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开考

周三的上午,阳光明媚得让人想睡觉,但对于金麟二中的学生来说,今天是个“刑场”的日子——期中考试正式拉开帷幕。

金麟二中的考场安排那是相当讲究,讲究到近乎残酷。按照上一次大考——也就是顾延州那个惨不忍睹的入学测试成绩来排考场。分数高的在原班教室享受VIP待遇,分数越低,考场的编号就越大,环境也越“朴素”。

顾延州手里捏着自己的准考证,站在走廊的公告栏前,眯着眼找了半天。

“246分……考场13……好歹还是个室内教室。”

他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自我安慰,“虽然离那个所谓的重点班考场十万八千里,但比起传说中被发配到食堂、还得听着大妈剁排骨声音考试的‘考场20’,我这简直是VIP中的VIP了。”

顾延州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虽然这分数在希尔斯能把学籍科主任吓死,但在这种全是学霸的怪胎学校,能混进个正经教室就算烧高香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颇为轻快地晃悠到了位于教学楼角落的13班教室。

这位置确实偏,旁边就是堆放废弃桌椅的仓库,不过好歹有窗户,也没那种常年不见天的霉味。

顾延州找到自己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黄金位置。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他甚至想趴在这儿补个回笼觉。

“哎,这环境不错,安静,还没老师盯着。”

他刚把书包往桌洞里塞,准备把手机和作弊小抄(虽然他根本看不懂)藏好,稍微一偏头,视线刚扫过隔壁那张桌子,整个人瞬间就像是被点了穴道,僵在了原地。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那个坐在他正隔壁——也就是倒数第一排靠窗位置的少年。

深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水笔,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杆。那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异色的眸子正盯着桌角的一只飞蛾,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某种即将被解剖的生物。

异瞳。

顾延州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也没走错考场。

再看一眼异瞳桌上的准考证,上面的照片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而在“班级”那一栏,赫然写着“高二三班”,和他一样。

但在“上次总分”那一栏,顾延州只看到了一个数字,420。

顾延州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使劲眨了眨眼,甚至还伸出手指在那个数字上虚空戳了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这学校的印刷系统出了什么惊天的大Bug。

4……420分?

顾延州在心里飞快地换算着。满分750,这货考了420?

这分数放在普通高中可能也就是个中不溜,但在金麟二中这种全员学霸的变态环境里,420分简直就是……吊车尾里的战斗机啊!

他忍不住再次把视线投向那张精致得过分的侧脸。那头深蓝色的长发,那苍白得仿佛艺术品一样的皮肤,还有那双看谁都像是在看草履虫的异色瞳孔。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个学渣该有的长相啊!

这明明是那种应该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拿着满分卷子俯视众生的“学神”配置,结果怎么一看总分,居然是个连及格线都费劲的“战五渣”?

“喂,异瞳。”

顾延州实在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身子往隔壁那边探了探,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这是……真考了420?还是你那双眼睛有什么特殊的视力障碍,把答题卡给填串行了?”

异瞳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顾延州那张写满了“见鬼了”的脸,最后落回自己那个显得格外寒酸的分数上。

“视力没有问题。”

异瞳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丝毫的羞愧或者是尴尬,仿佛他考的不是一个烂分数,而是一个什么值得研究的科学数据,“但我确实只考了420分。根据概率学统计,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数字——刚好卡在大部分本科录取线的边缘,高不成低不就。”

“这倒是挺实在。”

顾延州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本那种因为身边坐了个学霸而产生的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满分的变态呢,搞半天你也是个学渣啊!”

顾延州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亲切感,甚至还有点“原来你也在这里”的欣慰,“420分……啧啧啧,咱俩这就是传说中的‘难兄难弟’啊。我在希尔斯的时候,要是考出这分,我爸估计能直接把我扔进海里喂鱼。”

他说着,看了一眼异瞳桌上那个空荡荡的桌洞,又看了看自己桌肚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和作弊小抄,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爱与和平。

“不过话说回来,”顾延州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好奇地打量着异瞳,“你这长相,看着挺聪明的啊,怎么也是个420?难道是因为太聪明了,导致跟考试系统不兼容?”

