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逮着脱逃的机会,小枫拔腿就跑,浑然不知他这一走,礼堂立刻上演了一出全武行。晚了一步追出去的杜轩隐约听见背后的动静,却没有回头去阻止。对他而言,眼下在意的只有小枫一个人,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只是没想到矮了他一大截的小枫跑起来,竟是比他这体育健将还快,好几次拉开了距离。
眼看小枫就要冲过转角,与一辆疾驰的脚踏车迎面撞上,杜轩心头一惊,长臂猛地一捞,硬生生将那具纤细的身子给扯了回来。
杜轩顺势将一只手绕过小枫的脖颈,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石墙上,生怕这只脱兔又逃了,把他给壁咚在岸边的矮墙,小枫被困在杜轩的胸膛与矮墙之间,无处可站,局促地靠到墙上。
两人皆是气喘吁吁,温热的呼吸在微凉的空气中交织。
「呼……你是……有鬼在追吗?跑、跑这么快!」杜轩撑着墙,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
「你们一人一句比鬼还可怕,我说不过你们,当然要跑!」小枫笑得颇为得意,看得出杜轩真的很喘,甘拜下风。
「我又不是为了那件事追你的……」杜轩平复了一下呼吸,眼神满是无奈,「你忘了我们原本去礼堂是要做什么吗?」
小枫愣愣地摇了摇头,刚才那一闹,他脑袋里早成了一团浆糊。
杜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提醒道:「舞会啊!剩三天啦!」
「对!」小枫惊得捂住了嘴,他和大伙约在礼堂练习,结果他却彻底忘记了。可现在礼堂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哪里还有练舞的地方?
看着小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身为护草使者的杜轩立刻逮住了表现的机会。
当着小枫的面,迅速连络了齐骆和瑶瑶:「礼堂那边出了点状况,我们换到舞蹈教室去,那里没人。」杜轩简单两三句话,难题就迎刃而解,让小枫感动万分,崇拜地看着杜轩,彷佛眼前站的是救世主一般。
接收到他用眼神膜拜的光芒,杜轩险些在大庭广众下演出饿虎扑羊,好在理智在最后一刻,煞住了车。伸出的手拉住的是小枫的手臂,而不是他小巧的下巴。「快走吧!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单纯的小羊浑然不知自己方才险些落入虎口,依旧一脸崇拜地跟了上去。
趁着往教室移动的几分钟空档,杜轩很好的解释了一下乐团目前的危机,和他们急于找到主唱的原因。
「其实也不能怪斯汀无情,毕竟经纪公司不可能接收整个团。但没了主唱,圣诞节恐怕就得跟那群孩子失约了。往年的耶诞活动都很热闹,那是偏远地区的孩子们一年到头最期待的日子,如果今年没了歌声,他们一定会很失望……」杜轩忍不住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忧虑。
杜轩这番话虽然带了点刻意的成分,却也字字属实。当然,他心底更大的私心是——如果小枫加入了乐团,待在学校的时间就会变多,他自然也有更多机会接近他。
「可是……我真的怕站在人太多的地方……」小枫终究心软,经不起柔情攻势,一听见孤儿院和失望的孩子,最后的防线也开始动摇。
「这好办!你可以打扮成圣诞老公公啊!」杜轩脑袋转得飞快,兴奋地抛出点子,「穿上红袍、戴上那种遮住大半张脸的超大白胡子,保证连你爷爷都认不出你。万一唱不好,你不说,我们不说,根本没人知道啊!」
杜轩边说着,双手边在小枫那巴掌大的脸蛋旁比划着:「你这张瓜子脸,戴上胡子后估计就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了,谁能认得出来?」
小枫被他那夸张的手势逗笑了,忍不住反驳:「哪有那么夸张!照你这么比划,胡子都戴到眼袋下面去了吧!」
「没办法!哈哈哈,谁叫你的脸真的这么小!」
