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溢的自责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崩塌,小枫彻底地在隽颢怀里发泄了一通。眼前血肉模糊的伤口,与昔日隽颢被推下楼的那一幕重迭在一起,成了他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梦魇。尽管隽颢早已死里逃生,他仍旧无法释怀——危险与厄运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连带着也诅咒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好比今日挡枪一事,他一看到枪口对准了布布,根本不容他思索,身体已下意识地就往布布身上扑过去。他本意是想救人,无意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伤!布布所受的伤都是因此而来,他不知道下一次,或下下一次,布布是不是都能这么好运!
在隽颢刻意放纵下,小枫瞬间爆发出来的眼泪大概仅次大嫂过世的时候,隽颢一手捧着他巴掌大的脸蛋吻着他停不住的泪,实在很难想象他怀里这个小爱哭鬼,和几十只镜头前那个冷静聪颖的代理总裁是同一个人。
不论是此刻怀里软弱如泥的小枫,还是当初在风暴中挺直脊梁的小枫,那份远胜过任何人的在乎,从未改变。止不住的泪全是心疼他而流;伤口分明在自己身上,痛却深扎在小枫心底,教他无比感动。
眼见小家伙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些,隽颢捧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带着三分促狭、七分宠溺地打趣道:「哎呀,我什么时候带了一只这么大的花脸猫出门了?」
还抽噎不止的人没盼到预想中的软言安慰,反而被笑话成了花脸猫,刚止住的眼泪又有溃堤之势。可小枫却扁紧了嘴,硬生生把眼眶里的酸涩逼了回去,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把隽颢逗得更乐了。
这男人嘴就是坏,偏爱在最该哄人的时候戏耍人,而心思单纯的小枫,却又回回落入他的圈套。
瞧他唇角得意的上翘,小枫嘴扁得更加厉害了。就在眼泪即将爆发的时候,那个坏笑的人将他捧到眼前,意欲品尝那被咬得嫣红的小嘴。
才反应过来的小枫有些生气,气他被剜开了肉还能嘻皮笑脸,自己却哭得伤心,还被笑话。他故意闭紧了唇,抗拒着对方的靠近,可强壮温热的身体仍旧欺近,将他牢牢锁在健壮的双臂间,无处可逃。
唇舌覆了上来,试探着撬开他紧闭的唇,嘴角的浅笑还能清楚的感受到。小枫本想坚持,不想让他轻易得逞,却不敌坏蛋一次又一次温柔的试探,心底的防线最终还是被他给融化了。他像团遇火的棉花糖,软软地化开,无力地倒在他身上,只剩顺从。
隽颢喉结滚动,满足地低吟了一声,爱极了这个对他无可奈何的宝贝。他情不自禁地吻过一遍又一遍,汲取着对方的气息,直到小枫快吸不到空气,这才舍不得地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共享这劫后余生的宁静。
两只白皙的藕臂不知何时已攀附在他颈项上,两人紧紧相贴,毫无空隙。小枫脸上的泪痕清晰地映在隽颢眼底,他心疼地抬手拭去那湿漉漉的眼角,完全忘了手上刚被剜开的伤。那抹刺目的白在眼前晃动,再次刺激了小枫脆弱的泪腺。
瞧小兽气呼呼地瞪他,生气他的不在意,隽颢忙不迭地告饶道:「我忘了!真的忘了……」他笑看着被捆得厚厚一圈的手臂,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小枫气得抓过他的手,张嘴恨不能再补上一口,看他那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笑的模样,他发狠地撂下话:「伤口要是裂了,我以后都不理你了!哼!」浓重的鼻音让这威胁听起来毫无震慑力,反而让人觉得窝心。
隽颢瞬间竟不知该如何消化这种感觉,当有人比你还疼,还在意,在意到不得不撂下狠话,那所谓的”狠话”又甜的像蜜一样,他愿意溺死在里头……
「宝贝,真不理我!」隽颢凑近到他颊边,闻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
「我是说如果!!如果伤口裂了,以后就不理你了!」小枫刻意加了重音,很有气势的再次强调,这只大坏蛋明知他做到的可能很低,故意这么问他。
「别不理我!我一定很小心很小心很小心……」从不曾示弱的人,此刻却为了这句毫不温柔、却暖进心底的气话放下了身段。他像只名贵波斯猫,依恋地倚在小枫颈边,轻轻蹭着那柔嫩的脸颊。
两人此刻的身高落差,让小枫一伸手就能环过他的肩头,将这强大的身躯抱个满怀。抚着这副厚实的脊背,小枫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心疼。不过是十公分的伤口,处理起来就如此可怕,那以前那些动辄见骨、甚至险些丧命的手术,布布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不敢深思,心口疼得发麻。
「……刚才医生那样刮掉死肉,你真的不疼?」他怀疑地问,明明都是肉做的身体,布布刚才竟连吭都没吭一声。
「不疼!」隽颢毫不迟疑地回。
小枫皱着眉头看他,猜这好强的人有几分谎话。
隽颢抬头与他对视,深邃的黑眸里彷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闪耀,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缱绻:「因为……看到有人比我更疼,我就不觉得疼了。」小枫险些又要为了这句话飙泪。他歉疚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都是我害你的!」虽然布布不爱听他这样说,但事实……他就是衰神!
