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
无尽的暗蓝色。
那是书画家少年对那个夜晚,唯一的印象。
深夜,在一处城市的边缘,一位父亲抱着自己刚出生一年的孩子漫步于无人的街道。
男人带着孩子从很远的地方回到家,因为列车遭遇情况晚点,导致归家的时间被推迟到深夜。
于是出现这般周围空无一人的情况。
“真是可惜啊,今天晚上没有看到星星呢。”
抱着一岁婴儿的男人,抬头看着天空,对怀中的小生命如此说道。
此时的婴儿记下来的并不是语言,只是单纯的声信号罢了。因为,他的语言中枢还无法理解这声音有什么意义。即便如此,处于发育阶段的大脑还是本能地把这令他无法理解的一切都记了下来。
这对一个一岁婴儿来说毫无意义的杂声般的话语,是他所能接收到的来自亲生父亲的最后一句遗言。
砰的一声,
不知发生了什么,抱着自己的男人突然失去了重心。
婴儿感觉到自己随着身旁的父亲一起被重重摔倒在地。
额头贴在夜晚的地面上,传来的冰冷感使婴儿发出哭声。
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冷,额头上传来的奇怪感觉使他迫切地想要回到温暖的地方。
婴儿潜意识里知道,一直陪伴着他的雄性生物会在他哭喊的任何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并永远带着温暖慈爱的笑容,用温暖的大手安抚自己,包容自己。这是新生儿从名为“父亲”的个体上所能享受到的权力。
婴儿不知道自己在刚才已经永久的失去了这份权力。
额头的冰冷使他感到难受,婴儿用手拍打着地面,将自己的身体翻转了过来,额头脱离了冰冷的同时,眼前的光景刺痛了他的眼睛。
刺目的猩红。
晃眼的血光。
鲜红的液体淌满了地面,倒在其上的是父亲的身躯。
尸体的半边身子都被腥臭的血液染红。一只手尚还伸向地上婴儿的方向,另一只手里攥着死前刚从腰里掣出的毛笔。
蓝光一闪,什么东西猛然杵下。
尸体的头部被戳烂,鲜血和脑浆爆开并飞溅在婴儿的脸上,浓重的腥味刺痛着他的神经。
接踵而至的无法理解的场景冲击着婴儿的眼睛,未完全发育的大脑一边操控他发出哭声,一边默默地记录着一切。
“嗯?”
站在血泊之上的,是一个暗蓝色的男人。
肌肉很健硕,身形很高,但很奇怪的是他身上的肉闪着暗蓝色的光芒,就好像皮囊里面填了什么会发光的东西一样。
简直就跟夜晚一个颜色一样,如果不凑近了看,根本不会知道有个人站在这里,并且刚刚还杀了人。
婴儿的喉咙里发出因干涩而痛苦的呕呕声,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和蓝色的男人对视着。
婴儿感觉不到那个人在和自己对视。
因为男人的眼眶中亦是无尽的暗蓝色,看不见眼瞳。
“你在看我的眼睛吗?
暗蓝色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婴儿的视线,发出声音回应。
“呵。这么小的孩子也听不懂话吧。”
“这几年出来的次数变多,连我也开始多愁善感了……”
男人蹲下身子,暗夜般的眸对向婴儿的瞳。
“黑色的眼睛,普通……不,不对。”
端详着婴儿的眼睛,蓝色男人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迟疑。
“厉害,估计大部分书画家还看不出来呢……”
“没想到是个天生染色啊。”
“不对,好像还远不止如此呢。”
“呵呵,我开始好奇了,你这双眼睛,以后一定能够承载相当多的量吧……到时候我会再来一并取走。”
甩下一堆无法理解的话语,蓝色的男人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将活着的婴儿和死去的书画家留在原地。
后来婴儿长成少年,成为书画家。
也逐渐理解了那个暗蓝色的夜晚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少年并没有记住那晚男人对自己说的任何话语。
他记住的,只有那双暗蓝色的眼睛。
那双没有任何光芒,只有无尽的暗之凶眼。
“会杀掉你的,肮脏的污秽。”
“带着所有被你们这么轻而易举杀掉的人的分一起。”
这是书画家少年在得知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后,立下的第一个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