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枕上春花

“阿绯。”沈流河话语温柔,轻唤洛青绯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注意力。

“什么?”洛青绯问。沈流河今天已经是不止一次这么唤她了,头一次来到陌生地方,洛青绯能信任的就只有他,因此她准备在离开这里之前,先掌握这里的权力机构是怎样运转的。

其他的再见机行事,再做打算。

不是洛青绯太过担心,而是边疆之地,向来诸多争端,从他们一路而来的那场刺杀就能看的出来,只是那场刺杀太过像偶然,洛青绯还没有摸出其中的端倪。

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的朝堂下面的政府,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谁都指令,先是河北大旱,而后不久,她在沈家的一部分身份便毫无征兆地暴露,这一切的一切像是有人早就主导好的。而这些京城的锦衣卫,之所以还跑到洛县还能和她相见,没有人在背后支持,洛青绯是不相信的,而这其中的猫腻曲折,并不亚于她在京城捡的那只锦囊能引起的连锁反应。

沈流河没有得到她立刻的回答,悄悄低下眼睫,见她低垂的眼眸虽然是温顺的,可依旧微微淡漠,也不气恼直道:“这次紧急返回边疆,还有之前在途中孤被刺杀,你帮孤的事情……还要谢谢你。”

“啊?”洛青绯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有些失态,回道,“无事,侯爷,反正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没关系。”下了马后视野更加广阔了,美丽的夜空虚无缥缈,像极了年少时突然下起的一场雪。

“好美。”洛青绯忍不住惊叹了一声,被沈流河给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爱看?我记得你还很爱玩,是不是?”沈流河语中带笑,仿佛多年的冰雪微微融化,直接握住了洛青绯的手:“夫人,我带你去逛逛,如何?”

洛青绯:……他是兴致来了吗,这么兴奋。

但是当下洛青绯也不敢拂了他的意,回握住了他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回答,“好。妾身陪着侯爷。”

听到她的回答,沈流河微皱的眉头一瞬舒展开,冰雪似的神色闪出些许雀跃,又像他们初见时恭敬又亲和。

洛青绯看见了他脸上的淡笑,心中却不怎么开心。

马上就要到沈父驻扎的边境了,到那时,她又该怎么洗脱自己的嫌疑。

没有答案,因为有些事情总是不能和盘托出,她必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或者是,改变一些可能会威胁到她的因素。

有时候不说话,便是最好的答案。

不是吗?

洛青绯心中微定,随着沈流河的步伐移到街道中心,街檐处的天灯如一个个小小的太阳,映在眼中却无端端地悲凉。

“阿绯,你喜欢哪个?”沈流河依旧笑着问。

“侯爷,我们把话说清楚吧,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洛青绯惹不住了,只好先下手,没来得及顾上沈流河的反应。

沈流河的嘴角抽了抽,仿佛不悦,面上的假笑似乎碎掉,洛青绯的眼中不屑:“侯爷,这么装着,不累吗?”

……

“夫人。如果你想跟我谈政治,现在四下无人……我就跟你谈。”沈流河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的眸子深邃,看着洛青绯的时候有点不寒而栗。

“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把你当工具,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以后的处境,现在我的父亲死了,你又暴露了身份,只剩那么一点小小的价值。除了我身边,你还能去哪?”

“是。我除了你身边,哪里都不能去,可是,侯爷,你有没有想过,”洛青绯微微筹出一抹淡笑,“我们依然还在一条船上。”

“侯爷,这世上没有人能完完本本读懂另一个人,除非,”洛青绯笑得惨淡,“是在快死亡的时候拥有的一双绝望的眼睛。”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妇,我想这点侯爷比我更加清楚,若你是我命中的劫数,我便从不试着去吞噬你,只愿两不相欠。”

夜空里面的烟火忽明忽暗,如真相掩埋,生息明灭。

檐角下缠绕的红线影影绰绰,铃铛随风而起,声音如雨霖铃。

“两不相欠,你说的好听。”

沈流河嗤笑,“这世上的诸多事端,往往都无法两不相欠。”

“沈大人,你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装疯卖傻。”洛青绯浅浅评价道,便抛开了这个话题,“不是要逛这里吗,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里是我很多年前就逛过的地方,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好逛的了,”沈流河眉心一挑,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洛青绯来了兴趣,按照她爱玩的性子,定要去凑凑热闹。

热闹都凑了,自然要看看这边疆有什么,和京城又有何不同。

入眼巨大的灯笼笼罩着天空,像星星一样的灯在眼前缭绕。

如繁星。

洛青绯望着那些灯笼,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一件事。

“赐婚?沈家?”她的母亲皱眉,“沈家次子?现在已经失势的沈家?绯绯你要嫁?”