果然,俊脸立刻翻黑,「你又胡思乱想什么了!」隽颢直起身,大手有力地揽住小枫的腰臀,眼神变得有些凌厉。他最担心的就是这逃家惯犯又开始钻牛角尖,一有机会就想方设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都是我闯的祸。」小枫梗着脖子如实回答,全然不顾那只大手随时可能在他PP上「动刑」。
隽颢真不知这小脑瓜是怎么长的,不由得拔高了音量,「这也归类在衰神的事绩之一?」
小枫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却倔强地点了点头。那个疙瘩纠结在心头太久了,平时或许能粉饰太平,可一旦发生意外,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坏处想,将所有的不幸都揽到自己身上。
看着这小笨蛋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还真想赏他几巴掌,但打痛了他,也解决不了问题,一旦有事发生,特别与他有关的事,这小笨童就会自动对号入座,把所有的坏事全揽到自己身上。
隽颢凝视了他片刻,突然放开了手,身体向后一靠,颓然地斜躺在贵妃椅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低着头正准备迎接风暴的他愣住了。
通常这时候,他早就被横抱到腿上等着挨揍了,可今天的布布却出乎意料的,只……叹气?
偷偷望了他几眼,想看透那声叹息背后的深意……
「哀~我以为SAT能考2360的人应该是很聪明才是啊,没想到…哀……」隽颢故意拖长了尾音,满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什么了!?小枫两颗眼珠紧张地直盯着隽颢,等着下文。
「没想到……宝贝,你不会是作弊的吧!?」隽颢话锋一转,忽地压低了声音,深邃的眼眸带着几分怀疑,瞅着他问。
「作弊!?我能跟谁作弊!」简直莫名其妙,作弊也得有人抄阿,邻座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他跟谁作弊,突然被怀疑成绩作假,而且还是最亲近的人,小枫心里多少有所不甘。
「否则,你数学这么不好,怎么考的高分!?在老家的时候,你偷偷夹在书里那张60分的考卷才是你的实力吧!?」
「我数学哪里不好了!?」不知道布布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被人质疑自己最有信心的一块,谁都不会高兴。
「是不好啊!你没听人说过,所谓的命理玄学都是统计而来的结果吗!?」
「那又如何!?」小枫有点不高兴了,而且完全听不懂布布到底想说什么。
「高中黑球白球的数学题,记得不!?你一直从箱子里摸出黑球,不曾拿过白球,机率高了,甚至引起错觉,以为箱子只有黑球?」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小枫被隽颢弄的胡里胡涂的。
「你现在就是那个一直摸到黑球,便只顾着统计自己带来的衰运,甚至断定箱子里根本没有白球的人!亏你还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竟然被这种简单的机率偏差牵着鼻子走,还真把自己当成灾星了。」
「我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谁想承认自己是衰神,如果不是这些祸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他也不会相信这些没根据的事。
「怎没有了!?你现在不就是嘛!一发生事就往身上揽,坐实了背黑锅的冤大头!」
小枫终于听出了隽颢的意思,却没办法因此释怀,并不是故意要往身上揽,而是他找不出半点辩白的理由。
小枫依旧闷闷不乐,低垂着头。
「想不通?」隽颢拔高了音量,双手捧起那颗小脑袋瓜,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你这智商真的是 180,而不是 108 吗?」
小枫气得送他一拳,「猪才180!」但他心底却忍不住顺着隽颢的逻辑偷偷想着:难道,真的有白球吗?
