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回到言宅,刚一进门便察觉到屋里的气氛异常,心里顿时明白发生了大事。今天孙少爷不在,而少爷却异常配合,显然早就计划好要“开溜”。
唉!他都忘了少爷的脾气,从小就是个好动的主,让他乖乖躺在床上简直是要了他的命。每次都得被老爷强行绑在床上,最严重的一次,还是那次从山上摔下去的事,老爷真是毫不客气地五花大绑!
时隔多年,连老爷都以为少爷到了这个年纪应该更稳重一些,谁知道那股骨子里的野性依旧未改。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看来他们真的高估了少爷。
家里又弥漫着一阵低迷的气氛,言正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他一直以为隽颢过去做的一些幼稚伤身的事,都是为了怼他这个父亲。父子之间经过沟通后,应该不再重蹈覆辙,他也尝试给隽颢多点面子,没再像以前那样在小枫面前把他这个叔叔“栓”在床上,结果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正当言正后悔莫及,脑海中乱成一团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是派出去的手下,他赶紧接起,声音急促:「怎么样?有消息了吗?」电话那头的手下汇报得飞快:「老爷,少爷给秘书打了电话,我们根据秘书的电话记录和手机信号,查到少爷的位置了!就在学校里,现在正往那边赶过去。」
「学校?!难道少爷逃出医院是去找孙少爷?!」老管家一声惊呼,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言正闻言一怔,眉头紧锁:「小枫也不见了?!」
「这……是是……」老管家一五一十地把一早听到的事,全给言正交代了。
言正听完这是气得都想摔断手上的牛头拐了,马上又拨了电话过去,「两个人都给我抓回来,不论用什么方法,捆也给我捆回来!马上!」挂断电话后,他颓然坐回沙发,揉着太阳穴,长叹一声。
家里顿时陷入一片低迷气氛,仆人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老爷的霉头。
大病未愈,一逃出医院就跳湖,隽颢还真是想不到,好在湖水不深,掉下水后,隽颢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潜到水里把小枫给捞出水面。
呛了好几口水的人有些惊魂未定,吓得直抓着隽颢不放,抽噎着不知道是吓哭了呢,还是呛到了水,眼泪鼻涕直流。
岸边瞬间热闹起来,路过的学生和游客闻声赶来,有人惊呼,有人赶紧拨打电话求助。很快,一个橙色的泳圈被扔进水里,浮在两人不远处。他抓着泳圈,岸上的人慢慢往回拉,才没让偷溜出医院的他体力透支。
上了岸,隽颢喘息着站稳,向帮忙的人们道谢。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隽颢才有机会拍哄一直挂在他肩上的人,听他还不住的咳出鼻子里的积水,不停拍哄着。
日正当中,湖水定期都有人清理,算是蛮清澈的,就是湿了一身,但风吹着倒是挺舒服,唯一令人困窘的就是两个人的身分太敏感。
直到小枫不再擤着鼻子,小心地把伏着的小脑瓜托起,瞧他一脸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忍不住捏捏这个小浑蛋:「你还有脸哭?!都要上新闻了!」真是糗大了,隽颢心里想着,开学第一天就跳湖,还能不上新闻吗?!
结果,他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第一则新闻,不是威风八面似有神迹的样子,而是像个傻子般意外地落水。
脸颊被掐痛了,吓坏了的人才从险些淹死的惊吓中醒过神来。有几秒钟,鼻子一直灌进水,他吸不到空气,以为就要死了。
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气愤不过,「呜呜呜……都是你吓我……吓死人了……」住在农村里的小枫顶多玩玩溪里的水,压根就不谙水性,这次落水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再玩水了。
他气得直想捶打隽颢,完全忘了他该害怕的还不只淹死这一条,或许等他提出住校二字,他会考虑淹死,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果真,下一瞬,现世报就立刻来到,举起的手,手腕被隽颢握住,把伤口朝向他,隽颢一个字都不必多说,某捣蛋鬼已经自动把脸皱成了苦瓜。
「这是怎么来的?!」隽颢眯起眼睛,抓着他的手不放,目光锐利得让小枫一阵后怕。伤口虽不深,却红肿着,边缘还有细小的碎皮,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枫则鼓着腮帮子,逼自己快想个大事化小的理由,他绝不会像刚来的那会儿笨得自找死路,说是自己走到大道捡一张五毛钱的纸,那肯定就是一个字--死。
「我走人行道上的时候,刚好一辆自行车辗了石头,重心不稳摔向我这边,我一下子被推倒,就……就这样了……」他掰着手指解释,脸不红气不喘,其实和事实相差无几,只是那自行车碾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像石头那么大的人。他低着头,偷偷观察隽颢的反应,生怕露馅。
隽颢雷达般的目光在小枫身上扫视了好一会儿,细细打量着他的表情和眼神,看不出明显的破绽,才缓缓松开手,算是暂且放过了他。
小枫暗自松了口气,错不在他,至少能免去一半的“刑罚”。不然,像现在这个坐姿——他半靠在隽颢腿上,若是真惹恼了对方,双手一翻,他就会被按趴下来。尤其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隽颢可不管场合,说打就打。
只是……小枫揪着隽颢的衣袖,眉头不由得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浸过水的脑袋有些迟钝,他看着看着,脑子渐渐清晰,突然双眼放亮,「布布!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该在医院吗?!」小枫这才发现真正诡异地方,他急得爬下隽颢的腿,拉上他的手就要回医院去。「牧华叔叔还没说你能不能出院呢!你怎么就跑出来了!」
