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树看得出来程光所展现出来的内向、恐惧、警惕、慌张和忐忑。
他尽可能放低自己的语气,希望能让程光感受到安心,“你是二中的学生吧?这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淋雨?”
若是律所的同事看见平日里严肃冷峻的周树对一个孩子那么温柔用心,怕是会大吃一惊。
周树性格孤僻,喜欢独处,也就跟沈屿蛮关系不错。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喜欢跟别人相处。也习惯了严肃的样子,冷漠淡然的态度和语气。
或许是因为周树也曾是孩子的缘故,所以他才能对一个孩子那么的温柔细腻。
程光有些意外,他眼底里那些稀碎的光,逐渐回转。
周树的声音是轻的,是柔的,是雨过天晴的新生,是春夜喜雨的润物细无声,是惊了的雀鸟飞翔在天空中的爽朗和自由。
程光没说话。
周树没有着急,对程光更多的是耐心,“你的家人呢?”
闻言,程光鼻头忍不住酸了,心脏就像是被揪住一样难受。
周树见程光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周树又问:“那你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程光低泣着,没说话,还是摇了摇头。
周树有些为难了。
其实他可以不管程光,可是,他又放不下程光一个孩子在外面。
程光还以为自己的冷漠和不在意会令周树知难而退,他心中曾经渴求和帮助。但现在,早就已经麻木了。
周树再三犹豫后,才有了决定,“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而且,你浑身都湿透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会感冒。”
所以呢......
程光攥着发白发麻的手指,还是没有动作。
“我家就在附近,你先跟我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一个很简单,很容易听得明白的句子,却令程光心神震荡,大惊失色。
他甚至怀疑,周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周树依旧没有得到程光的回答,可他却始终观察着程光的小动作。
他发现程光一直揪着衣角的手缓缓收了几分力气。如此看来,似乎是对自己稍微放下心来。
周树起身,他垂首弯腰,企图把程光搀扶起来。
程光借着周树的力气缓缓起身,却还是不时脚软,站不太稳。
程光还想着周树会不会觉得自己麻烦,还是索性扔下自己。
在程光发呆想别的事情时,便不曾注意到原本扶着自己的周树松开了手,反把手里的伞塞给了程光。
紧接着到来的失重感让程光瞬间回过神来。
程光无声的惊呼。
不是因为周树没有扶着他而摔到,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悬空的感觉。
程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被周树背了起来,因为害怕,他下意识的抬手扶住了周树结实的肩膀。
被吓了一跳的程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诧异。
但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
程光忍不住颤了颤,一时间僵硬了身体,不敢在周树的身上胡乱作为。
可程光实在是没有想到,周树会那么的......大胆,做出如此意料之外的事情。
周树能够感受到程光身体的僵硬和不自然,他没有在意,只是往后瞥了一眼,提醒道:“扶稳了。”
程光还呆呆地没有反应回来,周树就已经迈开了步伐。
因为走神,程光愣是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身形忍不住往后倾,就连手里攥着的雨伞都抖了抖。
程光无意识的反应回来,另一只手扶住了周树的肩膀。
呼。
程光呼吸变得有些仓促,一种害羞的感觉从心里面油然而生。那一张苍白的脸,愕然见变得娇俏起来。
扑通、扑通。
不知道是为什么,程光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上来了。
这种不知名的感觉,程光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他眼神颤然的盯着周树的后背。
除了他母亲之外,还没有人背过自己。
就连他那个所谓名义上的父亲也没有。
而周树,是第一个。
程光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在心中猛然颤动时,他声音哽咽的开口:“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程光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是棉花砸在石头上一样。
周树轻笑一声,并没有采取程光的建议,反而是把程光往上颠了颠。
好吧,又把程光吓了一跳。
见周树不动,程光就更不好意思了。
毕竟,自己身上脏兮兮,又湿漉漉的,自然是不好意思碰周树。
旋即,周树轻笑一声,“原来,你会说话啊?”
程光抿了抿唇,神色慌张。
周树问:“那我刚刚问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程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树察觉到身后人又不说话了,且气息仓促,“怕我是坏人?”
排除掉是不是觉得周树是坏人这个可能性,其实程光只是内向而已。
周树没再逼他说话了。
但程光并不是周树看起来的那样那么......傻乎乎。
刚刚程光被周树背起来时候,程光神色慌张,手跟着抖了抖,头顶上的伞也跟着歪歪扭扭的。虽说这雨不大,但还是落在了周树的身上。
程光似乎贴心的注意到了,就把手里的伞挪了回来,罩在自己和周树的身上。
周树嘴角微微扬起。
周树看起来身长玉立,挺瘦的感觉。没想到的是,周树比程光想象中的力气更大。虽然自己是个未成年人,但好歹是个男人,体重再轻也有一百。
但周树却不觉劳累或是难受,相反,他走起来倒是给人一种健步如飞的感觉。
而且......
程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周树的后背。
明明是令人不悦的阴雨天,还带着萧瑟袭来的寒风。
可程光却莫名觉得心里面很暖。
有什么东西悄然将程光内心中不可磨灭的寒冰慢慢的蒸干。
这种温暖和安心的感觉,程光只在母亲的身上感受过。
母亲是亲近的人,可周树不是。
他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他们不了解对方。甚至,他完全可以不管自己。
程光觉得,他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明明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却执意多管闲事。
程光的心中,莫名纠结。
所以他是在介意周树多管闲事对自己始于援手?还是介意周树无缘无故对自己那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