隽颢从他闪烁的眼神里读出了动摇,得意地扬起了唇角,「还是想不透?」
过了半晌,小枫依旧轻轻摇头。他找不到任何能称之为白球的好运,眼底尽是迷惘与委屈。
「唉……果然只有六十分的实力!」隽颢张开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像揉捏小宠物似地,笑得肆意。
「哪有!」小枫气鼓鼓地嘟起嘴,满脸的不服气。虽然嘴上还在争辩,但被隽颢这么一胡搅蛮缠,刚才那股沉重到窒息的负罪感,竟真的消散了不少。
「没有吗?那好,让我一个一个来问你!」隽颢敛起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今天发生这么危险的事,我们四人差点就没了命。你说,最后是谁赶来救我们的?」
「是王凯叔叔啊!」小枫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他怎么会来?」
「叔叔他……」小枫顿住了嘴,在隽颢的逼视下,犹疑地吐出答案:「是因为……我的脚?」
「这不就对了?别忘了,这可是杜轩自愿的。」在小枫乍然领悟的眼神中,隽颢耸了耸肩,轻轻松松找到一颗白球。
「那我再问你,牧华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那么多圈还撞上大石,为什么最后竟然没有小产?」
答案梗在小枫喉咙里,发不出声。他不敢居功,但曾爷爷确实说过,万幸有他挡在前头,缓冲了撞击,才保住了那个脆弱的小生命。可是,一想到小颖是他引来的,那股自责便又压过了庆幸。
见小枫仍钻牛角尖,隽颢继续抛出更有力的证据:「刚才,我是不是差点休克?」
「……嗯。」
「是谁坏心说了气话,说不要打麻药了!?」
「额……」小枫语塞。他当时只是气话,没想到,害布布吃足了苦头……
小枫歉疚地垂下眼,下巴却被修长的指头给捏起,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小枫的眼睛:「不要觉得愧疚。宝贝,幸好有你,在那时候提醒了我,不然我现在……」一只小手猛地捂住了隽颢的嘴,「别说……」小枫死死盯着他,回想起那千钧一发的惊险,眼眶又忍不住泛红。
隽颢轻吻上他的眉心,直到那两道纠结的秀眉,终于舒展开来,才笑着继续往下数。
他指着额角那道掩在发丝下、若隐若现的白色刀疤,「当初我脑子里的瘀血,牧华原本有把握动刀吗?」
「叔叔说没……」小枫不舍地伸手梳开那道掩在发片下的伤口,心疼帅气的布布因为他,无可挑剔的完美有了缺陷。
「那为什么最后还是动了刀呢!?」隽颢拉下他的手,放到嘴边吻着。
「我……」推了你……
手术过后,牧华叔叔曾亲口说,若不是推了这一把,他恐怕至今都不敢冒险动刀。但那只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有个万一,布布就再也回不来了………
隽颢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头吻上他微湿的双眼,「没有什么万一!从一开始检查出瘀血,牧华就没有多少把握,到后来束手无策,只能等着失明。宝贝,若不是判定无解,我绝不会赶你走,就算只有一丝可能,我都不会放弃的。」
他顿了顿,轻轻抵着小枫的额头,「一切都过去了,你不要再为那件事自责了!现在能看着你,我已经很感激上天了!宝贝,答应我,不要再去想它了,好吗?」
不止小枫自责难过,曾经说出那样绝决的话,也是他梗在心头的痛,一想到,小枫当时伤心欲绝的眼神,他就懊悔不已。
小枫艰难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彻底忘怀,但他会努力,不让布布陪着他难过。
隽颢双手搭在小枫肩上,凑近他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现在一件件数下来,你哪里是我的灾星?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啊!」
处在自责中的人因为隽颢的话,惊得睁大了眼,福星!?怎么可能!?
「不信!?」隽颢看着他一脸震惊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小枫狂摇着脑袋,他从出生起就被贴上了”衰神”的标签,走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怎么可能是福星来着,他想都不敢想……
可隽颢却信心满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喷张的眉都弯了下来,「你真的是福星啊!宝贝!记不记得出游的时候,香琪对我下了药,却没有得逞,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口渴了,不小心喝了她的果汁……」小枫想起当时根本不知道那是催.情.药,只觉得口干舌燥,那果汁又特别的顺口凉爽,他像个小酒鬼捧着瓶子猛灌。
隽颢心疼地抚着他的脸蛋,那一晚,小枫在神智不清下献出了初夜。他低声叹道:「好险是你把果汁喝了。不然,现在整个言正集团恐怕都要落入那女人的手里了,你说可不可怕?」
小枫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原本黯淡的眼眸,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泛起细碎的光。难道,他真的没有一直拖布布的后腿?
「还有酒会那次!」隽颢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我当时险些就中了别人的计,都已经和对方约好了,你知道,我向来从不爽约。」
说到这里,隽颢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是哪个小王八蛋,把桌上的鸡腿全都吃光了,害得我饥肠辘辘,根本走不开,才没去成那个开幕?」他定定地看着小枫,等着他的回答。
小枫两手捏上隽颢的上衣衬衫,在他注视下怯怯地笑开,望着隽颢不好意思回答,那天他像个馋鬼,把鸡腿吃个精光……
「没有你,公司可要损失不可估量的商誉。那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你知道吗?」
小枫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隽颢不敢回答。
那些他曾经以为的灾祸,在布布的嘴里,竟然都变成了守护的幸运。这些……真的都是因为他?他真的不是衰神,而是能为布布带来好运的福星?
小枫心中的坚冰,在所有的证据面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生平第一次,他对深植在心中的灾星论,产生了动摇……
昨天写的太急,词不达我意,所以重修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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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灾星?(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