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城门浩浩荡荡地进来一队人马,城夫确认身份后允许通行,洛青绯下了车马里的踏板,城门推开后湛江这里的景象如洛青绯预料般繁荣,未至黄昏,却正是即将歌舞升平的时候。
走至几百米,湛江城城门有一家客栈名唤如烟。
侍卫看了看洛青绯探寻的脸色,了然即刻差人去问。
如烟楼门匾下座落着的是一栋比较陈旧的古楼,这是一家湛江当地的酒楼和客栈,早年间曾经经历过一场宴国和外国的战争,至今还未倒。
听完侍卫的汇报,洛青绯心里想着倒是有趣,如此想着抬步靠近见门可罗雀,心下疑惑。
湛江当地的有名酒楼,如今并不是过年间,人烟怎么会如此稀少?
会是她想多了吗?
“夫人,有个人说他曾经认识你,要见一面吗?”
一名侍卫在进入酒楼后折返,并温和地向她报告。
谁?
洛青绯脑子里正努力思索可能出现的人,心中出现了好几个人选,却没有想到侍卫口中的那人就正在酒楼不远处,那人倒是丝毫不见外,比她先一步反应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掀开斗篷,洛青绯才终于看清他是谁。
那人的笑并不扎眼也并不夺目,只是唇角的弧度非常耐人寻味,配合上端庄眉目和有点痞帅的唇鼻,算不上特别好看却也算不上姿色普通。
“云侯夫人,”他笑得自然,“好久不见。”
洛青绯没有立刻回应,直到一瞬回神,才觉自己瞳孔微惊,美好的面容刚刚有片刻失神。
“凌将军,”洛青绯回道,“好久不见,相逢即是有幸,别来无恙啊。”
凌清晨眉目含笑,“别来无恙。”
说来也巧,凌清晨是洛青绯当年送粮途中遇到的将军,当年给了她莫大的帮助。
但是凌将军给她的感觉,总是透露出一股看不见的森寒之气,像早有预谋,又阴魂不散。
如果不是了解凌将军的过去,洛青绯都要因为他是什么敌军派来的卧底。
“进去坐坐?”凌清晨依旧笑着,笑得自然,完全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痕迹,莫名让洛青绯想到了珠玉脂粉粉饰的戏子。
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开,洛青绯往侍卫那瞥了一眼,见他们没有反对,便同意了。
“既然如此,一起吃个饭吧。”凌清晨邀请,身为边疆的驻站将军,他对于这里还算是熟悉,对待洛青绯这样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不敢马虎。
是以,没过多久他就唤人吩咐店小二去备菜了。
洛青绯见此,也不再推脱,只好随他而去了。
“怎么样?在这里可还习惯?”凌清晨冷不丁地这样问了洛青绯一句,砸得洛青绯一时不知道他所图的是什么。
就像当年一样,连目的和发图都能很好地隐藏。
洛青绯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只好暗暗敛下思绪,不发一言。
凌清晨见此,也索性不再追问,只得唤人把菜单送进包厢,随后对洛青绯道,“夫人,来吧。”
洛青绯不再犹豫,随着他的脚步向前,心中却盘算几番。
凌将军,为何会在当年的战争中对她施以援手?当年事情紧张,她就并未注意,现在看来,可能是给自己埋了个说不清的祸患。
祸患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永远不受掌控。
有时候还能干扰你的选择。
洛青绯笑得人畜无害,在凌清晨目前丝毫不藏着掖着,进门就问:“凌将军,我们今晚吃什么?”
冷静点,沈流河不再这里,暂时还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她突然来这里不打一声招呼都端倪。
不知情的人还好以为是城门附近的两个久别重逢的好朋友在此地碰巧来聚餐,也都不以为然。
在里面的人,应该都不认识她,洛青绯想。不认识她的话就好办,就不会影响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和选择,至于之后……
之后的事情,也许就不是这个身份了罢,毕竟朝堂之上风云诡蹫,纵使根深蒂固,也难保沧海遗珠。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隐藏得好。
包厢离门口不远,在二楼可以遥望楼下和不远处的重重楼阁,倒是让人的心情也变得不错了起来。
“少城让你一个人出来,倒是也放心。”凌清晨阴阳怪气,仿佛并没有把洛青绯此刻的黑脸给放在心上,而是自顾自地陶醉着,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夜空,和时不时会窜上来刷一刷存在感的烟火。
洛青绯:……
洛青绯:“凌将军,你的话有点多啊,是否非常好奇妾与夫君的关系?嗯?”
