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情居然很平静。也许是太过于震惊,情绪已经停止了反应,只有大脑还在机械地分析推理信息。
这样就说通了。红发在罗杰海贼团时认识了维克多·雷恩,而后者由于某种原因没有被归入海贼王的船员。但是,时隔二十年,红发能从人群中一眼认出我的脸,就说明他曾经和雷恩是非常熟悉的,至少相处过比较长的时间。
维克多·雷恩,你是我的父亲吗?我们长相如此相似,我几乎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性了。
那么,班纳特·路德博士,是谁呢?
“爸爸,我的相貌一点都没遗传你,你会不会吃醋啊?”
“你和你妈妈长得越来越像了。”
我真的,长得像妈妈吗?
还是说那只是为了解释我们完全不相似的容貌?
我想起我直到七岁才被告知,“你有一个父亲。但他从事保密工作,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爸爸时,他提着一块芝士蛋糕,戴蒙德老师说那是爸爸跑遍了全城最好的甜品屋买来的。从那以后,我就爱上了芝士蛋糕,也偷偷吃遍了全城的甜品店,然后发现只有离总部最近的那家是熟悉的味道。
所以我坚信,那家店就是全城最好的甜品店。从此我只会去这一家店买蛋糕。
我一直以为,我们父女每次的谈话虽然小心谨慎、字字斟酌,但我们的心意是相通的。我以为爸爸的所有不自然是因为他担心被政府监听。
其实,爸爸你才是监视我的人,是吗?
仔细回想起来,你每次来探视的节点,都是在我任务出了纰漏,或者我在任务中放跑了人以后。其实,你是政府派来探我口风的,是吗?
我以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以为只有你永远不会害我。
我感到全身血液都冲向大脑。
冷静下来,奥罗拉,这只是你的猜测。说不定爸爸也是被迫的,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是甘愿配合来演戏的。没错,如果要知道真相,我必须问他本人。
我抬起头,整理好所有档案,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走出档案室回到宿舍,靠在椅背上,前所未有的疲惫。
爸爸,希望你没有骗我。
三天后,会客室。
和以前一样,爸爸在房间里等我。门口的守卫说,探视结束后研究团队就会给我做检查。
我走进房间看到茶几上的蛋糕,生平第一次,没有任何胃口。
“奥罗拉!”爸爸像往常一样笑着拥抱我,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他今天情绪不好,眉间有些忧郁。
“怎么了爸爸?”我直接开口,“你好像心情不好。”
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立刻否认:“没有,没有,见到你怎么会心情不好呢。”
“是吗?”我笑笑,“听老师说,这次我会获得新能力,使用的是你们团队的成果。没想到爸爸的实验室这么厉害。”
“......”他罕见地没有接话。不对劲,这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了?爸爸?”我犹豫了一秒,试探地问道。
爸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向门口望一眼,忽然坐到我身侧,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奥罗拉,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话非常关键:不要接受能力植入,这个项目还在试验阶段,根本没有成功的保障,我搞不懂他们怎么会让你参与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会尽量找到原因,但在那之前你一定要拖延时间......”
“爸爸!”我惊慌失措,小声道,“你在说什么?!”
“别担心,我在他们给我戴的窃听器里动了点手脚,现在他们听到的是我们这几年的十几次对话录音中截出来的录音,经过了排列重组。他们听到的是我们以前那些无聊的对话。”
“可是这也太冒险了!”
“要不是事关重大,我也不会走这一步。”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记住了吗?千万不要做这个实验!一会儿的检查我也会动点手脚,应该能拖上几天,但之后得靠你自己了。”
我只能点头。他又长叹一声:“真是奇怪了,政府怎么会让你做实验体......”
“实验体?!”这个词太刺耳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但随即疲惫地点头:“刚才我怕吓着你就没说清楚,但是项目还在试验阶段的意思,就是说我们需要更多实验体。”
我说不出话来。
“我打听了你这次的任务,虽然是失败了,可是情有可原,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放弃你。”
是吗,我被放弃了啊。
所有的信息汇集在我脑中,我忽然明白了。
“因为,我见到了红发。”
爸爸不解地看着我。
“我的报告中说,红发在和黑胡子对峙时看到我,一时起意,把我带走。这就是问题。”
“什么意思?”
“他们知道,红发在海贼王船上,一定认识维克多·雷恩。”
爸爸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你知道了。”他嗫喏道。
“也是经过了红发的提醒。这么看,政府的顾虑倒是正确的。”我自嘲地笑笑。
“……可是,仅凭你和红发有过接触,这也太武断了......说不定他什么都没告诉你。”
“政府不敢赌的。”我轻声道,“‘不能留下任何隐患’、‘一切以政府的利益为上’。”
沉默。
“可恶……都怪红发,他为什么要多事……”他捂住脸。
“也不能怪他。想来他应该是觉得我是故人的孩子,想要拉我一把。”我道,“他也是好心。”
“可恶……”他无力地重复着。
我讽刺地笑起来:“这么看,我汇报的那一刻,戴蒙德老师就已经决定放弃我了。怪不得他态度那么和善,我还以为真的是我太优秀了呢,原来那是对将死之人的宽容。”
路德博士闻言抬头,眼眶竟有点红:“什么将死之人,想到哪里去了。我不会让实验进行的。”
“别这样,仅凭你怎么能对抗政府。”我柔声说,“而且,你应该也有把柄或者软肋在他们手里吧?”
他一愣,刚才的气势消散了一点。
“是你的家人吗?”
他犹豫几秒,终于点头:“我的妻子......还有一个十岁的女儿。”
“你有照片吗?我想看看她们。”我也弄不懂自己的想法。
他从外套内侧的夹层掏出一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妻子温柔美丽,小女孩的笑容灿烂纯洁。
“真好啊。”我颇有些羡慕。
“奥罗拉......”
“我很感谢你,真的。我很清楚你今天告诉我这些需要多大的勇气。”我把照片轻轻递还给他,“如果是我,我不一定能做到这一步。”
“奥罗拉,我会想办法。”路德博士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点头:“我相信你,但是我不希望这个世界上再有一个家庭因为我而破裂了。我已经害了太多人。”
“我会想办法......”
“没关系的,这个实验成功率也不是0吧?我不一定会出事。”我看了看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现在告诉我所有实验细节吧,我需要知道尽量多的信息,才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