异瞳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拿出笔袋,把那支黑色的水笔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并不是不兼容。”

异瞳淡淡地解释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而是我放弃了。语文卷子的阅读理解太过主观,充满了过度解读;英语的语法规则充满了漏洞和例外;至于数理化……”

他顿了顿,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嘲弄。

“那些题目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教一个大学生去算‘1 1等于几’。没有任何挑战性,也没有任何逻辑美感。为了所谓的‘标准答案’去浪费我的脑细胞,我认为这是一种对生命的亵渎。”

说完,他抬起眼皮,看着顾延州:

“所以,既然没有意义,那我为什么还要认真对待?”

顾延州听得目瞪口呆。

这理由……真他妈清新脱俗。

他见过因为谈恋爱考砸的,见过因为打游戏考砸的,甚至见过因为睡过头考砸的。

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因为觉得题目太简单、侮辱智商,所以故意考了个420分的“凡尔赛大师”。

“行行行,你牛。”

顾延州竖起大拇指,虽然心里觉得这小子是在装逼,但不得不说,这逼装得挺让他信服,“所以你是说,你要是想考,分分钟就能把那些状元按在地上摩擦?”

“并不需要按在地上摩擦。”

异瞳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那太粗鲁。我只需要站在那里,他们就会自惭形秽。”

顾延州:“……”

他看着异瞳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这哪里是420分的学渣,这分明是个有着严重社交障碍和某种精神洁癖的天才怪胎。

“不过,既然你这么厉害。”

顾延州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把身子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那你这次考试,能不能行行好,帮哥们儿一把?”

他指了指自己那个空荡荡的脑袋,一脸的无赖,“你也知道,我这246分不是盖的,这次要是再考砸了,估计真得去食堂喂猪。咱俩这关系,又是室友又是邻居的,你稍微‘照顾’我一下,哪怕是选择题最后那个大题的答案,也能让我少挂两科吧?”

异瞳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延州那张充满希冀的脸,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帮你?”

异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顾延州,你是想让我在监控底下,冒着被全校通报批评的风险,给你传答案?”

“哎哟,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顾延州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什么叫传答案?这叫‘学术互助’!再说了,你这420分也不怕再低点,反正都是学渣,法不责众嘛。”

“首先,420分是底线,低于这个分数会有损我的数据模型。”

异瞳淡淡地打断他,“其次,我对你所谓的‘学术互助’不感兴趣。而且——”

他突然伸出手,指了讲台上方那个正闪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那个监控,是高清夜视的。你的一举一动,连你眨几次眼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想让我为了你那246分的尊严,去当全校的典型?”

顾延州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摄像头,缩了缩脖子。

“切,胆小鬼。”

他嘟囔了一句,虽然心里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忍不住想嘴硬一句,“那你考试的时候能不能把卷子往我这边挪一挪?我不贪心,只要能看到选择题就行。”

“不能。”

异瞳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的试卷,属于我的个人**。你想看,除非你把那双眼睛换成透视眼。”

“切,小气鬼。”

顾延州撇了撇嘴,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不给就不给,大不了我自己蒙!我就不信我运气能差到哪去!”

他说着,拿出一枚硬币,放在手里抛了抛,“反正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实在不行就选C。这是我多年总结出来的‘蒙题玄学’,百试百灵。”

异瞳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并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水笔的笔杆。

那种被顾延州这种笨蛋当做“玄学”的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概率论中最基础的应用。

但他并没有拆穿。

因为看着顾延州那副为了考试抓耳挠腮、一脸认真地在手里抛硬币的样子,竟然比那些冷冰冰的公式要有意思得多。

就在这时,考场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那个满脸严肃的中年女监考老师夹着密封袋走了进来,那一身杀气瞬间让整个考场安静了下来。

“把书包、手机、所有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放到讲台上!”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顾延州赶紧把手里的硬币一收,把书包和手机一股脑地扔到了讲台上。

卷子发下来了。

第一门,语文。

顾延州看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言文,脑袋瞬间大了一圈。那些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那就是天书。

他咬着笔杆,偷偷往隔壁瞄了一眼。

异瞳正襟危坐,那支黑色的水笔在卷面上飞快地滑动。刷刷刷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听起来就像是一首催眠曲。

这家伙,嘴上说着题目没意义,写起来倒是挺带劲的嘛。

顾延州心里吐槽着,手里也不闲着,开始在那道选择题上抛硬币。

正面选A,反面选B,立着就选C。

“叮。”

硬币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顾延州看了一眼,是反面。

“B,就你了。”

他毫不犹豫地涂了答题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考场里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顾延州越做越绝望,这语文卷子简直就是天书。阅读理解问作者为什么要在文章结尾处写“夕阳西下”,他能想到的只有作者可能要回家吃饭了,但这显然不是标准答案。