她还记得当时她的回答。

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嫁。”

如今在夜空下的洛青绯看向不远处的沈流河。

希望她曾经做的决定,是对的。

“阿绯?”沈流河也回头看她,笑道,“怎么?看傻了?”

“……”

虽然他还是一样的毒舌。洛青绯腹诽,却心思转向空茫的夜空,遥想无法踏足的以后。

“在看什么?”沈流河笑着问。

洛青绯:……

“侯爷,那边的曲子已经准备好了,可要带夫人去转转?”刚才跟沈流河搭话的男人又重新回了来,望着洛青绯空茫的眼神:“夫人,这里可是有哪里让您不满意?”

洛青绯吓了一跳,当即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单纯觉得很陌生。”

“那夫人可有跟世子商量好了?”男人微微八卦了起来,看向洛青绯的目光有一瞥没一瞥。

沈流河转头瞪了他一眼。

那男人不说话了。

烟火一簇簇炸开,沈流河向洛青绯伸出手,“走吧。”

洛青绯默默跟着他,看见沈流河还不忘回头再瞪他一眼。

洛青绯:……

到了那男人说的地方,洛青绯还是觉得自己没料到居然是这样的。

边疆是贫瘠,不过也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这里的曲坊其实就跟京城里一家勾栏差不多大,更有甚者是席地而坐。

洛青绯当然没有席地而坐,只是沈流河搀着她,倒像是哪家户里的娇妻一般。

洛青绯不太舒服。

不太舒服的原因是,她感觉到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太喜欢她,无论是这里的平头百姓,还是刚刚为他们引路的男人。

她能感觉出,那人之所以对她如此恭敬,是沈流河的原因。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是她想要的。

“昨日情云爱絮,今日恨海情天,断断不可相依。”戏子动情,满堂喧闹,如闹市暂静,勾栏之地向来喧哗玩闹,不时传来的语调声如坠玉,让沈流河如痴如醉。

诚然,沈流河是个极度声乐包围,极度潇洒之人。

洛青绯其实从未想过,自己能在他身边留下什么。

如当年的洛家,在战争中依然抛弃她一般。

她低敛眉目,五官精致好看,如现在的样子更是清新如酒,深邃微愁。

美人如此,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其中不乏有几个胆子大些的,趁着酒意走向前,一把抓住了洛青绯的手,像是多年没有见过美人,全然不顾旁边的沈流河渐沉的脸色,直道,“美人你好啊,吾乃边疆四主之一,不如你跟了我……”

话还未说完,一只手已经被沈流河卸下。

直到此时,洛青绯才真正意识到沈流河整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武将。

甚至……还是一名会吃醋的名义上的夫君。

他狠戾的样子让洛青绯不寒而栗,向后退后几步。明明他是在维护自己,可是此刻的洛青绯觉得往往他的身边才是伴君如伴虎。

毕竟,看样子也许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沈流河从前里的同僚中的一个。

洛青绯摇摇头,刚想说他暴力,却不知何时沈流河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高大伟岸的身躯如地狱里面的影子一样没有任何可以预兆的声音,直直让洛青绯吓了一跳。

洛青绯颤颤巍巍,悻悻道,“侯爷……”

沈流河皱起眉头,警告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阿绯。包括你。”

直到多年以后,洛青绯依然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

当然,也包括此时此刻。

洛青绯低下头,顺从道,“侯爷,妾身知错。”

沈流河已经皱起的眉头依然没有再次舒展开,而是皱得更紧,离洛青绯近了些,恢复了些许理智,说出的话却仍然让洛青绯觉得烫耳:“否则,我不介意囚禁你。夫人。”

说到夫人二字,他念得格外之重。

外人见了,只会以为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那男人一痛,如今也回过味来了,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低头请罪。

沈流河甚至没有多开注意力来看他甚至是瞪他一眼,只对身边的侍从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是。”侍从应道,三三两两便制服了刚刚还在调戏洛青绯的男人。

“阿绯。”沈流河依然在洛青绯耳边吹气,“你还欠我东西,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什么东西……

洛青绯还未思索完毕,沈流河已经当街吻了下去。

洛青绯的脑子顿时轰得一身炸出一片空白。

什么……?

洛青绯顿时瞪大了双眼。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殊色刹孤城
连载中鸳名灯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