「哼!那你扮麋鹿陪我,我就考虑一下!」小枫故意小小刁难一下,本以为会难倒对方,没想到,杜轩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你愿意试试,别说麋鹿了,让我扮马车都行!」
「扮马车!马车怎扮?」
小枫想也不想得问出口,话音刚落,杜轩竟一个华丽的转身,反手拉住他的双臂,长腿一屈——下一秒,小枫整个人就腾空而起,稳稳地趴在了杜轩厚实的背上。
「这不就是马车吗?坐稳啰!」杜轩一边跑,一边还童心未泯地拉着小枫的手甩动,嘴里发出「驾、驾、驾」的声音,还真像马车似地在走廊上横冲直撞。
小枫被吓了一跳,随即被这滑稽的举动逗得乐不可支,脸上写满了尴尬却又止不住的笑意。
于是,小枫就这么「骑」着这辆尊贵的人肉马车,一路冲进了舞蹈教室。
这一幕不仅让正在补妆的瑶瑶看呆了,连爱喳呼的齐骆也惊掉了下巴,一旁认识杜轩的同学们,更是集体陷入了石化状态。
两人笑闹成一团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处于热恋期的情侣,旁若无人放闪,让众人心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问题:
「万人迷会长到底是何时被掰弯的?!」
时间紧迫,杜轩也不再啰嗦,直接抓起小枫的手,教他最基本的华尔兹舞步。
「左脚向前,对!再来右脚往右一小步,左脚并上来,接着右脚后退……」
其实只有简单的六个脚步动作,为了让小枫更好理解,杜轩蹲在地上画了四个圆圈,标上数字编号。小枫踩着节拍试了几十次,很快就把舞步记熟了,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难。
「你看,这不是会了吗!不难的是吧!」杜轩直起身,嘴角噙着笑意,眼底满是鼓励。
「好像是……不难!」小枫嘴里还在默念着「1、2、3、4」,确实只有简单的四步循环,这让他信心大增,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那现在你带着瑶瑶试跳看看!」杜轩拍了拍手,语气自然,彷佛刚才的亲密教学从未发生过。虽然他不介意自己充当女生,可这身高差距让他开不了口。
「好!」两人同时应了声。
为了能完美地充当小枫的舞伴,瑶瑶在家里可是做足了准备。不但在一周前就开始努力减重,让身材更无瑕疵外,还特别准备了一件尽显身材的镶钻红色小礼服。圆润的肩线、完美的妆容,每一处细节都在透露她对小枫的心意,以及势在必得的决心。
当瑶瑶脱下外套,走出来时,教室里的空气彷佛凝滞了。
有人为此感到嫉妒,目光复杂;有人却呆得不知该把手放哪,双手尴尬地腾在半空中……那个人正是小枫。
看着眼前仅仅一条细得随时都有可能断掉的肩带,环过瑶瑶圆润白皙的肩头,上身及背部柔软的肌肤除了抹胸外,几乎无一丝半缕的遮蔽。小枫不知该把手放哪好,他甚至不敢垂下眼,因为一低头就会忍不住被胸前闪烁的钻石吸引,视线顺势滑落,直直掉进瑶瑶深邃的事业线里。
看出小枫的窘迫,杜轩正打算上前解围,可瑶瑶却抢先了一步。
她很满意小枫这份纯情的反应,大大方方地伸手攫住小枫悬在半空的手掌,直接按在自己**而温润的肩膀上。肌肤相亲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惊得小枫想缩回手,瑶瑶却按着不放,指尖甚至趁机摩挲他的手背,不肯放过这可能仅有的一次机会。
女孩的肌肤确实比男人滑软许多,这是小枫第一次摸上女人身体的感想,布布的皮肤摸来也很舒服,但那种蕴含着力量的紧实,和女人如丝绸般细腻的触感完全不同。
「开始吧!」瑶瑶朝他甜甜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少女的甜美。
「啊啊…!」小枫紧张地连话都回不了,瞬间把刚教好的舞步给忘得一干二净,连怎么起步都忘了。而这样赧然的男生更让女孩心动,看在瑶瑶眼里只当他是被她的精心打扮给迷晕了的另一种含蓄的表现。
她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杜轩,眼底闪过一丝胜利的得意,身体又刻意地贴近了几分。
