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甫一滑入月台,隽颢全身的肌肉便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他深知这进站后的短短几秒是歹徒最后的机会,任何突发状况都足以致命。好在杜涵关键时刻够机灵,配合车门死死夹住了那名歹徒的腿;然而,这种孤注一掷的防御虽然暂时封锁了对方的行动,却也彻底激怒了那些久攻不下的亡命之徒。
果不其然,就在车厢缓慢驶出月台的前一刻,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碎裂的窗框中猛地探入,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车厢内。
「布布---!!」
隽颢瞳孔骤缩,正欲飞起一脚踹向那只手腕,枪声却抢先炸响!火星迸溅的刹那,一颗子弹擦着他眉骨掠过,带起灼热的气流。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小枫竟挣脱束缚,不顾一切地朝他扑来——三人恰好形成一个直角,而他的宝贝,正迎面撞向那颗呼啸而来的子弹!
「枫--!!」
隽颢嘶吼着,顾不上歹徒是否还有第二把枪,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将小枫的脑袋狠狠按向自己胸口。千钧一发之际,子弹险险擦过他揽住小枫后脑的手臂,皮肉绽开一道血痕,灼痛如烙铁烫过。他闷哼一声,手臂因剧痛本能收紧,借着那股狠劲将小枫拽至身后,筑成最后一道屏障。
「啊——!!」杜涵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失控地尖叫起来。
杜轩这才惊觉手里一空,心脏几乎跳停。小枫竟然不顾自己生命危险,往枪口撞去。
隽颢根本无暇查看伤口,他顺手抄起掉在地上的拐杖,对准破碎的窗洞斜向插出,利用杠杆原理将歹徒那只没来得及缩回的手猛地向下一掰!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与哀鸣,歹徒的手腕被生生扭断,那把沉重的黑色手枪「铛」的一声掉进了车厢地板。
歹徒痛得大叫,眼见同伴受创,其余同伴闻声蜂拥而上,朝着他们狂奔而来。躲在门后的杜涵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人影袭来,尖叫声回荡在窄小的空间里。
「压住门!」回过神来的杜轩猛地扑上前去,与杜涵两人用尽全身力气顶住门板,死命阻挡那些试图强行跳入的人影。
隽颢则如同苏醒的雄狮,在狭小的空间内展现出惊人的杀伤力。他忍着手臂的剧痛,一记记凌厉的高位踢精准地送向歹徒的脑门,将那些攀附在窗边的人影一个个踹出月台。最后,在车厢彻底脱离月台的瞬间,他猛力一脚将那个一直被门夹着的残兵踢了出去,随即彻底关死车门,锁上了最后一道防线。
一直被隽颢紧紧箍在怀里的小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差点酿成大祸,却没察觉隽颢那只护着他的手臂早已鲜血淋漓,只感觉那只大手依旧稳稳地扣在自己的脑后,像是一座推不倒的城墙,牢牢护着,不许他再有半点闪失。
跟着隽颢移动的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胸腔里传来的震动,以及每一次出脚时的力道,那种能瞬间毙命的强度,让他心颤不已,却又十分地安心。
见车厢终于重新没入高空的风雪中,月台上的喧嚣渐渐远去,无人能再跳上车厢,杜涵喜极而泣,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经历一场枪战。她哭倒在杜轩怀里,肩膀抖动不止。
隽颢像泄了气的皮球,倒坐在地上,仰头长舒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翻开的伤口,自嘲地苦笑:果然,办公室坐久了,身手都不灵活了,回去得好好锻练锻炼。
车厢甫一驶离月台,危机暂时解除。
隽颢环视一地狼藉——被踹飞的歹徒、散落的枪械、碎裂的玻璃。一人不费一枪一弹,便解决了一群持枪的亡命之徒,在旁人眼中,这战绩足以被称为英雄,可隽颢却仍觉不甚满意。
对他而言,没能趁机用这些家伙练练拳脚,实在有些可惜。自从坐上那个位子,一举一动皆被镜头追逐,连皱个眉都能登上头条,压根没什么机会能像这样肆意出拳揍人,可惜了他一身好武艺。
他掰动着指关节,感觉全身细胞都在叫嚣,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直到一阵灼痛自手臂窜上神经,他猛然记起刚才被子弹划破的枪伤。才舒展的眉峰瞬间拧紧,他垂眸看向怀里不知死活的小人儿,却见他也正怯怯地抬眼望着自己。
回想起方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小枫朝他飞扑来的身影,仅差一公分的生死距离,若非他反应够快,及时按下小枫的脑袋,子弹就要直接贯穿脑门了。想到这里,一把无名火在他胸腔里止不住地往上窜。
若现在他俩独自一个车厢,他一定毫不考虑地把小枫的屁股打成四瓣,但有外人在场,他只能隐忍不发,他没那种在外修理小孩的习惯,要揍那也得等无人的时候,再好好清算。这导致脱险后的他脸上毫无喜色,反而阴云密布,显得更加骇人。