他抓耳挠腮,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瞎编。什么“表达了作者对时光流逝的无奈”,什么“象征了人生的无常”,把他在希尔斯作文课上学到的那些套话全搬上来了。

写到作文的时候,顾延州看着那个题目《选择》,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选择?选什么?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隔壁。

异瞳已经停笔了。他坐在那里,目光并没有落在卷子上,而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棵已经开始掉叶子的梧桐树。那种神情,冷漠而疏离,仿佛这考场里的试卷、监考老师,甚至是这场考试本身,都与他无关。

“这家伙……”

顾延州心里一阵嘀咕。

这真的是420分的学渣吗?这状态,这气场,怎么看着比那个满分的江之舟还要淡定?

就在顾延州胡思乱想的时候,监考老师走了过来。

高跟鞋的声音在过道里响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延州的心上。他赶紧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在认真检查试卷。

老师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看他的答题卡。顾延州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老师发现他那一脸的懵逼。

好在老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向了下一个座位。

顾延州松了口气,再次看向隔壁。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异瞳的卷子上,作文那一栏,竟然是空白的。

不仅仅是空白,他在那里画了一个画。

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线条交错,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奥的数学规律。

顾延州愣住了。

作文空白?画几何图形?

这操作……是不是有点过于狂野了?

“喂……”

顾延州压低声音,身子往异瞳那边探了探,“你这是……在考数学还是在考语文啊?作文题让你画画呢?”

异瞳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题目是《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顾延州的耳朵里,“我在用几何图形的方式,论证‘选择’的多维可能性。文字太过苍白,无法精准描述这种复杂的逻辑。”

顾延州:“……”

他觉得自己的脑仁疼。

这根本不是考语文,这是在搞艺术创作啊!

“你就不怕老师给你零分?”

顾延州忍不住问,“再得个零分,你这420分还得往下掉,到时候真要去食堂喂猪了。”

“零分也是一种选择的结果。”

异瞳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那个图形如果阅卷老师能看懂,他会给我满分。如果看不懂,那是他的学识问题,与我的才华无关。”

顾延州彻底服了。

这哪里是考试,这分明是在测试老师的心理承受能力。

“行,你牛。”

顾延州竖起大拇指,虽然心里觉得这小子简直不可理喻,但不得不说,这种不可理喻中透着一股让人羡慕的潇洒。

“到时候要是真零分了,记得在食堂给我留个好位置。”

顾延州说完,也不管异瞳回不回他,埋头继续跟自己的作文死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收卷的铃声响起。

顾延州如蒙大赦,把卷子一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终于结束了……这简直是精神折磨。”

他哀嚎着,转头看向异瞳,“喂,你那个几何图形画完了没?阅卷老师看不懂会不会气死?”

异瞳已经站起身,正在整理自己的笔袋。听到顾延州的话,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

“气死?”

异瞳淡淡地说道,“那是生理机能衰竭,我无需负责。”

说完,他把笔袋揣进兜里,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迈开长腿往外走。路过顾延州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丢下一句:

“不过,如果她真的气死了,记得帮我叫救护车。毕竟这是意外事故。”

顾延州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嘴是真毒啊。

不过,看着那个背影,顾延州突然觉得,这次期中考试,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至少,有个能陪他在考场上一起发疯、一起当学渣的怪人,也挺有意思的。

“等着吧,420分的大神。”

顾延州拿起书包,拍了拍顾延州的肩膀,追了上去,“食堂见!”

然而,令顾延州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门语文考完,异瞳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去食堂占座,而是径直走向了图书馆的顶楼露台。

顾延州不死心地跟了上去,想看看这怪人在搞什么鬼。

露台上风很大,吹乱了异瞳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他站在栏杆前,手里并没有拿书,而是拿着那个还没拆封的牛奶盒。

“怎么?不去食堂?”

顾延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楼下那些熙熙攘攘去食堂的学生,“难道你那420分的自信让你觉得不用吃饭了?”

异瞳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被风吹得微微泛红,却依旧清冷。

“食堂太吵。”

异瞳淡淡地说道,修长的手指扣住吸管,“而且,刚才在考场上,那个几何图形的最后一笔我还没想好。我想在这里吹吹风,也许能想出来。”

“还没想好?”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喷,“大哥,卷子都交了!你现在想出来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打算冲进去补一笔?”

