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到这座小楼前,试着按下门把手。门没有锁,我推门进去,屋子里陈设非常简单,看得出房主生活十分朴素。一口气冲上二楼,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裹、几件叠好的衣服、两把匕首。衣服上有一封信。
房间里没有人。
我喘着气,走过去拿起信件,迅速读了一遍。放下信纸,开始脱去身上的囚服。
【亲爱的奥罗拉,我可以想象你看到这封信时的表情,也可以想象你心里是怎么埋怨我的。不过先等一等,这些事之后再说,赶紧乔装好带着包裹去加洛港——路线地图附在这封信后面了——你逃走的事情现在应该已经暴露,所有港口都会被封锁,但还有一艘船可以正常启航——“加拉克西”号,因为船上的乘客是天龙人,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船被下界海军耽误时间。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我们怎么会运气这么好,刚好会有天龙人来到下界,而且还是红土大陆的这一侧。他们的船会在十二点整启航,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是几点,但没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十一点半左右吧?】
现在是11点32分。我已经换上了乔装衣物,盘好头发。
【从这里到加洛港大约是十五分钟的路程。至于怎么混上船,这是你擅长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
你是不是想问,你逃走以后,我和我的家人怎么办?不用担心,因为我的妻子和女儿,早在一年以前就已经去天国安息了——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你被选为实验体后,我太需要寻求一些安慰,于是我申请和我的家人见面——对不起,我知道这个举动很自私——可是却遭到了拒绝。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便给妻子写了一份信。在你实验结束后的第四天,我收到了回信,我妻子诺拉在信中说一切都好,可是她没有对我在信中故意说错的初次约会地点表示任何异议。
我找到了帕克,他一直负责实验人员和家人的联络工作。大家知道,我一向是个懦弱、不善言辞的人,更没有胆量说谎,因此这次我毫不费力地从他嘴里套到了话。他说,一年前天龙人心血来潮去了我的家乡,偏偏那天诺拉带着女儿上了街......天龙人像往常一样,挑选了一批“奴隶”准备带回玛丽乔亚,其中也包括诺拉。我女儿自然哭闹着拉着母亲,“尊贵”的天龙人嫌她太吵,就......我女儿那时才九岁啊......诺拉承受不住巨大痛苦,随后当街自尽了。】
我套上披风和帽子,背上包裹,在靴子里和后腰都插上匕首,走下楼梯。
【那之后,政府当然没有告诉我真相,而是找人模仿诺拉的字迹和语气给我写回信。说来我倒是好奇,如果我没有发现,他们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从得知真相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而且,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所以我拼上一切也必须要守护住你,我剩下唯一的女儿。有了这个念头,至少我的生活还能继续下去。
可是几天后,戴蒙德就宣布了政府对你的处刑决定。你知道么,奥罗拉,你笑着说你不想活了的时候,我的心都快碎了。你求我放弃你,可是我还能求谁?还有谁能救救我的孩子?】
我走上大街,比照着地图迅速跑向加洛港。地图一角有些洇湿,我抹去水滴继续狂奔。
【不管怎么说,这次上天总算眷顾我,我竟然找到了送你出去的方法。天龙人不常来到这个港口,但这次他们心血来潮了——也是可笑,上一次天龙人害死了我的妻女,可这一次他们将带我的另一个女儿走向新生。
我原本也想过和你一起逃走,不过,我需要把你逃生的可能性提到最高,我不能冒任何风险。所以在你逃跑的此时此刻,我正在放出所有关押的实验体,也就是通过实验成功存活的27人——忘了告诉你,原本活下来36人,除了两人因暴走去世,还有七人因为各种原因被处死了——以及即将接受植入实验的五人。他们都曾是很有破坏力的罪犯,因此政府不得不把视线放在实验室,也许就无暇顾及你了。说实话,如果上头重视一点,哪怕让戴蒙德亲自押送你去刑场,我都没有任何办法救你。但政府太自大了,他们了解我的懦弱,他们自以为我对妻儿的事情一无所知,因此吃准我不会出手;而你,也就只能被海楼石限制着行动,孤立无援地赴死。】
我已经到了港口,许多士兵正在巡逻,船上的乘客纷纷抱怨。“加拉克西”号庞大而精致的船体非常醒目,舷梯上水手和士兵正在争执,甲板上的天龙人嫌恶地看着士兵。我收敛气息混入人群,接近了“加拉克西”号邻近的那艘中型客船,乘客们正因取消出航而纷纷下船,我趁乱混上甲板。
【解释地差不多了,我也就不啰嗦了。包裹里有一些宝石,对你来说这应该是最方便携带的财产了;有一叠照片和一本笔记,它们是我尽量精简的能力植入实验的资料,怎么利用他们你可以自己看着办;还有一只镶嵌了三颗宝石的银手镯,它掺杂了大量海楼石粒子。那几颗宝石是按钮,能控制手镯内部的磁场使海楼石粒子重新排列,在手镯表面形成不同浓度的海楼石包裹层。你的冰雪能力还没有真正稳定,所以这个手镯算是一道小小的保障,一旦你觉得有些失控就用最高档浓度,能有效遏制失控的势头。对了,它还是太阳能的噢。】
我来到靠近“加拉克西”号的一侧甲板,趁周围人少的一瞬,发动【剃月步】——它可以使我以难以被肉眼捕捉的速度移动几秒——飞到“加拉克西”号上,迅速闪入货舱。
【最后一件事,是爸爸想向你道歉。
十二年前,戴蒙德找来,让我扮演你父亲,其实我心中是不甚情愿的。我把这当成一个任务,一个用以换取我和家人平安的任务,所以并没有太把你放在心上。我第一次去训练基地见你时,还是戴蒙德提醒我,“理应给七年不见的女儿带个礼物”,我才匆忙去旁边的甜品店买了一块蛋糕。戴蒙德跟你说这是我跑遍全城买来的最好的蛋糕,你那时眼里的惊喜和感动让我羞愧地无地自容。
等我几个月后再去探望你时,我提前试了那座城的其他甜品店,终于买到我觉得最好吃的蛋糕。可是你看到我手中的包装盒就瞬间失落了。我问了你半天,你才小心翼翼地回答,为什么不是上次那家最好的蛋糕店。
我没有勇气告诉你,上次其实是我临时买来充数的。
这是我最后悔的事情。我应该告诉你真相,然后让你尝尝真正的、最好吃的蛋糕。可是我就是这样的懦夫,随着我们相处越久,我越无法开口告诉你这件事。聪明如你也一定早就发现其中的猫腻,但你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孩子,你从没有问过我,只是每一次都兴高采烈地吃下那块味道普通的蛋糕。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值得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你值得这个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
对不起,奥罗拉,我不配做一个父亲。我自私,软弱,做事瞻前顾后,我伤害了一个无辜孩子的心,却没有勇气去承认错误。对不起。
所以,就成全我的最后一次勇气,让我守护好我的孩子吧。登上那艘船离开这里,前往大海,开始你的新生!逃出去后,你就彻底自由了,不是政府的特工,不是什么实验体,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你只是你自己。
我的女儿,请允许我斗胆再一次这样称呼你,活下去吧!接下来的日子你也许会孤独,会迷惘,但你还年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带着爸爸的那一份,活下去吧!
永远爱你的,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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