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吓的!有这么恐怖吗!?」隽颢看着怀中人缩成一团、不敢露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擦了擦小枫湿润的眼眶。
红着脸的小枫依旧一声不吭,只把身子往隽颢怀里又缩了缩,几乎要整个人埋进他的衣襟里,就怕和杜轩对视。他心里又羞又窘,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同侪面前,暴露这般胆小又幼稚的一面,那是私底下只有布布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现在他脸都没了,这让小枫尴尬的想死。
这边见客人一消停,服务员立刻识时务的把餐点端上桌,让隽颢十分满意,他惊魂未定的宝贝正需要甜点安抚。
无视眼前两只大电灯泡,他切好松饼,舀起一小口上面点缀满满奥利欧的香奶冰淇淋,送到小枫嘴边:「来,宝贝,吃点甜点压压惊,这冰淇淋看着就蛮好吃的,你试试。」
一直刻意闪躲,低垂着眼眸的小枫一见到冰淇淋,双眼不由的一亮,马上露出了欣喜神情,但又像怕是在作梦似的,久久不敢张口。
看得隽颢忍不住发笑,故意问了句,「不想吃?」还没等他的手挪开,小枫便立刻探出头,飞快地张口,将冰淇淋和松饼一起含进了嘴里,动作快得像只怕被抢走食物的小松鼠。
冰凉绵密的冰淇淋在舌尖化开,裹着奥利奥的香脆和松饼的松软,甜而不腻的滋味瞬间覆盖所有的情绪。小枫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份久违的甜蜜,方才因为怕痛而泛红的眼眸,瞬间褪去了所有水汽,只剩下满满的笑意
见小枫吃得开心,连话都顾不上说,隽颢眼底的宠溺更甚,又连着喂上几口。小枫乖乖张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整个人都被甜蜜包裹,上扬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以为这辈子跟冰淇淋绝缘的他,作梦都想不到布布会在这冰天雪地里放松禁令,自从上回在山上险些送掉小命后,很神奇地,在家里竟然连冰淇淋广告都见不到,现在还能尝到这甜蜜滋味,他直想抱着布布亲上几口。
看小枫吃得眉眼弯弯,一脸满足,隽颢忍不住笑问,「这么好吃!?」
小枫猛点着头,「好吃!超~级好吃!」刚才还吓到飙泪的人早把脚痛忘得一干二净,尽情享受着这半年来,唯一破例允许的冰淇淋,生怕多浪费一口,那份珍视又欢喜的模样,可爱得让人想把他吃入腹中。
隽颢低头凝视着怀里吃得不亦乐乎的小枫,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心底却悄悄叹息。其实,不只有小枫害怕去医院,就连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越来越害怕提到医院。
有了小枫那次小手术他担心到昏倒的经验,医院就成了他心底的一道阴影。他真的不敢去想,下回还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噩耗等着小枫,他舍不得那些冰冷的器具对小枫开膛剖腹,就算小枫自己愿意承受,他也舍不得。
一旁的杜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温馨又刺眼的一幕。
见小枫几秒钟时间由哭変笑,杜轩嫉妒着隽颢,嫉妒他了解小枫的一切,嫉妒他拥有小枫所有的信任,嫉妒他比自己早一年认识小枫,隽颢握着一手的好牌,让他只能远远的望着他……
做为险些酿成意外的始作俑者——杜涵歉疚地看着小枫终于破涕为笑,才敢开口:「小枫,对不起,姊姊不该拿你东西!这链子还……」她其实只是想闹一闹他而已,新闻报这么大篇幅,任谁都想一探究竟,好奇链子里到底刻着哪家女孩的名字,是真如杂志报导,或者像杜轩猜测的,这叔侄真有不伦之恋。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好奇,不仅害小枫受伤,还让杜轩欠下一笔巨额赔偿,更让三人陷入尴尬的境地,她心底满是懊悔。
「不必还了!再买条新的!」隽颢恨恨地把脸撇向一边,那是他送出手的礼物,是他花费心思挑选的,承载着他与小枫的回忆,他向来不喜欢别人随便碰触,就算对方是女子,也不打算留情面。
隽颢直白又刻薄的话,让杜涵瞬间僵在原地,伸出的双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脸上满是尴尬。
「布布!」小枫惊讶地看向隽颢,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的说,害他也变得尴尬,一手偷偷扯了扯隽颢的袖子,眼里带着几分哀求,示意隽颢别再这么毒舌,为难杜涵姐弟了。
随后,小枫又转头看向杜涵,带着几分歉意,连忙打圆场道:「姐姐,你别生气,也别内疚,是我太急了。」怕被人发现其中的真爱密码,才会忘了自己脚上有伤,差点摔断腿,说到底,这件事,都是他自己太莽撞了。
小枫小心翼翼地从杜涵手里接过那条银脚链,指尖轻轻摩挲着脚链光滑的表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他能从杜轩和杜涵的表情里,隐约猜到,他们已经看出这条链子对他的重要性,也猜到他有多深爱赠送这条链子的人。
小枫握着脚链,爱不释手的模样,又一次重重地伤到了杜轩,心中淌血……
隽颢刚才直白又决绝的话,其实已经间接承认自己就是赠与之人——脚链若是与他无关,他不会这般在意,不会这般厌恶别人触碰,更不会说“再买条新的”这种话。既然赠送之人是隽颢,那么,那条看似普通的银脚链里,刻着的,还能是谁的名字呢?答案,其实早已呼之欲出!