既然心上人害羞,瑶瑶一点也不介意由她来掌握主动权。她顺势牵起小枫的另一只手,将其带过肩头,引领着节奏:「来,跟着我!」说完,她轻盈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等着小枫跟进。
脸上的一抹红彩终于稍褪的人一颗头几乎要从两人之间穿到地上去,除了怕直视不该直视的地方外,他担心时不时会同手同脚的他会不小心踩到瑶瑶,双眼根本不敢离开自己脚尖。
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厚实全包的休闲鞋,而瑶瑶却是一双鞋底极薄又高的高跟鞋,小枫心里压力山大。这要是不小心踩上一脚,岂不是不用走路了?万一扭伤韧带,更是漫长的复健之路,对扭伤深有体悟的他脚步更是小心到近乎迟钝。他俩就像被放慢了十倍速度的影片,播得极慢,慢到瑶瑶最后忍不住给笑出了声。
「小枫!你别总担心踩到我呀,你这么担心还怎么跳下去!」
「我……」小枫尴尬地捂着脸,完全无法说服自己,在不看地板的情况下,他真的没信心避开对方的脚。
他聪明的脑袋边跳边计算着,两个人四只脚在一分钟内走30个小节,平均0.67秒的一拍里得要踩一步,步伐又如此狭小,四只脚如何能不打结?这对于毫无舞蹈细胞的他来说,简直是比量子力学还难解的悖论。
「我觉得我随时都会踩到妳!那很疼的……」小枫哭丧着脸说道。
「嘻嘻嘻……」虽然小枫小心翼翼的动作蠢萌得好笑,但瑶瑶却对他这样笨拙的举动感觉到意外的窝心,这被解读成小枫真正在意她、呵护她的表现。
「没事!刚学舞总会踩到几下的,我不怕疼。」可这样的话一点也没办法让小枫放开手脚,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瑶瑶一看,又笑了起来,「放心!这舞步我非常非常的熟,真快被踩到了,我会躲开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而且你不会想一首曲子放完,我们连六个步子都走不完吧!」
小枫自嘲地干笑了两声,心想:以刚才那种「龟速」,的确极有可能……
「我们再试一次吧!」
瑶瑶不由分说,再次牵起小枫的手。这回,她大胆地引导他的手掌贴上自己纤细的腰肢,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退缩。距离骤然缩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小枫再也无法低头看脚尖,被迫抬眸,撞进她含笑的眼里。
齐骆又重新按下播放扭,音乐随着响起,小枫被强迫着只能用身体去感觉,两脚移动的僵硬无比,迟钝的动作堪比老旧机器人——说实话,机器人或许都比他流畅些。可瑶瑶一点也不介意小枫跳得好不好,她甚至希望他永远学不会,那么这一对一的亲密特训就能无限延长下去。只要能这样近距离地感受他的气息,与他共舞,她就心满意足了。
重复了十几遍后,脚步似乎逐渐顺畅起来。小枫高悬的心终于缓缓落地。原来,许多事情并非精确的科学计算,而是需要一点随性的默契,他在心里暗暗叹道。
正当他对了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舞蹈细胞生出一丝自信时……
他左脚往前一挪,突然,一道布帛的撕裂声,嘶地响起,眼前的瑶瑶身形猛地一晃,瞬间矮了十公分之多,重心失稳地向他倒来。小枫下意识伸手接住她,低头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
那双精致的高跟鞋横躺在地上,鞋跟断裂,彷佛被大象踩踏过般,死状其惨,一段红色绑着蝴蝶结的小缎带,连到他的脚底,正被他紧紧踩住。
这比踩到脚还要尴尬一百万倍的场面,让小枫一张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恨不能眼前有个地洞,可以让他直接钻进地洞里躲起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