小枫默默地垂下了眼帘,他不会替自己狡辩,也找不到理由。但他心里清楚,若时间倒转,无论前方有多危险,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扑向隽颢。
隽颢脸上是大写加粗的四个字”非常生气”,谁都看得出来,一直紧盯着小枫的杜轩,见他大气都不敢喘、一脸听凭发落的认命模样,更让他心疼不已,这一回去肯定免不了要挨上一顿骂,搞不好打一顿都有……
杜轩在心里骂着自己,恨自己刚才怎没把小枫抓牢,害小枫差点发生危险,他那么瘦弱的身子,怎么经的起隽颢的雷霆怒火……
杜轩那充满怜惜与关切的眼神,全落入了隽颢眼里。对比杜轩煦暖如春阳的温柔,隽颢脸上的寒霜简直比车厢外的冰雪还要冷。他双手十足霸道地将小枫抱到腿上,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将那柔软的身躯紧紧嵌在怀中,仿佛在无声宣示主权。
做错事的人此时乖得像只无害的小奶狗,任凭隽颢的大手揉着他的发顶,目光始终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在外人眼里,这对情人,年长者面色铁青,年少者瑟缩认罪,此时正处于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氛中,身为他的叔叔,监护人——隽颢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对小枫判生判死!
可外人所不知道的是,这所谓的生杀大权在小枫的软磨硬泡下能不能撑过三秒,还真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杜轩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关心下去,将隽颢的怒火彻底转化为醋火,那小枫的屁股可就真的不保了。
杜轩想替小枫求情,话还没出口,就被隽颢一道冷厉如刀的眼光给堵了回去。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原本行进中的缆车突然剧烈一晃,随即传来几声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嘎吱——!」
缆车竟然就这样在半空中停住不动了。
才刚经历过枪战的旅客们,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又遇上缆车故障,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落地响起。车厢就这么静静地悬在半空中,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崖谷。
「布布……缆…缆车…停了!?」小枫忙搂住隽颢,脸色发白如纸,小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襟。
「我…我们会不会掉下去!?」杜涵也紧抓住杜轩,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
「不会的!姐,别怕,从来没听说过缆车会坠落。这应该只是暂时的机械故障!」杜轩强作镇定地安抚,自己掌心却已沁出冷汗。在这种节骨眼上故障,任谁都会将其与刚才的歹徒联想在一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隽颢,脸色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夜空。这场景太过熟悉——悬空的车厢、失灵的机械、脚下的万丈深渊……与数年前那场“意外”如出一辙。这说明背后那个隐藏的操纵者,说明隐藏着的那个人很爱这套致命的把戏。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臂上伤口,思绪飞转,从刚才那些明目张胆、却身手平平的突击者来看,这幕后主使显然并不清楚他的底细,不知道与他近身搏斗的胜算微乎其微。真正熟知他弱点的人,如小颖之流,只会选择下毒、设局,或以小枫为筹码。
「莫非……幕后之人眼看正面突袭失败,终于祭出了最擅长的手段?」隽颢在心中暗自推演着。
不过,这次主谋恐怕是要失算了。
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旋翼搅动寒风,稳稳悬停在缆车上方。片刻后,王凯那粗犷的嗓门,穿透风噪自窗外传来:「隽颢!快把车门打开!」
「嗄!?是王凯叔叔的声音!」众人寻着声音的源头看向窗外,「王凯叔叔!」小枫猛地扑到窗边,扒着残破的窗框向外张望。只见王凯单手紧攥垂降绳梯,另一只手奋力拍打车窗,军用外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小枫,快把门打开!」王凯吼道。
「好!」小枫手忙脚乱地解锁车门,一股凛冽强风瞬间灌入车厢。王凯借着绳梯荡起的惯性,凌空一跃,矫健地翻入车内,落地时带起一阵寒气。
「快把防弹背心穿上,上直升机!」他语速急促,同时将装备分发给众人。
「上……上直升机!?」杜涵脸色惨白,「要爬绳梯?从这么高的地方!?」除了隽颢,其他人全都瞪大了眼,要从这么高的半空,爬梯绳上去!?光想都腿软!
