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咎言险路

不知为何,洛青绯却突然想起了去世娘亲的话:“青绯,人道河北河南养国,但是你和我皆知,那些地方却也是最难被养的地方。”

思及此洛青绯酌了一口杯中浅酒,青梅的酸涩味弥漫进口腔却不醉人。

“你还喝酒?”沈流河盯着那壶酒,疑惑。

其实洛青绯是刚会喝酒不久,酒量也不是很高,但是这些低醉的酒还是能喝一下的。

至于沈流河的担心,洛青绯觉得倒是很没有必要,她喝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还真的就没有醉过,此时倒是真的有点想醉一把。

“是啊。”洛青绯不以为意,闷了一口酒,还不忘跟沈流河说,“不如你也来点?”

沈流河没有回答洛青绯的问题,他高大的身躯站起来,站直的时候像是压住了洛青绯一般,阴影投在车窗上一时让洛青绯看不见外面的风景。

但这并不代表洛青绯就不会生气,以及依然想看到外面现今已经如何了的心情。

半日如海晕染霞色,晕到洛青绯的眼里,如沐黄昏,糕点的一丝甜腻气息忽而绕过鼻尖,惹得洛青绯心尖发酸。

有多久她没有见到这样的蓝天了,又有多久她没有再见过少年时的自己。

洛青绯停下了喝酒的手,却指尖微微颤抖,看向沈流河的目光微微泛红,“侯爷,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沈流河目光一颤,倒酒的手却未曾停,回答她道,“你想问什么?小姐,洛小姐?”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洛青绯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看向沈流河的面色微憔悴,只是眼神坚定:“侯爷,你的誓言,可曾作数?”

车内一瞬沉默,良久终于有了声音:“你问这个?”

仿佛没有人回答又仿佛无声静默之中暗潮涌动,一息将所有熟悉都归零。

“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沈流河沉声道。

洛青绯没有立即回答,但是随后,她问,“侯爷,那您骗过我吗?”

早在很早的时候洛青绯就注意到,为什么偏偏是嫁给了他,而不是别人,亦或者是为什么沈流河会应的这么爽快。

还是说有什么事情是现在的她还不知道的。

洛青绯不喜欢隐瞒,更讨厌一种欺骗感还有利用。

沈流河的身上有很多疑点,包括这桩婚姻也是,终于要撕破脸了吗,洛青绯想。

洛青绯不是怕撕破脸而是怕自己的资源被知道,从此被牵连得消失殆尽。

窗外的一缕光线洒落在车窗内沿,刺痛了眼眸。而再明媚的光线,都无法让人回到从前。纵使他们已经站在了同一条战场上。

“阿绯。”洛青绯觉得他每次喊这个称呼的时候,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哪怕这只是一种称谓,一种比较亲昵的称谓。

“什么?”

“别装傻。”沈流河靠了过来,挡去了大半的阳光,衣间清浅的雪松香萦绕耳畔,让洛青绯身心愉悦。

但随后的,沈流河便掏出了一个让洛青绯震惊的物事。

那是她密室的钥匙。

“青绯,”沈流河道,并把玩起她的发丝,“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洛青绯琢磨着这个词,没有意识到沈流河手指间的亲近,而是心有余悸。连着称呼也变了:“侯爷,您查我?”

查这个词,很久之前,便在洛青绯心里徘徊,没有想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还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洛青绯觉得大事不妙。

按沈流河的性子,他会怎么做?洛青绯深想下去,只觉头皮发麻。

没有人能忍受背叛,除非他也有求于人。

细细想来,她和沈流河并没有什么信任可言,如今不过是权宜之计,暂时结盟罢了。

至于她归顺太子的事情,也最好不要让他知道,否则不仅是平添烦恼,连信任都没有了。

“妾身确实是有些店铺,来做些产业,不过这只是妾身的一点兴趣,侯爷也要怪罪吗。”

是生是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青绯,”沈流河皱了皱眉,“你该知道的,错了就是错了。”

酒液在洛青绯的胃里翻搅,直至将她烧得十分清醒。

错了就是错了。

也不怪他狠心薄情,人皆如此,她之前还对他抱有什么幻想,如今看来,不过是些噱头,昙花一现罢了。

“那侯爷想如何?我建些产业,罪不至死吧?”洛青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过瞬间就被掩饰好了,只留下眼中似一汪汪的清水。

“你问我?这个密室,你到底建了多久?”身旁人的声音逐渐急切,像碎了些什么东西,在一个点爆发,车内热度仿佛升高了一瞬。

洛青绯没有立即回答,沈流河命令:“启车,回府。”

