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午间

第一节语文课下课后才不过一分钟,语文老师叫走了语文课代表,她们一前一后来到了语文办公室,方便课代表熟悉一下老师的办公座位位置。

卢绍华走到中间的大拼桌,手指一路摸着桌子边缘。当手臂轻轻碰到了一张椅子时,她随意拉开,使用了椅子的一半面积。

卢绍华头转过来,从头到脚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像是确认着什么,微微皱着眉,轻叹一声:“瘦了不少,看起来也没有休息好。”

停顿了一息,卢绍华接着关心:“这节课听得怎么样?还跟得上我的讲课速度吗?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余希玦心里涌上了一股暖流,浅浅点头,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老师的课讲得很好,详细直白,又有具体的例子辅助。课也完全跟得上。”

她又想了想继续回答:“我现在还能适应,学校的作息时间和伙食都可以接受。”

“那就好那就好。你爸昨天晚上还特意嘱咐我要尽可能关照你呢。”

余希玦身体僵了一瞬,随后理所应当嗔怪:“他也不操心操心希圆,现在她可是初三生,明年就要中考了。我可是有经验的人了。”

“这话说的,这天底下只有父母是最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好的,你爸同样也操心你妹妹。好好学,不要辜负了你爸妈一片苦心。”卢绍华苦口婆心。

余希玦连连点头,速度快得像被设定好程序的自动弹簧。

卢绍华有又交代了余希玦几句,送了点今年最新版的教辅资料后,边示意她可以回教室了。

在回教室的路上,余希玦打开资料随意翻了翻,全部都是语文高考真题讲解,答题思路,题型总结……还有少许的同类题来巩固知识点。

有用,是本好书。

余希玦回到座位上,就打开书开始研究文章了。

她的语文向来能够拿到一百零五分以上的优异成绩,似乎并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来复习提升。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把分配给语文的时间全部慷慨地赠送给其他学科。

语文才是多年来屹立不倒稳如泰山的中宫皇后,其他学科不过都是些小啰啰小妃子而已,哪里能和语文相提并论。她总是在周末花一小时时间收集作文素材与其他学校试卷上的阅读文章。这是消遣,也是积累。

况且对于她来说,自己的精力只需要花几分,语文就能一直保持着漂亮姿态,何乐而不为呢?语文是一项高回报的项目。

复习了上课讲的知识点后,余希玦收拾好桌面继续准备下面的课程。

上午的四节课加上小自习,余希玦都像是喝了咖啡般精力充沛,等到终于快要结束上午后,余希玦已经饥肠辘辘,甚至是饿得胃有些小疼。

所以铃一响,余希玦就飞了出去,眼冒凶光。

教室在一楼最大的好处就是学生的抢饭速度比大部分楼上的学生要更方便,所以对于余希玦而言,排到前排简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也许是实验附中食堂里的饭菜种类新鲜,也许是她实在是饿得难受,余希玦刚打到饭就拿起勺子挖饭菜,直往嘴里猛塞几口。

走了几步路,挑了离洗碗池最近的一排桌子之一,余希玦一屁股坐下去,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口袋书”,开始记忆自己不熟悉的知识点。趁着现在食堂真正打到饭的人不多,余希玦打算速战速决,边吃边在心里默读记忆,记得差不多了就尝试背诵。

除了走路坐车不看书,其他时候余希玦巴不得把所有时间全部从海绵里挤出来。

失败过一次的余希玦不想再输了,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她必须化悲愤为力量,榨干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充分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价值。

时间,笔记,错题,检测,习题册,网课……所有她能抓住的、能想到的东西,全部都用起来。

优绩主义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向每一个人出难题。

它给赢家颁发奖杯,给败者施舍羞辱;而羞辱比贫穷更让人难以启齿,因为它成功给你洗脑,让你理所应当地认为求助就是向全世界宣布——你是个弱小的舞弊者。

你可以向上爬,但不被允许含泪喊疼。

别人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行,你有什么资格不行?