「布布!帮我系上!」说着,他拉高自己的衣袖,将细瘦白皙的手腕举到隽颢面前,小嘴噘得高高的,那模样再明白不过——他只爱这条承载着两人心意的链子,就算隽颢能找来一模一样的,也取代不了它的分量。
小枫难得一次坚持己见,隽颢就不敢惹宝贝不开心。
系好链子,小枫满意地晃了晃手腕,看着银脚链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嘴角又扬起了甜甜的笑容,眼底满是珍视。
休息片刻,两人便起身准备乘坐缆车返回滑雪场,杜轩姐弟竟也紧随其后,显然是打算一路同行。隽颢看着跟在身后的两人,脸色又沉了几分,却也没再多说——毕竟缆车是公共设施,他没理由阻止别人乘坐。
约五公里路程的缆车丛滑雪场出发,中间共五个休息站,分别设置了有瞭望台、国家公园、餐厅、游乐园等不同景点,最后再绕回滑雪场,中途仅国家公园占地较广,能有车辆或直升机通行,其余站点都只有蜿蜒的林间小径,只能徒步行走。
隽颢没坐过缆车,更不知道自己惧高这么严重,虽然他已经借故调来了免费的直升机,但是这还得等到国家公园站才行,一想到还得跨过两站,他就忍不住腿软。
而最糟糕的是,杜轩和杜涵竟跟着他们上了同一台车厢,隽颢暗自咬牙,心底满是不耐——他脸上的厌恶与排斥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这两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车厢本就不大,四个人挤在一起,空间格外狭小,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紧张的气息,一边是他极力想要掩饰惧高的弱点,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不想被杜轩发现,一边是情敌对对他宝贝虎视眈眈的忧心,隽颢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尽管心底慌得不行,隽颢还是拼命强装镇定,在情敌面前表现的英明神武,却仍无法阻止自己愈渐发白的脸色,当缆车缓缓驶离站台,他脸上的汗珠也跟着不停地冒。
心细的小枫怎么不知他们家的狮子王有多好面子,以他的个性绝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曝露出弱点,而他们又非到下一站不可,他无声地环抱隽颢一会儿,直到他再也假装不了若无其事,才刻意出声把杜轩杜涵引到另一面去,背对着隽颢,讨论起窗外的景色,让隽颢能在无人的注视下,好好舒一口气。
「哇!看那有温泉,还冒着烟!」小枫指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腰,开凿着一个个水池,大白天却冒着烟,冰火二重天的奇景格外动人。
杜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也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连忙开口解释道:「我知道这个温泉!听说这温泉在当地很有名的!」小枫立刻转过头,满脸好奇地追问:「为什么有名呀?看起来和别的温泉不一样呢。」
「因为这里的气候特殊呀,」杜涵说得兴高采烈,语气里满是向往,「室外的气温最低能到零下二三十度,冰冻刺骨,可温泉池里的水温却有三十多度,温热舒适!很多人都特意来这里寻刺激,在温泉池里泡得暖乎乎后,猛地冲出水面,跳到另一个水池里,感受那种冷热交替的快感,是不是很有趣?」
杜涵说得兴高采烈,经不起诱惑的小枫两眼随之放亮,小脑袋瓜里早已浮现出白烟袅袅的温泉景象。
一旁的杜轩,读出小枫的心思,立刻抓住机会,提议道:「喜欢的话,下了缆车,我们可以一起去泡温泉!」
小枫很想答应他,只是那么冷的气温,他的身体能受得了吗?万一受凉生病,又要麻烦家人,期待瞬间被犹豫取代。
见小枫不说话,杜轩又补上一句,「泡一泡温泉,促进血液循环,你的脚伤也能好得快一些!」
「这……我得问过牧华叔叔才行!」小枫失望地看向窗外,虽然他很想去,但是他不能再任性了。
杜轩心生疑惑,"为何需要问过江医生!?上回他和大叔争论小枫能不能看极光,也得问过江医生,但这次小枫没有半点咳嗽的迹象啊?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正犹豫着该不该多问的时候,缆车突然无预警的晃动了下,聊得开心的三人对这小小的摇晃完全无感,只有恐高的隽颢全身警铃大作,正当他以为只是机械问题,试图消化这股恐惧感……