至于回府之后,没有人会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穿过临安街熙熙攘攘的人群,绿荫遮蔽些烈阳,蝉鸣在耳边回荡,到了府邸时,不过半日。

云侯分府昭黎府。

刚入府邸门就被关上,这个分府不如京城的主府繁华,隐隐有些荒凉之意。

沈流河走在洛青绯身后,仿佛没有一点声音,只有落叶吹进宅府而引起的沙沙声。

洛青绯同样没有说话。

如半个时辰之久的时间,不知是谁败下阵来,听见有人来到脚步声:“侯爷,先和夫人吃点东西垫垫吧。”

洛青绯:……

洛青绯:“是啊,侯爷,我们先吃点东西吧,都半天了。”

沈流河:……

沈流河高大的身躯微曲,拿起一块琉璃糕给洛青绯:“吃点。”

洛青绯接着,但是目光并不在那上面。

河北的事如今已经人尽皆知,就算沈流河不知其中明细,也难保他不会去查。

只要他查了,难免不会怀疑自己。

“侯爷,你到底想问我什么?”洛青绯尝了一口,有点太甜了,心中的心思却不曾放下,直直给自己梗住了。

没有后台,没有背景,她就像当年一样,没有出头之地。

沈流河没有回答,只是嘴唇有点颤巍巍:“我父去了。”

洛青绯手中的糕点差点掉在地上。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来这个院子里。

就这样两人沉默地吃过午饭,院前的庭叶沉默地打了一个又一个旋,直到落花也堆积了一片,才终于有人说话来打破平静。

“侯爷,节哀。”洛青绯隐隐约约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积压了很久的,似乎无法解决的问题。

让这场被就被被祝福和甜蜜的婚姻更加雪上加霜。

果然,轮到沈流河说话时,一切仿佛都变了,他声音冷冷:“青绯,你知道父亲是因为什么死的吗?他是被商界斗争所牵连的。”

洛青绯脑子中的那根弦,忽地一下子便断掉了。

沈流河的意思很清楚,她也很明白。

但是,洛青绯又突然不想明白。

他父亲的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要她承担?又凭什么认为是她的关系?

沈流河:“从此以后,我没有亲人了。”

侍女随从识趣地退下,连带着糕点一起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和火药味的战场。

侍女走后,沈流河问:“那两天,你去哪里了?”

洛青绯:“我回家去了。”

沈流河:“嗯?真的吗?”

洛青绯清了清嗓子,认真虔诚地回答:“是的。”

两厢无话,直至糕点都已经凉到了指尖,洛青绯吃了点,一直凉到心里。

“侯爷,陛下对河北之事怎么说?”

沈流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你很好奇这个?”

洛青绯:……我不好奇它难道我还好奇你啊?

为免尴尬,洛青绯只好岔开话题道,“伯父去世,你还好吧?”

沈流河:“不好。”

洛青绯:……刚情你在这等着我呢?跟我吵架呢?

“那……我们去看看他?”洛青绯小心翼翼地说道,她知道他不好受,可事已至此,只好慢慢过渡。

“侯爷,妾身还未好好去过伯父所在的地方,”现在应当已经白绫遍地了,洛青绯忍住喉头间的梗涩,向沈流河伸出手臂道,“侯爷,您能带我去吗?”

如此,沈流河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自从大婚之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洛青绯娇憨的神态,包括今日,虽是在求他,可是他的心里仍然是不踏实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故而沈流河没有没事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阿绯,你好像很关心我?”

洛青绯:……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她哪里说关心他了?

话还没有说多久,沈流河接着道,“也好,我们一起去吧,刚好也不用回京城了。”

洛青绯:“嗯。”一柱香后,两人也不吵架了,侍从们看着他们跟变脸似的走上了马车。

侍女:……所以他们还是白担心了呢。

翡翠在马车上等着洛青绯,看着自家的姑娘长地越来越苗条,连面庞也开始长开,清浅的眉眼似杏眼又似狐狸眼,清冷中又透着些许勾人的轻媚。

沈流河也随着洛青绯上了马车。

两人好像赶路似的,又像在暗自较劲,待已经起轿,翡翠便发现自己的姑娘脸色好像并不好。

“夫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看起来脸色并不太好。”

沈流河插嘴道,“她没事。”

翡翠:……

洛青绯:……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洛青绯就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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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色刹孤城
连载中鸳名灯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