「不然呢?留在故障缆车里等死?」王凯扯着嗓子吼道,「歹徒刚袭击过,谁敢保证这故障不是他们动的手脚?安全起见,还是赶快离开这,才是上策。」
几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凝结着不安。杜涵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连声音都在发抖:「我爬不上去……别说爬了,我连门都不敢出……」
「姊,我背你上去!」杜轩立刻自告奋勇,蹲下身去。他瞥见王凯欲言又止,与隽颢交换了个凝重眼神,心下明了——言氏集团招惹的,恐怕不是寻常对手,才会被这样追杀。心底涌起一股保护欲,不只是对姐姐,还有对小枫的隐隐担忧。
「别怕!不会摔的!有安全扣环绑着,」王凯迅速为两人系好救生索,「就算爬不动,上面也有绞盘会把你们拉上去。不必担心!」杜涵吓都吓死了,是王凯和杜轩合力才把她跩上身,杜涵尖叫着被推出车门,身影很快消失在直升机舱门外。
而剩下的两个人,才是最棘手的挑战。一个腿部受伤、行动不便,而另一个则是患有严重的深度惧高症。
「小枫我来背吧,隽颢你把自己扣好,让他们吊上去就好!」为了不让隽颢有逞强的机会,王凯当机立断地下达指令。
早就料到王凯会这么说,隽颢不动声色地拉低袖口,将手臂上渗血的伤口藏得严严实实。他一把抢过王凯手里的绳索,语气霸道得不容商量:「我背小枫,你垫后!」
这个从不服输的男人迅速穿戴好装备,反手将小枫稳稳地背起。
小枫担心地瞄了王凯一眼,却只得到一个莫可奈何的苦笑——这世上,从来没人劝得动隽颢,尤其是在小枫面前,他的自尊与保护欲比天还高。
「抓紧了!」再三确认过后,固执的人不听劝地抓紧了绳梯。
「好!」小枫应道。
「走了!」隽颢二话不说便踏出了车门,两人瞬间悬在了半空之中。虽然底下还有王凯负责稳定绳梯,晃动不算剧烈,但每一次摇摆都牵动紧绷的神经。脚底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冰冷悬崖,只要一失足,必死无疑,怎叫人不害怕!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小枫只敢瞥一眼脚下,便死死闭眼,双臂如藤蔓般缠紧隽颢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怕吗!?」伴随着烈烈风声,隽颢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零下的气温中,冷汗却不住地从隽颢额角渗出。他的脸色比雪还要苍白,却强迫自己忽略心底那阵阵袭来的眩晕与怯弱。
听到隽颢的问话,小枫将脸紧紧贴在他的颊边,感受到男人身上那种细微却真实的颤抖。小枫带着哭腔,老实地回答:「怕!非常怕!」说着,他又更紧地抱住了隽颢,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点力量。
「后悔了!?」隽颢不确定地低喃。
颈边的小脑瓜却晃动了起来,坚定地回答,「不!不后悔!不管多怕,我都要和布布一起!」在小枫看不到的那面,隽颢那苍白的唇边偷偷扬起了一抹浅笑。
「Rose是女人,我不是!就算死,我也要跟你在一起!」小枫像是给自己壮胆似地睁开眼,目光中透着一股狠劲。
既然死都不怕了,这点高度有什么好怕的呢!两人有感而发。
隽颢转过头,在小枫那张冰冷的小嘴上重重啄了一口。小枫不甘示弱,主动揽住他的脖颈,送上这极致浪漫却也惊险万分的法式热吻。两个人就这样在万丈高空的绳梯上肆无忌惮地撒着狗粮,直到下方的王凯忍无可忍地发出一连串刻意的咳嗽声,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小枫羞得把脸埋进了隽颢的颈窝,再也不肯抬头。
「要死,也得死得像个男子汉!」
隽颢大吼一声,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似的,竟然忘记了惧高与手臂的剧痛,动作迅捷地几步攀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