凌清晨不说话了,阴阳怪气玩世不恭的态度慢慢变得端正而严肃,倒是吓了洛青绯一跳,还没有见过他如此快的变脸速度。
“洛青绯,答应我,不要相信他。”
洛青绯停顿一秒,似是犹豫,过了一会儿终是问他:“为什么?”
虽然如此问,也和他有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但是洛青绯依旧无法完全理清她这名义上的夫君那在边疆直到现在都还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是这并不代表洛青绯心里就没有一笔账。
因为她始终相信,该来的,就总是会来的。
不是吗?
凌将军没有回答,倒是领这个答案更加的耐人寻味了起来。
终于,随之店小二的上菜声,他们开始有了唠家常的点点气氛。
虽然和凌清晨聊着些在京城和边疆的不同之处,这些家常唠的少了觉得不甚亲近,唠得多了也甚为乏味。
有的时候洛青绯真的会去想,如果自己有那么一天可以大权在握,那又会是什么模样。
可惜的是,现在这个时候,她很难做到。
难做到也要做到,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糖醋鲤鱼,尝尝。”
“谢谢将军,妾不爱吃鱼。”
她并没有在说谎,一声妾也划清了他们两人的界限,凌清晨倒是不再坚持,由她而去了。
“夫人来此地,想比是有什么急事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巧遇到在下。”凌清晨开门见山,“是你夫君的事?”
“夫君倒是没交代青绯什么,倒是凌将军,妾有一个事情倒是要问问你。不知道您可否年给我一个回答。”
“你说。”凌清晨提起了些许兴趣,饶有介事地等待着她的问题。
可是洛青绯接下来的话,直接给了凌清晨一个晴天霹雳。
“凌将军,当年的粮草之事,怕不是你早有预谋吧?乱成一锅粥的战事,又怎么可能再容得粮草的去向?”洛青绯不咸不淡地提问,丝毫不把自己现在的处境的寄人篱下的安危给放在心上。
仿佛这件事情她已经在心中筹谋了很久,只等这蓄势待发的这一刻罢了。
“你倒是勇敢,”凌清晨仿佛并不意外,他来找洛青绯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他看着冉冉升起的茶圈,面对着洛青绯的眼睛,却忽地笑了:“怪不得那沈侯爷他不休你,原来你怎么有意思。”
洛青绯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望向窗外,心中在思索着什么。
思索着什么呢?是当年那些人的牺牲吗?还是对自己如今境遇的不甘呢?
“你可能不太会理解我,”凌清晨喝了一口茶,随后他放下茶盏,郑重其事:“你不知道现在的朝堂,我也是不得已才为之。”
洛青绯好奇:“哦?”
洛青绯无声地玩弄着茶盏,也不继续说话,仿佛在静静地等着凌清晨的后话。
说实话,自己并没有把握能够对当年之事了如指掌,但是她可以抛砖引玉。
“云侯夫人可曾听说过一个传说?”
传说?难道是在京城流传的有关于几年前的传说?
“你想的没错,正是那个传说,”凌清晨说话不徐不疾,一点都没有避嫌的意味,“我的父母就死于那场传说,不过不同的事,当年你来了,我才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青绯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答案,正在她自己的无数念头之中,仿佛冲破了念海,正欲破土而出。
不会是那次她不小心撞到的墓碑的事?
“看来你的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答案了,我也不再瞒你,其实我来找你,是有预谋的,虽然当今的女儿不能参政,但是我还是想跟你结成同盟,就当我自己是来赌一把。”
他的目光变得十分真诚,让洛青绯无法逃避。
冉冉的茶香却阻隔不了这仿佛沉重的气氛,凌清晨早就想好了洛青绯无数个拒绝理由,故而他选了最不可能会被拒绝的一种:“你的事,我也知道不少。”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洛青绯忽然觉得,这句话似乎永远是对的,就像利益的永远的选择一样。
她听到自己笑了,仿佛笑得极为开怀,开怀过后仿佛是无尽的凄凉一般,她没有直接回答,推了推菜肴,
“凌将军盛情,只是洛青绯有一事不解,当年妾认识凌将军的时候,似乎与现在的说法并不相同。”
她不再隐藏,看向那双茶香后的眼睛,“您似乎于妾的夫君,并不相和,或者说在朝堂上的观念不同,而且,当年不同意派粮的人亦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