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光线穿过云层，照亮了大地。
裴若在车上伸了个懒腰：“还有两天就到了。坐了这么多天的车，什么时候才能下去活动一下——”
苏稔踩下刹车，揉了揉眉心，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两人还在睡。
“叫江碧春起来先吃点东西，待会她来开。”
苏稔再次掏出口袋里没吃完的压缩饼干继续啃。
裴若跟着下车拿了个干粮：“我见后面有自热食品，你怎么不吃？你要是不吃我们都不敢动——哦，除了那个姓燕的。”
苏稔：“再说吧。”
“你这压缩饼干，不会是昨天的吧？”
“嗯。”
“……算了，我今晚给你做顿好的。”
苏稔挑眉：“你？”
即使熬了一夜，苏稔除了眼睛里有了些红血丝，其他地方看起来都很神清气爽。
“对，就是我。堂堂的裴大厨就要出手了。”
苏稔颔首：“之后再说吧，晚上还要赶路，没有时间让你展示你的手艺。”
裴若顿了一下，才道：“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赶……原本五天的行程压缩到了三天。大家都没有充足的时间休息，之后状态不会太好。”
“嗯，我知道。”苏稔终于啃完一块压缩饼干，指尖捻过残留的细碎饼干屑，“去让他们起来，江碧春开车，燕骞和看地图指路。去吧。”
裴若走开了，苏稔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感受到原本的风向骤变，忽然刮起了东北风。
一股难闻的诡异味道涌入苏稔的鼻腔中，不带任何装饰。
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苏稔望向风吹来的方向，清晨的冷风裹着难言的尸臭味吹向远方，只有偶然间嗅到的人能探明味道来源的方向。
他们一直向着这个方向走——那是327研究所的方向。
苏稔的眼皮重重一跳，快速转身回到了车上。
这种不安感没有随着一夜不眠消解半分，反而愈发强烈。
“……怎么这一路出来都没有丧尸啊。”裴若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道。
苏稔的动作一顿，他终于知道这种不对是哪来的了，“……昨天在加油站里，我看到了几具尸体，脖子处有丧尸的咬痕，但他们都没有丧尸化。这附近肯定有丧尸，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不出来。”
这是很奇怪的，甚至于他们这一路上除了刚出发时，基本没有听到丧尸的吼叫。
这辆车启动时发出的轰鸣声不算小，丧尸的听觉灵敏，有一点异动都会穷追猛打地跟上。但他们从南海基地出来这么多天了，还没见过一个丧尸。
苏稔想了想，问燕骞和：“南海基地研究的丧尸引诱剂一般是多少公里？”
燕骞和：“分为五公里和十公里，三个月清一次十五公里以内的丧尸，每个星期清一次五公里的。如果遇上出外勤的时候丧尸化人数过多，就会在四天之内再加一支引诱剂，把可能进化成高等级丧尸的丧尸化觉醒者先干掉。”
苏稔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如果南海基地最多只清理十五公里以内的丧尸，那这一路上的丧尸都去哪了？
苏稔曾翻过地图，这附近没有大型人类基地。如果只是小型人类基地，清理的范围顶多在基地附近。
他们已经开出了崎岖的道路，平坦的大地上看不见任何高大矗立起的建筑能让人想到是个人类基地。
苏稔感觉自己被淹没进了水里，口腔和鼻腔都被覆盖，不能呼吸。直到有人隔着厚重的水波呼喊他：“……苏稔、苏稔。”
苏稔这才猛地睁开眼，一把掀起毛毯，呼吸到新鲜空气。
等了一会，他问：“怎么了？”
江碧春的声音被隔绝在窗外，有些含糊不清：“我觉得你应该来看看这个……”
苏稔这才发现，其他三个人此时都出去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车上。
伸手梳了下因为刚醒而杂乱的头发，开门下车。
裴若和燕骞和手里拿着地图定位和本子，不知道在上面记什么。
走到他们身边看见，这两人在对着具尸体进行“伟大的艺术创作”，在标了定位的数字旁画画。
刚刚被视角隔绝的树干上，有个人举着双手悬浮在半空，脸上弥漫着诡异的喜悦，那是一具被扒光的尸体。
再走近点才发现，尸体的颈部有一条粗壮的麻绳，双手也被同样的绳子吊起，呈现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尸体是名男性，随着身体的摇晃，两腿间的□□也在无力的晃荡。
苏稔：“先把他放下来。”
尸体被放倒在平地上，摊开双手睁眼笑着看向几人。
大块的尸斑被印在皮肤上，但众人都能看到尸体身上几处独属于人类牙齿的痕迹——那是丧尸的咬痕。
“现在的丧尸还挑位置咬的吗，我还以为他们只喜欢咬脖子呢。”燕骞和手里拿着捡来的木棍翻动尸体。
“丧尸喜欢咬脖子是因为那里有大动脉，而血液对丧尸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按理来说大腿的大动脉也很受丧尸欢迎，不过丧尸化后身体的各个器官组织罢工，肌肉僵硬，他们很难做出弯腰低头之类的动作。只能凭借本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地方——颈部。”
苏稔接过燕骞和手上的木棍，把尸体的咬痕都暴露出来。