“这不是为了考试。”

异瞳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有些飘渺,“这是为了完善我的思维模型。一个未完成的图形,就像是心里的一根刺,不拔出来会难受。”

顾延州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懂了。

这小子,根本不在乎分数,他在乎的是那个图形本身。

“行吧,天才的世界我不懂。”

顾延州靠在栏杆上,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塞进嘴里,“那你慢慢想你的模型,我先去食堂抢排骨了。你要是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异瞳转过头,看着顾延州,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用。”

他淡淡地说道,“我不想让你跑一趟。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顾延州那件被风吹得鼓起来的校服外套上。

“风大,你穿得少,别感冒了。不然晚上打呼噜会影响我睡眠。”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滚!老子火力壮着呢!倒是你,风吹得脸都白了,赶紧回去喝你的热牛奶!”

“知道。”

异瞳转过身,背对着顾延州,轻轻撕开牛奶盒的封口。

“快去吧。去晚了,排骨真的没了。”

顾延州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转身跑下了楼梯。

“等着瞧,下次考试,老子绝对把你这420分给超过去!”

他的声音在露台的风中回荡,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

异瞳站在栏杆前,看着顾延州跑远的背影,轻轻吸了一口牛奶。

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超过我?”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就试试看吧。”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深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异瞳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手里的牛奶盒已经被捏扁了一些。

“420分……也许,并不一定是个结束。”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而在楼下,顾延州正混在抢饭大军里,一边挤着一边还在想:

“这420分的大神,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虽然嘴上说着要超过他,但顾延州心里清楚,这怪人要是真想考,那420分恐怕真就只是个“底裤”罢了。

不过,管他呢。

反正,这日子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下午的考试是数学。

对于顾延州来说,这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他眼前跳舞,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他坐在考场里,手里转着笔,看着最后一道大题,那是一个关于抛物线的几何题。题目给了个图,让你求某个点的坐标。

顾延州盯着那个图看了半天,越看越眼熟。

这图……

这不是上午异瞳在作文纸上画的那个几何图形的一部分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隔壁。

异瞳正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的手术。

这家伙,果然在搞事情!

顾延州心里一阵嘀咕,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既然看不懂题目,那就蒙吧!

他拿出那枚硬币,正准备抛,突然想起异瞳上午说的那个“多维可能性”。

“多维……个屁!”

顾延州把硬币一收,硬着头皮,凭着上午那个图形的印象,在答题卡上画了一个类似的辅助线。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总觉得,画了总比不画强。

“蒙对了血赚,蒙错了不亏。”

顾延州咬着牙,在图上标了一个坐标。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监考老师走了过来,看了看他的答题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开了。

顾延州也不在意,反正他本来就是来打酱油的。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顾延州如释重负,把卷子一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终于考完了……这两天过得比搬砖还累。”

他哀嚎着,转头看向异瞳,“喂,大数学家,这次数学你应该能考满分了吧?”

异瞳已经站起身,正在整理自己的笔袋。听到顾延州的话,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异色的作文纸,上面依旧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精美的几何图形。

那图形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纸上流动着,散发着一种诡异而迷人的美感。

顾延州再次被震住了。

这哪里是考试,这分明是在搞艺术创作啊!

“你……”

顾延州指着那个图形,有点结巴,“你这是……”

“这是我对数学的敬意。”

异瞳淡淡地说道,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顾延州从未见过的光芒,“标准答案是死的,但图形是活的。我无法在那些枯燥的填空题上浪费我的时间,但我可以用这种方式,向那些伟大的数学家致敬。”

顾延州彻底服了。

这小子,是个疯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疯子。

“行,你牛。”

顾延州竖起大尔斯,虽然心里觉得这小子简直不可理喻,但不得不说,这种不可理喻中透着一股让人羡慕的潇洒。

“到时候要是零分了,记得在食堂给我留个好位置。”

顾延州说完,也不管异瞳回不回他,埋头继续跟自己的作文死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和上午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但顾延州已经接受了这种设定,甚至开始期待异瞳下一门课会搞出什么新花样。

然而,就在下午考完数学,顾延州正准备拉着异瞳去食堂抢饭的时候,异瞳却并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那里,盯着那个画满了几何图形的草稿纸,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怎么了?图没画完?”

顾延州凑过去看了一眼,“这玩意儿看着跟迷宫似的,你该不会是想走迷宫吧?”