隽颢纹丝不动地坐着,任凭小枫怎么扯都没用。他的脸色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那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被我叫到医院来吗?!这儿是有个医学部,我俩都在这,也算可以勉强成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却直击要害。
谎言被当面揭穿,小枫低着头,不敢看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心虚,他咬着唇,找不到推诿的理由,也做好了“送死”的准备,迅速道歉:「布布,对不起……」他考虑过各种纠结的问题,最后,得到了结论,总归来说还是自己一个人来最好。
隽颢看着小枫这副难受的样子,心头一软。单就开学这件事,他偷溜出医院来这儿的目的,不是要兴师问罪,而是……
捧起他的脸,隽颢问了个让小枫都欣喜的话:「为什么不说你今天开学?!」隽颢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笑意,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小枫的脸颊,「我也想沾沾第一名入学的荣耀啊!」
小枫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双大大的眸子仿佛盛满了星光。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布布你……」本以为布布会因为他说谎生气,谁知对方竟然说出这么谦卑的话。
多日的烦恼突然一扫而空,他紧抿着嘴唇,努力忍住嘴角的弧度,可那抹笑意还是止不住地爬满了整个脸庞,像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隽颢见状,心头一暖,伸出手臂拦腰将他搂入怀中。小枫的身体还带着湖水的凉意,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肌肤上,微微发颤。隽颢用力抱紧他,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柔都传递过去。「怎么说我也是监护人啊?我家的宝贝这么厉害,我不能跟来得意一下吗?!」
这世上没有任何情话比得上隽颢的赞美,直击小枫的心底。他感动地就快哭了,看着隽颢,他不能再同意他更多了。
或许,来不来开学典礼本就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隽颢这一句肯定的赞美,让他的世界都明亮起来。
隽颢看他泪光闪闪,感动地说不出话,心里头更觉得他这宝贝蛋真是……
你说他聪明呢,却又傻的可以,多大的一点事,却搞得惊天动地,其实只要一句肯定的话,就够他永远难忘。
可说他傻呢!有谁会相信,这世上能有多少人第一名考进H校,他本该是众星捧月的焦点,但他就是这么傻又腼腆,要沾沾他的光不是赞美他,而是事实,他却又不好意思了。
「可是……布布还住院……」小枫终于说到重点上了,其实他心中唯一的人选,只有隽颢。
「住院也可以请假的嘛!半天而已,你牧华叔叔不可能这点能耐都没有吧!你是不是太小看他了!」就算牧华不同意,他也一样会陪着小枫,在这种状况下,江牧华只能勉强答应。
只要隽颢一句话就能满足的他,沉浸在喜悦里,一整天的失望全都一笔勾消了,就算不是隽颢陪同而来,都不重要了。他扑进隽颢的怀里,紧紧抱住,感受着那份温暖的安全感。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湖边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却再也吹不散他们之间的这份默契。
正当两人好不容易化解了彼此间的误会,远处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慢慢朝他俩靠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一群人急促的奔跑,夹杂着低声的呼喊。
隽颢警觉地抬起头,远远望去,只见跑在最前头的那个身影,他认得——那是王柏之的爱将,以古代的话来说,就是老头子的亲卫队,禁军首领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个个步伐矫健,显然是来寻人的。
消息传得真快,没想到老头子已经找到这儿来了。隽颢心里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啊!换作是他自己,都不敢肯定能不能有这种效率。但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他可不想就这样被抓回去,乖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隽颢站起身,拉了拉一身透湿的衣裳,一手扣住小枫的手,「宝贝,跑!快跑!」
小枫被隽颢突然拉起,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脑子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跑什么?!布布,为什么要跑?!」尽管满心疑问,他的脚下还是本能地跟上隽颢的步伐,生怕被甩下。
「你别管!冲就是了!」隽颢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拉着小枫的手臂,朝着湖边的小径疾奔。身后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像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迫而来。
「什么!」小枫喘着气,边跑边问。
「快,追来了!跑快一点!」隽颢回头瞥了一眼,那些人影已经清晰可见,领头的那人目光锐利,直直锁定他们。他加快脚步,拉着小枫拐进一条林荫小道。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遮挡了些许视线,却也让空气中多了一丝紧张的氛围。
身后,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小枫根本不敢回头看,怕拖慢隽颢,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顾不上想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呢,布布叫他冲,他就跟着冲了啊!!
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