“啪!”地一声,缆车车门突兀地响起被硬物击中的爆裂声,车门玻璃瞬间布满细密的裂痕,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方才轻松的氛围。
靠窗的三人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一直紧绷着神经、警惕着周遭动静的隽颢,却像是被惊雷炸醒一般,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喊一声,「有狙击!快趴下!」
不等三人回神,隽颢的双臂已经用力拢了过来,使劲将他们按趴到地上。
毋须隽颢多做解释,下一秒,一阵清晰刺耳的枪响便破空而来,「砰——砰——砰——」,接连数颗子弹狠狠击中了缆车车厢,破裂的玻璃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哗啦啦地掉落在地板上。另一扇车窗上更是赫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弹孔,边缘的玻璃碎屑还在微微晃动,看得人惊心动魄。
直到此刻,杜涵才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吓得哭出了声,反射地要尖叫,却被隽颢死死地摀住嘴,「别出声!千万别出声!现在还不确定对方的目标是不是我们,一出声就会暴露位置,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回头看了眼小枫,瞧他听话地摀紧了嘴,虽然眼底满是恐惧,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这才安心。
杜涵被吓得傻愣住,许久,她才镇定下来,再三保证自己绝不会出声,隽颢才缓缓松开了手。将注意力放到小枫身上,他双臂紧搂着同样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家伙,用自己的体温安抚他慌乱的情绪。
「布布……」小枫埋在隽颢的怀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恐惧。「别怕!没事!」隽颢小心观察着外头的动静,其他车厢这才后知后觉地传出尖叫声,混杂着零星的枪响,更增添了几分恐怖与慌乱。
枪声在三人趴下后,稍停了会儿,没再响起,吓傻了的小枫和杜涵动都不敢动,胆大的杜轩却想抬头探一探外面的情况,看看狙击手到底藏在哪里。
才一有动作,立刻被隽颢给拉下,朝他恶狠狠地低吼:「不想头被轰掉,就给我老实趴下!」语气里满是戾气与不耐烦,眼底的警告更是毫不掩饰——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心思和杜轩计较情敌的恩怨,只想让所有人都能活着离开这里。
杜轩被隽颢的力道和吼声震得一懵,心底的不服气瞬间涌了上来,下意识地回瞪过去,眼底满是倔强与不甘——他向来骄傲,哪里受过这样的呵斥?但隽颢双眼迸发的气势却强过他百倍,紧扯住杜轩的领口,厉声道:「你确定隔壁车厢没有埋伏?你确定狙击手只有一个?方才的子弹不偏不倚打在你们站的那一面,你以为是巧合吗?」
杜轩被隽颢一句话给问的惊呆,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可能。他再抬眼,看向窗户上漆黑的弹孔,心脏不由得狠狠一缩——那弹孔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们三人方才站立的地方,若隽颢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没有第一时间将他们按趴下,现在他们其中一人,或许已经中弹,没了性命。
这一刻,杜轩彻底被隽颢的临危不乱折服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隽颢的沉稳果断,是他远远不及的。
若不是隽颢及时提醒,他或许早已成枪下亡魂。此刻,他只得压下心底的不服与不甘,默默地听从隽颢的指挥,不敢有丝毫异议——哪怕眼前这个人,明明是他半小时前还想一较高下的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