燕骞和摸摸下巴，“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苏稔动作一顿。
“被丧尸咬过的地方一般呈现黑紫色，不会像这具尸体一样，只有人类的牙齿印在上面。而且咬的这几个位置……”
苏稔示意他继续说。
“……更像是在**。”燕骞和把话说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尸体的咬痕集中在两条大腿内侧、颈部和左胸口，这些都是很微妙的位置。
苏稔抿紧双唇，蹲下身凑近看那些咬痕。燕骞和见到他这个样子，眉头一跳。
苏稔可能不知道，他为了能看得清楚而倾身凑近的样子，像是要去亲吻那个丑陋的□□。偏偏苏稔无知无觉，被抿紧的红唇和白皙的漂亮脸蛋离那具油腻的尸体只差几米。
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阴暗的凌虐感。
突然，苏稔开口：“这里的牙齿印下有针孔。”
闻言众人俱是一惊，纷纷围过来查看。
苏稔已经转了个方向继续检查尸体的颈部和左胸口。
最后，苏稔站起身去那颗原本吊着尸体的树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燕骞和跟到他身后，问：“有什么想法？”
苏稔摇头。
如果那些咬痕是人类或是丧尸咬的，那那些针孔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你之前在车上说过，你在加油站里也见过几具尸体，他们身上有针孔吗？”
“天太黑了，当时没带手电下去，我没看清……可能看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苏稔摸摸鼻子，有些含糊，半晌继续道：“不过他们的身上没有其他外伤，也没有被绑起来维持这个奇怪的姿势，都好好穿着衣服。”
燕骞和在他的话中找到了漏洞：“既然你的视力这么好，能在那么黑的情况下看到细微的针孔。刚才怎么贴那么近？”
“唔……”苏稔的脑子一直在对比着两边尸体的区别，突然被这么一问，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没反应过来：“很近吗？”
“很近。”燕骞和回答得很笃定。
苏稔：“哦。”
燕骞和还要再说什么，余光突然瞄到一边，脚步顿住。
“怎么了？”苏稔问。
燕骞和三步并作两步绕到树的背面蹲下，仔细看着树根，忽然道：“他是被人吊在这里故意等丧尸过来的。”
苏稔走过去，只见覆盖树根的泥土里有一滩暗红的血渍，泥土表面的部分已经被破坏，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掘抢食，只剩下了这一点痕迹。
“有人拿他做诱饵引丧尸过来？引过来做什么，消灭掉吗？可这附近根本没有其他的尸体。”裴若百思不得其解。
苏稔拧眉：“不知道想干什么，不过我们得上路了。如果是针对我们的，到了目的地就能知道。”
草草在地上挖了个坑把尸体埋进去，众人又收拾东西上路了。
车上。
苏稔突然问燕骞和：“南海基地怎么不借给我们架直升机？”
“坏了……”燕骞和展现出了不属于他的回避，有些闪烁其词道。
“没有维修人员？”
“有、但是——”燕骞和猛然间止住话头，只道：“这已经是最快的方法了。”
最快的方法？
只怕是被圈定在一个“最安全”的范围里。
苏稔的视线收回，看来“E先生”的势力浸透范围不小啊。
人类基地军重工的安全等级都很高，毕竟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丧尸大量涌入进入作战状态。
现下人类基地等级最高的觉醒者都聚集在这辆车上，依照“E先生”在信件中表达出的想要建立“新秩序”，第一步自然就是要把旧秩序破坏。
旧秩序——就是人类在末世中挣扎生存而建立的人类基地。
“觉醒者依然保留了作为人类的一部分劣质基因，自私、贪婪……”
“E先生”信件上的内容再次在苏稔的脑中响起，那些文字萦绕在耳边，嘲笑苏稔不自量力，太过相信人类。
落日的光芒再次闪耀在大地上，伴着层叠的云显出焕发不一样的色彩。那些耀眼的光芒被他们抛诸脑后，向着反方向飞驰而去。
燕骞和透过后视镜瞥见了这美丽的一幕，幽幽叹了个气。
江碧春以为是地图定位出了什么是，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问：“怎么了？”
“我和我的向导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他身后的风景再美，也没有他好看……”
江碧春沉默半晌，透过后视镜去看后排抱臂熟睡的苏稔。
所以……这两人是和好了在秀恩爱？
苏稔当然没有睡着，听到这话时眼皮重重一跳，只能装睡着当自己并不知情。
裴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原本隔得有些距离的膝盖轻轻撞了一下苏稔，像是在提醒他。
苏稔依然不为所动，甚至轻轻一动，把脸撇向了另一边。
燕骞和在衣服的各处都闻了闻，直到再也找不出一处带有茉莉花的香味时，才遗憾地放下衣领。
随即从兜里拿出一个透明小瓶，捂着瓶口把里面的香味往自己的方向扇，坚决不给别人留下一点能闻到的空间。
才嗅了一下，就跟做贼似地扭上盖子。
这么一小瓶向导素香水是他临走前让相关人员加班加点赶制的，把房间里的最后一点向导素榨干才合成了这一小瓶一模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