余希玦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在耳提面命地告诫自己,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因为自己没有什么所谓上进心,因为自己没有什么所谓的决心,所以失败了。

毫无疑问的,她落榜了,她活该落榜。

家人们失望,亲戚们惋惜,对手们可怜,还有人指点。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在言语的潮水中奋力挣扎,仿佛下一秒就要溺毙于深海之中,葬身海底。

没有人能救自己,游上岸的人不想再次下水,她只能自救。

余希玦安静地咀嚼着嘴里的饭菜,饭桌上只有她一个人,她与周围的喧嚣隔离开来,好似两幅风格迥异的油画。

暖黄色的空气溢到她周围,也渐渐过渡成了冷蓝色寒流。

碗里的米饭见底了,余希玦擦了擦嘴,拿好餐具,起身走向洗水池。她挤了点洗洁精,刷干净了碗勺,转身出了食堂。

回教室的路上,余希玦目视前方,边走边回忆着生物大题的常考知识点。她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动动手指在掌心上写点东西。

快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余希玦遇到了合租室友跑出来,俩人面对面点点头挥了下手,算是打了招呼,随后继续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余希玦回到教室坐下,抿了一口水,刚刚翻开书本,打算复习上午的课程时,“叮——”,高三教学楼第二批吃饭的铃响了。

紧接着一群脱缰的“野马”撞开了教学楼的一半的教室门,迅速涌到走廊、楼梯、空旷的教学楼门口,直冲食堂。

抢饭盛况来得猛也去得快,在下一批吃饭的同学们出教室前的前几分钟到食堂里基本上不需要怎么排队。既不要狂奔冲刺,也不会吃到什么残羹剩饭,只是需要精准把握住时间,卡点出教室,踩点进食堂。如果没有闹钟的话,人想要用这招,就需要对时间敏感些。

否则还是趁早歇了这心思,乖乖上演连环校园跑酷才是正道。

余希玦写了几道英语阅读理解并且仔细核对答案后,起身抬脚出了教学楼门,站在门口一颗串钱柳前,休息眼睛放松脑子。

想来是第二批次吃饭的同学也有吃完饭了的成员,从食堂方向来的同学也开始慢慢变多了起来,从几十秒一个人进教学楼变成了十几秒扎堆过来。

余希玦放空了大脑,把杂念一点一点地推出脑子,大脑变得轻快起来。

感受着微风拂面,发丝轻吻,广播播放的热门歌曲也如退潮般自耳边散去,余希玦的世界一点点地宁静了下来。

快要结束放空时,余希玦缓缓睁眼,慢悠悠地转头,目光再次投向教学楼门口。

不曾想,悠然见南山。

房端慎与他的几个好朋友一起回教室的路上,巧合见到了南山。

午后的阳光被那一排茂盛的串钱柳切得斑驳,光点子落在平滑的石砌板上,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她站在离他较近的一颗垂钱柳下的树荫之下,先只露出一截白皙手臂,微风把她的秀发吹起来,抚摸了一下又迅速溜走,好像有人在低低地打趣她。他本来一直在走的,脚却顿了一下,随后有若无其事地继续听着朋友说的趣事,但并不记得有什么值得笑的东西——后来他回想这一瞬间,只记住了风,没记住她的面庞。

他们没有对视,没有搭话。

一个继续并排走回教室,另一个接着放松心情。各有各的节奏,各走各的路,各做各的事。

坚持前行,保持韧性。

都是要考大学的人了,自然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有自己的节奏与章程。

相信自己,也祝福他人,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长跑运动员的赛道上需要观众的打气,对手的敬佩,更需要运动员自己的坚毅。

不论是谁的期许,自己的也好,亲友的也罢,全部都会变成动力,也可能会变异化为压力。

从早到晚,朝六晚十的作息,任谁都无法全须全尾地全身而退。所以劳逸结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不过每个人“逸”的方式不同,程度也有差异。觉得不对只能觉得,最多当面提醒一嘴。

吃饭的时间有四十分钟,最早的一批有五十五分钟,所以用来运动是足够的。

不远处的空地里,目测十对搭档在打羽毛球,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也有同学直奔乒乓球桌开始斗球。从来不缺会抓住机会锻炼身体的人。

余希玦走到教学楼门口,饶有兴趣观看了一对搭档的精彩羽毛球比赛,盯着球左飞来右飞去,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些弧度。

哪天把家里的羽毛球球拍和塑料球带过来学校,和同桌玩玩放松一下吧。

余希玦回到教室,兴冲冲向孙萍娥提议这一想法,孙萍娥欣然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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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翌年暑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