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天气总是潮湿闷热。
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瞬大雨就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雨幕。
雨点激烈地拍打窗户,风从没关紧的窗隙钻进来,混着黏湿雨水,吹进昏暗的房间。
红实木的床头柜边缘放着装满烟头的矿泉水瓶,瓶盖没拧,只堪堪放在顶端,药罐被丢在床边地,白色小片从瓶口散出。
床上的人似乎做了噩梦,嘴里不时发出呓语。单薄的空调被只盖了一半身体,左手搭在床边,手腕上的白色纱布因为侧睡挤压有着几道干涸的血痕。
身体仿佛有千斤重,犹如厉鬼压床,困在梦境里挣扎不脱,声音萦绕在耳边。
俞雨剧烈挣扎了一下,骤然睁开眼。
梦里的真实感仿佛还在眼前。
她盯着天花板,等缓过了那阵劲才用左手撑起身,动作间手腕伤口往外渗血,睡前缠上的纱布已经完全报废。俞雨看着这伤口,莫名觉得烦躁,用力一扯,抬手丢进了垃圾桶。
俞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上没有什么酸痛的地方,揉着脖子走到书桌边坐下。潦草消了毒,正准备把纱布缠上,不知道被丢到哪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勉强缠好后才慢吞吞起身,开始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寻找声源。俞雨随手扯了件外套穿上,走回床边,趴下来看,手机微微震动着,屏幕在漆黑的床底下亮着绿光。
她沉默地用左手撑着地板,右手伸进去够床底手机,动作间新换的纱布开始渗出血色。
握在掌心拿出来,手机还在震动。
俞雨低头看来电显示——廖铭。来电持续没一会,自动挂断了,屏幕上显示时间:十七点五十一分。
刚准备解锁手机,又弹进来一个新电话。
嘟——嘟——
“……”
俞雨无奈按下接听。
对面的人似乎是在骑车,带着风声传过来:“我操了,你他妈的终于接电话了。”
“打这么多电话干嘛?你家开移动的。”
俞雨嗓音沙哑着开口,顺势撑着床站起来往厕所走。
廖铭立马把车停下,没熄火,就那么靠在街边,点了根烟,不像往常那样和俞雨耍嘴皮子。
吸了一口才说:“……俞明军出来了。”
俞雨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神色,含糊着“嗯”了一声。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毫无血色可言,那个时候的记忆从脑海深处里涌现,俞雨立马低下头,捧了把冷水洗脸。
水珠溅到了立在置物架上的手机屏幕。
一时无话。
俞雨从架上的蓝紫色烟盒抽了根烟出来,手有点抖,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上。
拿过手机走出厕所坐在沙发上,翘了个二郎腿。开口打破沉默:“什么时候?”
廖铭正蹲着灭烟,闻言发了张图片给俞雨,“昨天下午,四点。李黎那个跟班拍了告诉我的。”
“你不特意告诉我,我都忘了还有他这号人。”
廖铭听到这话不知怎么就炸了,音量拔高了好几个度,“他妈的那个狗东西,当初就该弄死他!”
“都过去了,”俞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小声点行吗,我这房子隔音很差。”
“行行行,我不管你了,你也是狗来的。”
俞雨轻笑了一声:“那你就是狐狸。不说了,我还要上班,挂了。”
“哎!我还没说完……”
俞雨没理他,径直挂断了电话。
嘟的一声,房间随着通话中断陷入寂静,只有屋外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的声响。
俞雨抬头看阳台方向,遮光的窗帘半拉着,窗户没关紧,在她睡觉的时候下了大雨,把窗前的一片地方都打湿了。
她走过去关上窗户拉好帘子,风吹落在地的纸被雨水打湿了,湿掉的几张纸上画着草稿。俞雨拿起来看了下,不是什么重要的,团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
雨比早上下的更大,俞雨打开门,看到地上到处都是淤泥,还混着不知名的垃圾。
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掏出手机打车。
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还发生了连环车祸,司机见状只能转头和俞雨商量绕路,不多收她的钱。
“没事师傅,怎么方便怎么来,尽量快一点就好。”
俞雨说完,掏了掏身上的所有口袋,只有一张十块和五块。到地方时俞雨放到司机旁边,打开门加快脚步往酒吧方向走。
司机看到那两张纸币,按下车窗朝俞雨喊:“妹子你的钱!”