异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突然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直视着顾延州。

“顾延州。”

他的声音很严肃,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我想到了一个验证方法,但我需要一个人配合。”

“啊?配合?”

顾延州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该不会是想拿我做实验吧?我告诉你啊,我虽然长得壮,但我不是小白鼠!”

“不是小白鼠。”

异瞳淡淡地说道,视线落在顾延州那件校服外套上,“我需要一件校服外套。你的。”

“我的外套?”

顾延州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领口,“干嘛?你要拿去画图?还是说要拿去当抹布?我告诉你啊,这件外套可是我唯一的……”

“不是拿去画图,也不是当抹布。”

异瞳打断他,伸出手,“借我十分钟。还你的时候,我会把它洗干净。”

“洗干净也不行!”

顾延州护着自己的衣服,一脸警惕,“这是原则问题!大男人怎么能随便借衣服穿?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混了?”

“五块钱。”

异瞳伸出一根手指。

“哈?”顾延州愣住了,“什么五块钱?”

“借费。”

异瞳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的外套借给我十分钟,我付你五块钱。这租金在二手衣物租赁市场上已经算是高价了。”

顾延州:“……”

他看着异瞳那副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又无奈。

“行,五块就五块。”

顾延州脱下外套,扔给异瞳,“先付钱,后验货。少一分都不行。”

异瞳接过外套,并没有掏钱包,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扫码付了五块钱。

“验货开始。”

他拿着顾延州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走到考场的前方。那里有一块黑板,上面还残留着数学考试的板书。

异瞳把顾延州的外套平铺在讲台上,然后拿起粉笔,在外套上开始画线。

“你干嘛啊!那可是我新……哦不对,那是我唯一的一件外套!”

顾延州在后面喊道,但异瞳根本不理他。

他在外套上画了几道复杂的几何曲线,然后拿起外套的两端,猛地一抖。

“哗啦——”

外套在空中展开,那些白色的粉笔灰在空中飞舞,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几何图形。

顾延州看傻了。

那些原本平面的线条,在外套抖动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构建出了一个三维的模型。

“这……”

顾延州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异瞳说的“多维可能性”?

“看懂了吗?”

异瞳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沾满粉笔灰的外套,那双异色的眸子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就是那个几何图形在三维空间中的投影。我上午画的是二维的,但我一直觉得它应该是三维的。现在我验证了我的猜想。”

顾延州看着那个逐渐消散的粉笔灰模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虽然他听不懂什么二维三维,但他能感觉到,这真的很酷。

非常酷。

“牛逼啊异瞳!”

顾延州忍不住喊了一声,带头鼓起了掌,“这哪是考试啊,这简直是魔术表演!”

异瞳并没有因为他的掌声而露出笑容。他只是淡淡地把外套抖了抖,尽量把上面的粉笔灰拍掉,然后走下讲台,把外套还给顾延州。

“验证结束。”

他把外套递过去,语气依旧平淡,“五块钱□□。衣服明天洗好还你。”

顾延州接过外套,上面还残留着粉笔灰的味道,甚至还有几个明显的白色印记。

“喂!这全是灰啊!”

顾延州叫唤着,但并没有真的生气。他看着那几个白色的印记,心里反而觉得挺带劲。

这可是“天才的实验痕迹”。

“行吧,五块钱就五块钱。”

顾延州把外套披在身上,拍了拍上面的灰,“不过明天要是洗不干净,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可以。”

异瞳淡淡地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出了教室,“走吧,去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合着你算计半天就是为了这一口啊?”

他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

“不过说真的,异瞳。”

顾延州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这么聪明,为什么非要考个420分?这分数多憋屈啊。你要是肯稍微认真点,随便考考都是全校第一吧?”

异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因为那样太无趣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站在山顶的人,看到的风景虽然好,但也太寂寞了。偶尔下来走走,看看山脚下的人是怎么挣扎的,也是一种体验。”

顾延州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异瞳只是个高冷的怪人,现在看来,这怪人的心里,似乎藏着比他还要深的东西。

“行吧,山顶的人。”

顾延州笑了笑,跑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欢迎来到山脚下,跟我们一起抢排骨吃。这里的风景,虽然不咋地,但挺热闹的。”

异瞳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空荡荡的13班考场里,黑板上那个被异瞳用粉笔画下的三维模型投影图,还残留着淡淡的白色痕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神秘而壮观。

这大概就是金麟二中建校以来,最诡异,也最精彩的一场期中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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