面,纷纷慌乱地转头或捂脸,不敢再看。

荀师妹耳根也红红的,无奈走上前:“师姐——”

徐殊懂了:“不欢迎我啊,那行,我走。”

荀师妹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些无措的动作,耐心等她重新组织好语言:“我要放药材,味道不大好闻,而且万一砸到师姐多不好。”

徐殊表示理解,于是捏诀起身,浓郁的雾气一瞬间向这边涌来,遮住众人的视线,等视野重新变得清晰时,她已穿着松松垮垮里衣站在人前。

大大小小的惊叹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徐殊拖拉着木屐向她们走来。

看见站在最前面的曲盈,她弯腰捏了捏小孩被热气熏的红扑扑的脸,半干不湿的头发在灵力的作用下缓慢蒸出水汽,一不小心扑到了小孩脸上,在柔软的睫毛上凝出水珠。

徐殊觉得好玩,但是天道在识海里说她欺负小孩没有道德,只好停下想要继续作恶的手,挥手带走了曲盈脸上往下滴的水珠,似乎还有声轻笑传入她耳中,后起身离去。

身后的荀师姐已经撒好了药,组织弟子们下池,曲盈却是盯着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直到平常照顾自己的姐姐担心地拍了拍她,这才缓过神来。

她转身示意自己无事,在下池前又忍不住扭头看快要看不清的人,那人若有所觉,回头看向这边,好像还对她眨了下左眼。

……是错觉吗?

小孩泡在泉里,心不在焉地听着周围人的谈论着这位刚刚离去的大世界,表情纠结。

徐殊不知道自己给新弟子们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只是觉得镜片今天异常吵闹:“你不要脸,你怎么能勾引小孩呢!”

徐殊冤枉啊:“我哪里勾引了!在你眼里我这么没节操吗!”

镜片:“你!你捏她的脸!你还用灵力逗她!你!你!”

徐殊听它“你”了半天没了下文,觉得它有大病,把主角看得太重了,一点欺负都不让她受。

有病就要治。

看重主角是吧。

徐殊心想行,我多练练她。

她去找何毅要了这一个月的新生情况,想起刚刚一扫而过的新弟子状态,略微盘算了下,将每天的跑圈删去,变成去落竹峰进行劳动教育:砍竹子。

镜片沉默片刻,不理解:“什么意思?”

“劳动光荣嘛,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徐殊把册子还回去后又跑了趟落竹峰,知会峰主一声,在回落云的路上向它解释,“落竹峰灵竹繁盛,生长速度快,韧性极强;竹林有聚灵阵,灵力充沛,灵气活跃。”

“我看他们的身体素质已经养的可以了,再跑下去也没什么提升,不如去砍竹子,又可以锻炼身体素质,又能长时间接触灵气,增加感悟几率。”

“而且我看里面有不少是穷苦人家出身的,砍下来的灵竹可以去务事堂交付任务,赚取银两和灵石,不管是自己花改善生活还是寄回家,多少都有个盼头,积极性也会提升。”

徐殊想起算数课上弟子们生无可恋的表情笑出声:“果然不管多向往的事,一扯上上课,就变得万分枯燥,实在令人消沉。”

镜片:“他们变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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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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