俞雨听到,挥了挥手,拐了个弯走进一旁的民生街。
最终还是迟了几分钟。
李黎正靠在门口抽烟,见俞雨迟到了有点稀奇,上下扫着俞雨打趣她:“哟,少见啊,你竟然也有迟到的一天。”
“雨太大了,路上堵车。”
俞雨走到屋檐下,关掉伞,抖了抖伞上残留的水珠后就放在了专门放伞的架子上晾着。
俞雨和李黎搭完话正打算进去,李黎起身抓住她手臂,“先等会,打架呢,等处理完再进去。”
俞雨先看了眼李黎抓着她手臂的手,才抬眼看李黎的脸,“李黎,松开。”
李黎立马松开,状似恶心的擦了擦,嘴巴撅起来,“就你事多。”
话音刚落,里面“砰”的一声巨响从后门传出来。俞雨不再多言,从李黎手上接过烟抽。
地上落了好几根烟蒂,保镖才出来,双手拉着门,示意两人进去。
李黎看着一地狼藉,头都大了,一脚踹上旁边站着的人,“愣着干什么?你也给我去干活,半小时内给我整干净了。”
被踹的人也不吭声,立马歉意,弓着腰去跟着一群人打扫。
俞雨没理这状况,直直地往里走,打开员工室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经过李黎时李黎撇了一眼,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攥着手机往楼上去了。
这么一会的功夫,前厅已经收拾干净了,只剩下几个保洁在打扫垃圾。
俞雨走到吧台位置,把袖子挽到手肘,开始清洗器具。
晚上九点不到,台下卡座已经开了好几张,三三两两坐着不少年轻面孔,其中有个女生频频望向吧台。
俞雨正坐在吧台外的凳子上回消息。
“你好?”
身旁响起一道声音,俞雨闻声抬头。
站着名穿着清凉的女生,一头白金发色。随着她的靠近,有几缕长发扫到了俞雨的小臂。
俞雨不动声色把右手往回缩,对方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俞雨皱了皱鼻子。
她看出对方来意,盯着那名女生的眼睛开口:“有事?”
女生把手机亮出来,晃了晃,上面是微信的好友二维码。
“可以加个微信吗?”
俞雨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站起来。她比女生要高出很多,低下头,漂亮的脸庞还是平静无波。
“不好意思,不加微信。”
那名女生还是不死心,嘴巴开开合合,俞雨没听清。女生说话时DJ台响起了音乐,盖住了声音。
俞雨顺势钻回吧台。
女生见状只好回到卡座坐下,走之前还依依不舍的往回看,俞雨低着头擦已经擦出反光的杯子。
同事在一旁看见了全过程,经过俞雨旁边留下一句“果然魅力不减”,就跑去给客人调酒了。
俞雨:“……”
俞雨给了同事一记眼刀,对方装没看见,仰头吹着口哨。
酒吧内渐渐热闹起来,高台上大声放着伤感DJ。
舞池挤满了人,成群结队舞动着身影。卡座上的人坐得歪七扭八,划酒拳抓手指,什么都有。
身前的空位不知何时坐上了两名女生,俞雨看了两眼,把菜单抽出来递过去。
“需要喝点什么吗?”
短发女生拿过来翻开,又合上,朝着俞雨喊:“你帮我们调两杯度数不高的果酒就行。”说完转回头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俞雨点头,把菜单拿回来放进抽屉关上,转身挑酒前时又看了眼短发女生旁边的那位。
一来就点自定义,有钱人。
“宜安啊…放完假你就不在翰高了吗?”
短发女生开口,嗓门不算小,带着点小情绪。
方宜安赶紧拉了拉短发女生的露肩短袖,凑近她道:“已经办好转学了嘛,我爸亲自安排的,我反抗不了。”
紧接着又补了句,“程渡你小声点啦……”
程渡不满地“哼”了声,双手抱在胸前,“六中和翰高隔得那么远,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
俞雨离得近,两人的聊天内容尽收耳底,听到六中时眉心一跳,抬眸看了眼方宜安,恰巧方宜安也看过来,两人对上视线。
俞雨立马躲开视线,把手中的两杯酒挪过去,“慢用,结账在隔壁。”
背过身开始清洗台子里的器具。
“谢谢。”
方宜安没把那个对视当回事,把酒慢慢挪过来,放在程渡手上。
方宜安喝了一口,看了眼程渡的脸色,才慢慢道:“周末不是还可以聚嘛?”
“呵,”程渡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朝俞雨喊着再来一杯,杯底磕在金属台上发出轻响。
程渡转头盯着方宜安,一杯酒下肚,眼神已经有点迷蒙了,“我迟早要找到你哥好好说道说道。”
方宜安吓了一跳,连忙扶着她的手臂,扭头去看脸色,“酒量差还逞能,喝完明天不上课了?”
俞雨动作快,两人说话间又端上来了一杯,把空杯子拿起来,让那杯酒放在原位上。
程渡大着舌头嚷嚷:“明天是老头的课!”
方宜安无奈,安抚好她起身去结账了。
程渡这次喝了一口就没再喝了,趴在吧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方宜安结账回来看到这一幕,头都大了,把程渡拖着扛着往门外走。
俞雨等人走远了才抬头,看了会方宜安的背影后垂下眼睫,继续工作。
被音乐震了几个小时,脑袋隐隐作痛,俞雨揉了一下耳朵,立马红了。