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在咖啡店上班的第三天,阿宁偷看了她的手机。
事情发生在午休时间。沈砚秋把手机搁在吧台上,去后厨热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弹窗,备注名是一个字:“屿”。阿宁当时正在擦杯子,余光瞟到了。她没想偷看,但那条消息就挂在那里,灰底白字,清清楚楚:“今天有雨。带伞。”
阿宁擦杯子的手停了。备注是“屿”,不是全名,就一个字。沈砚秋从来不给任何人设单字备注。她连她妈存的都是“陈秀兰”,全名,不带感情。阿宁认识沈砚秋三年,合租两年,从来没见她对谁用过这种称呼。
沈砚秋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热好的饭盒。阿宁把杯子放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手机响了。”阿宁说。
沈砚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很小,但阿宁看见了。那种动法,像在忍笑。
“谁啊?”阿宁问。
“朋友。”
“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了。”阿宁从吧台下面拿出自己的饭盒,“你连我都是室友转正的。”
沈砚秋没接话。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吧台上,开始吃饭。咖喱鸡饭,速食包热的,米饭有点夹生。阿宁坐在旁边啃三明治,眼睛一直往沈砚秋手机上瞟。
“殡仪馆认识的朋友。”沈砚秋终于说。
阿宁嘴里的三明治差点掉出来。“殡仪馆?你去殡仪馆干什么?”
“我爸的骨灰盒。之前放那儿。”
阿宁不说话了。她知道沈砚秋她爸的事,知道个大概,具体细节沈砚秋从没说过。她只见过沈砚秋哭过一次,喝醉了,蹲在厕所里抱着马桶,说“我恨他,但我连恨都没地方恨了”。第二天沈砚秋像没事人一样上班,阿宁也没问。
“什么朋友。”阿宁换了个方向,“凌晨三点给你发‘今天有雨带伞’的朋友?”
沈砚秋扒了口饭。咖喱酱沾在嘴角,她拿纸巾擦了。“值夜班的。守夜人。”
“女的?”
“嗯。”
阿宁看着沈砚秋的侧脸。认识三年,她学会一件事:沈砚秋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但沈砚秋的表情骗不了人。她每次撒谎或者回避的时候,左手会摸右手腕,数那些痣。
现在她的左手就搁在桌上,拇指按着食指根的第一颗痣,一下一下。
“你动心了。”阿宁说。
沈砚秋的手停了。她抬头看阿宁,眼睛很黑,像被这句话戳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你每次摸痣就是紧张。你现在摸了三下了。”阿宁把三明治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而且你刚才看手机那个笑。我认识你三年,你从来没那么笑过。”
沈砚秋把饭盒盖上。咖喱鸡剩了小半盒,米饭几乎没动。她站起来,把饭盒放进后厨的冰箱,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抹布,开始擦吧台。擦得很用力,指节发白。
“她不一样。”沈砚秋说。声音很低,被磨豆机的嗡鸣盖掉了一半。
阿宁没追问。她站起来,把杯子收进洗碗机。经过沈砚秋身边的时候,她拍了拍沈砚秋的肩膀。
“哪天带来看看。”阿宁说,“我帮你把把关。”
“把什么关。”沈砚秋的抹布停了一下。
“把关她配不配得上你。”
沈砚秋没应声。但阿宁看见她嘴角又动了。那种忍笑的小动作,和刚才看手机时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沈砚秋值晚班。咖啡店十点打烊,她收拾完吧台、拖完地、锁好门,走到后巷去骑电动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屿”的头像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还是中午那句“今天有雨。带伞。”
她回了四个字:“带了。你呢。”
对方没回。沈砚秋知道林屿在上班。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手机大概锁在值班室抽屉里,和她的骨灰盒放在一起。
她跨上电动车,骑出巷子。城南的街道在这个点已经空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叶子形状被拉得很长。风从领口灌进来,凉的。她想起林屿说的“今天有雨”,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云,星星都看得见几颗。
沈砚秋骑到公寓楼下,锁好车,上楼。开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林屿。
“下了。停了。”
三个字。连标点都只用了两个。沈砚秋站在门口,灯还没开,黑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然后她回了一条。
“明天我给你带早饭。想吃什么。”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跳了很久,久到沈砚秋把鞋脱了、外套挂了、灯开了,消息才来。
“都行。”
沈砚秋把手机扣在鞋柜上,笑了笑。她走到阳台,看了看那盆枯菊花。花还是枯的,但花梗上那根白棉线被她重新绑过了,绑成了蝴蝶结的形状。她伸手碰了碰蝴蝶结的翅膀。
楼下有电动车经过,警报器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阿宁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